第489章 西幻(60)
第489章 西幻(60)
左手邊是的確沒有完成的契約, 右手邊是普通武器沒法穿透,甚至能抵禦一些魔法的布料,還有“也許獸人不應該永遠躲藏在山林中”的未來構想。
獸人將領陷入深深地沉思。就連旁邊的阿多, 也想起了人類釀造的麥芽酒帶有怎樣的醇香。
他的目光深深落在人類領主的頭發、眼睛之上。
如果是其他人擺出同樣的提議,獸人們一定要懷疑警惕, 覺得人類別有陰謀。但是,還是那句話, 站在他們麵前的是艾德裏安。
在兩年前,給了一個奴隸山穀中所有生靈自由的艾德裏安。因為自己的頭發、眼睛顏色,險些被其他人類販賣的艾德裏安。
誘惑太大, 獸人們覺得自己需要一些時間思索。而艾德裏安也沒有一定讓他們在當下答複,他露出一個彬彬有禮的笑容, 說:“我還有事。奧茲——”
老文書官員抬頭。
艾德裏安下巴抬起一些, 看起來優雅又溫和, 說:“我們的客人就交給你了。”
獸人們被老文書官員好好招待, 年輕的領主則去往自己的下一個目的地。
每走出一步, 他都清晰地看到新的未來在自己麵前開啟。
那會是一個怎樣的國度?安全、富足,無論是什麽人,無論什麽種族,都能安心地在一起生活, 永遠不用擔心有人將他們打暈、裝在籠子當中。
時隔多日, 他再度在監牢中的人麵前點燃一串火苗。
明明是被火元素親近的法師,卻在發色、瞳色的映襯之下,顯現出一種異乎尋常的高傲冷漠。
他說:“小雅各伯先生, 我們就直接切入正題吧——
“雅各伯領上仍有多少待命的騎士、戰士?防禦魔法的範圍是多大?你們破開了賽維恩主城的防禦, 用的又是什麽樣的魔法?”
聽著他的話, 小雅各伯咬著牙, 露出堅韌不屈的神色。
艾德裏安看在眼裏,半晌,輕輕“嗤”了一聲。
“我討厭看不清形勢的蠢人。”他嘴巴裏念叨,“而且,法伊特已經離開夠久了……”
這不是銀發領主與自己的騎士之間最漫長的分別,他甚至在十數個小時之前剛剛結束與騎士的通訊。但是,這一切都不能改變“法伊特已經離開很久,而艾德裏安迫切地想要與對方見麵”的事實。
他需要用眼睛、耳朵以外的部位來確定法伊特的安全,需要知道騎士依然會在自己身邊。
小雅各伯沒有聽清楚艾德裏安的話。事實上,在場沒有一個人聽明白領主閣下對他的騎士的思念。
但他們都看到了。在銀發領主的話音落下之後,一團火焰在監牢之中燃燒起來。這是蘭頓家族血脈賦予艾德裏安的力量,他並不喜歡自己的姓氏,卻能輕鬆駕馭這份力量的存在。
小雅各伯爆發出讓人毛骨悚然的慘叫。而在在場戰士們看來,他的慘叫都顯得理所應當。
畢竟那團火焰並不是在小雅各伯身邊的另一個地方燃起,而是在他的手臂之中燃燒!
人們嗅到了焦糊的味道。而小雅各伯生生痛暈了過去,再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的左臂已經消失了。隻有地麵上的一片灰燼,昭示著剛剛發生了什麽。
他恐懼地看著艾德裏安。從這一刻開始,他眼裏的艾德裏安不再是“那個不知道怎麽撞了大運,竟然能從喬納林家手底下活下來”的美貌青年,不再是“愚蠢,有必要對那群肮髒的家夥那麽好嗎?一年隻交兩成稅,這會讓他們忘記珍惜貴族們的饋贈”的背叛者,而是一個行走在人世間的惡魔!
艾德裏安覺得,自己應該知道小雅各伯想說什麽。
但他沒多少耐心去聽。當下,他隻需要聽到自己想要的。
銀發領主重新開口,說:“我要知道,雅各伯領上——”
“我說,我說!”不用艾德裏安說完,小雅各伯已經慌不及待地開口。
艾德裏安對此報以一個笑容。
……
……
在騎士團出發的幾個月之後,天氣轉涼時,又有一支隊伍從賽維恩領遠去。
這一次,在首列的不再是任何一名戰士,而是這片土地的擁有者。
時至今日,老賽維恩子爵的樣貌已經在人們的記憶之中模糊。偶爾有人會想,“如果領主閣下是‘蘭頓公爵’,那他當初繼承這片領地”……念頭還沒來得及變得清晰,就被思索者自己掐斷。
不重要。一切都不重要。他們真正在乎的,是子爵帶給他們的好生活。是被麥子堆滿的糧倉,是錢袋裏沉甸甸、發出清脆響動的銀幣,是家人身上的新衣服,是孩子們覺醒的戰士天賦!
哪怕子爵老爺繼承爵位的方式有一點不恰當,又有什麽關係呢?總之,他們不會遇到一個更好的領主了。
而現在,他們的領主要出征了。
絕大多數戰士早前已經被帶走,所以這一次,銀發領主麾下的是農民,是獸人。
這是一場與過往百年、千年之間的曆史記載都有所不同的戰爭。不光是過程,也是結果……
在鷹獅聯盟的計劃裏,整場戰事,應該是這樣的:
在得到賽維恩領的全力幫助之後,他們攻入王都,讓所有奴隸貴族交出他們的土地,他們的財產!
如果操作得當,卡迪爾七世可以直接從王位上滾下來。新上位的可以是一個還不會說話的孩童,也可以是“雅各伯一世”。
至於曾經在戰爭中做出重要貢獻的賽維恩領,他們也不會忘記它的存在。未來的每一天,那裏出品的布料,其他魔法商品,都會成為流入貴族們手中的金幣。
可現在,一切掉了個個兒。
因防備空虛,被攻占的不是賽維恩領,而是其他貴族們的領地。
不知道什麽時候,卡迪爾王朝成為了人們口中的過往。他們熱切地呼喚著新王的名字,並且為新王會選擇怎樣的徽記爭執不休。
是蘭頓家的獅子,還是賽維恩領的獨角獸?或者是一種嶄新的、還沒有被設計出來的徽記?
一直到第二年年末,這個爭論才有了結果。
其時,鳶尾花伯爵領。
不是所有貴族都願意被卷入戰爭,至少同樣位於偏遠地帶,收入基本完全依靠往來商人、冒險者繳稅的鳶尾花一家子不在其列。
他們很樂意接受“隻向農民征收兩成稅”的要求。不過,在聽說“不隻是農民,冒險者、商人那邊的征稅比率也有調整”的時候,鳶尾花伯爵還是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這種神色轉瞬即逝。近乎隻是下一秒時間,伯爵已經換上了諂媚的笑容,詢問新王派來的使者:“登基的日子就在最近了吧?請一定將我的問候傳遞給陛下……”
做任務的戰士對此不置可否。不過,他沒有拒絕被伯爵私底下遞到自己手上的禮物。
這算是法伊特長官手底下的潛規則之一了。東西可以收,隻要回去以後如實上報就可以。接下來是好好把東西留著,還是上交,或者幹脆順水推舟,幫其他人辦一些事,都有專門的安排,他們這些做事的人好好幹活兒就行。
可惜鳶尾花伯爵不知道這點。他眼前一亮,已經開始計劃著打聽:“陛下登基的時候,有沒有什麽特別的準備?我是說,按理來講,所有貴族都要去王都參加儀式……”
聽說新王還是單身呢。再有,“新王的母親其實是一名精靈”的傳言始終影影綽綽地在貴族之中流傳。鳶尾花伯爵不知道這話是真是假,但有一點是肯定的。這位新王陛下的容貌一定是一等一的出挑,這讓他在考慮自家適齡女兒、侄女的婚事時都理直氣壯了許多。
要是能成為王後,這是多大的榮耀!
他還沒發現,隨著自己的話音,眼前戰士看他的眼神已經一點點地變成了憐憫。
想撬法伊特大人的牆角?希望他日後能順利從王都離開吧。
戰士沒再留意這些細節。他完成任務,接下來也不打算在這座小城久留。
聽說不遠處有一座魔法森林。回去交付任務之前,自己或許可以過去瞧瞧,看能否從中找到什麽機緣……
馬蹄聲“噠噠”地落在路上,對於城中居民來說,這是與以往沒有什麽不同的一天。
他們的確還是受戰爭的影響太小了。哪怕是在酒館這種往來戰士、商人聚集最多的地方,人們談論的依然是上個月某人在翡翠森林裏遇到的一處百年前的法師實驗室遺跡,而不是已經在各處飄揚起來的火焰、綠植與長劍旗幟。
但也不能說完全沒有人在意。在偏僻的角落裏,一個黑發黑眼、胡子拉碴的男人便在念叨。
“艾德裏安·蘭頓……”
這個名字總帶給他一種熟悉的感覺,可是李昂卻無法想明熟悉感的來源。
酒意醉人,他最終還是在想清楚之前昏睡過去。呼呼大睡期間,有人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起先隻是想來找醉漢“借”點錢財,但意外地推倒李昂之後,來人才發覺,身側的男人,有一張十分看得過去的麵孔。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人記得這位嗎(摸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