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故鄉(29)
第615章 故鄉(29)
“沒被汙染。”
站在法陣前方, 觀瀾意外。
為防止自己判斷出錯,魔氣隻是很狡猾地藏在某個地方,他仔仔細細地重新用神識把整個法陣都過了一遍。
答案和前麵一樣。沒有汙染, 法陣的運營依然平穩。將所有魔氣阻攔在外,保護著內部的整段靈脈。
按理來說, 這應該是一件好事。但觀瀾思來想去,依然覺得奇怪。
沉思片刻, 他自言自語:“嗯……是不是得找個陣修來看看?”
不過,要在當今的三十三重天找一個造詣在他之上的陣修,實在有點難。
正思索時, 旁邊的越無虞察覺一點不同。
他仔細觀察、思索。片刻後,忽而開口。
“這一小片地方的魔氣濃度降低了。”越無虞說, “是不是因為這個?”
觀瀾一怔, 順著越無虞的目光, 看向魔氣所在。
越無虞解釋:“之前看瀾哥你布陣的時候, 我可能會走神。”不像觀瀾那樣, 需要全神貫注、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身前的陣法上,越無虞就有更多時間來觀察四周。
如今的場麵,與前麵的印象相結合,讓越無虞得出了這麽一個結論。
不過, 觀瀾也說不好:“仿佛是有這麽回事。”但是, 這會和陣法上的異狀有關嗎?
他這麽想著,用帶了點遺憾的目光,去看眼前法陣。
可惜這又是一個沒有靈智的東西, 用不上龍族的天賦能力。
越無虞提議:“這段時間, 咱們就時不時來看看?”
觀瀾點頭。也隻能這樣了, 再有, 法陣沒有失效,對他們來說,本身不算壞事。
帶著這個半好不好的消息,兩人再回魔宮。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魔宮沒再出什麽大事。
吳宏按部就班地記錄三生鏡內靈修們的狀況,李風荷按部就班地修煉,趙富貴按部就班地在萬靈園裏到處晃悠,結交靈修,再將自己了解到的內容與吳宏那邊匯合,形成一份完整的靈修狀態說明。
孫好閉關許久,終於拿著厚厚的書稿出關。原本打算去找幾個相熟的修士替自己提提意見,結果一出門,就碰到了榮廣。
榮廣尷尬:“啊,孫道友。”
孫好意外,險些脫口而出:你不是走了嗎?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好在理智阻止了她,讓她朝榮廣晃出書稿,露出一個微笑。
榮廣起先不明所以,後麵接過書稿,卻一發不可收拾了。
先笑:“哈哈哈哈,這兩個冤家,著實有趣!”
再哭:“唉……世事無常,好事多磨,正是如此。”
最後闔上書卷,坐在原地,久久沉思。
以上過程,經曆了整整三天。
三天之中,榮廣師祖第一次來找徒孫時,想和他聊聊赤虹刀門其他人的狀況。但看著榮廣的笑臉,他陷入怔忡,想:徒孫出生之後,好像還沒有這麽開心過。
這麽一個念頭,絆住了師祖的腳步。讓他心想,總歸已經等了這麽長時間,師門其他人,應該也不差這些時候。
後來再來,恰好錯過了哭的步驟,而是見到一個手握書卷、閉目思索的徒孫。
師祖叫人,沒有得到回應。
再叫人,一樣沒有。
繼續叫——話音還沒有出口,就被卡在喉嚨當中。
師祖愣住,感受著周遭靈氣。
雖然回到了靈氣環境當中,但除了身體明顯舒服了很多之外,靈修們的修行方式其實沒有天大變化。
還是需要有意識地找尋空中的靈氣,吸取精華,淬煉自身。
但現在,榮廣身上的情況好像不太一樣。
他明明什麽都沒做,偏偏周遭所有靈氣都自發地湧向他。
而他閉著眼睛,身體就像是一個無窮無盡的水缸,接納周遭一切。
發覺這點之後,師祖的手有點發抖。
頓悟。
他無聲地吐出這個字眼。
他的徒孫,正在像是千年之前的靈修一樣,因為他們見到的、想到的任何一點觸動心靈的東西,而頓悟。
短短時間之內,師祖的目光轉了一圈,回到欣慰。
他背著手,滿麵笑容,滿意地離開。
有天大的事情,也得等到徒孫頓悟結束之後再說。
旁邊,孫好:“……”等等,說好的給我的新話本提意見呢?這到底是算是看完了,還是沒看完?
孫好糾結,師祖放鬆。
雖然放鬆,他依然覺得,眼下場麵,就是自己這輩子能見到的好事的極致了。
沒想到,轉天又在萬靈園中見到吳宏。還不光是吳宏一個人,他身後,是上百名靈修!
自然正是從仙盟聚會裏逃出來,經曆了一路逃遁,在躲開仙盟追蹤之餘,又要防備這麽大一群靈修被魔修發覺,受過頗多艱難坎坷的陸章一行人。
如今總算抵達稷山,可除了陸章等少數幾人外,大多人的心情並不平靜。
他們趕來稷山,說到底,是無奈之舉。在可以想見的糟糕未來,與或許有一線希望的萬靈園中,靈修們選擇後者。
但要說對這個選擇有多麽篤信,那是絕對沒有的。許多靈修甚至在路上就心生退意,寧願回到仙盟當中,主動被人關押囚禁,都不願親身踏入魔族地盤。
這種人多半都被其他靈修發現、強行帶來了。卻也不是出於對萬靈園的期許,僅僅是擔心他們逃跑時泄露其他靈修的蹤跡。
如今登上稷山,許多修士是抱有悲壯心理。
然後,就發現……
“嗯?這裏的靈氣怎麽比明真尊者布置出的會場還要濃鬱?”
“隻是會場嗎?我從前去過一次尊者的飛行法器,便是在那上麵,靈氣都比不上這座山嶺!”
雖然明真對龍族預言的輕信,已經算得上他們流離奔波的根源。但叫了那麽多年“尊者”,要直接改口,也不容易。
這句話出來,引得一片驚呼。
“當真?”
“這還有什麽假。”
“……”修士們恍惚,不言,心情久久不能平息。
榮廣師祖現身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麽一副場景。
見了他,照陽劍宗的修士還好。赤虹刀門那邊,修士們陷入極致驚喜!
他們之前隻知道少門主榮廣被魔修抓走,又知道他的師祖原本就愧疚於自己前麵一心閉關,沒有護得住大徒弟。得知榮廣被抓,當即再也坐不住,帶著幾個小徒弟,連帶徒孫,直接離開師門駐地,前去營救榮廣。
卻沒想到,抓走少門主的魔修,正將其送到稷山。順著少門主的蹤跡找去的老祖,同樣到了稷山!
原本相互擔憂的兩波人,如今驟然相見,自然是無限欣喜。
雙方敘舊,照陽劍宗那邊,陸章則開始給師門上下介紹萬靈園的狀況,正像榮廣曾經對自己師祖一行做的那樣。
場麵堪稱和樂融融。不遠處,吳宏看著眼前畫麵,微微一笑。
等到靈修們激動的心情逐漸平息,他才往前,說起住宿安排等問題。
有滿山靈氣在側,又有榮廣師祖肉眼可見的好狀態,靈修們一路來的頹喪惶惶然一掃而空。
又得知可以自行修行,萬靈園主人不會做多幹涉,更是精神一振,紛紛感覺自己來到了如今三十三重天中僅存的樂土。
這當中,頂著眾人期待的目光,陸章問出一句:“稷山之主對我等有大恩,隻是著實慚愧,我等竟還不知曉老祖的尊號。”
說起觀瀾的時候,自然是把“魔宮”兩個字省略掉。
畢竟現在人人都知道了,哪有什麽魔君?分明就是仙君!
在陸章的話後,靈修們一個個豎起耳朵。
就連在場年紀最大、堪稱所有靈修前輩的圖南與榮廣師祖兩人,也露出了一絲隱隱激動。
在足足兩百名靈修的注視之下,吳宏依然維持著他那一貫的平靜。臉上帶著淺淡笑意,說:“老祖並無尊號。要說他姓甚名誰,往後時日,道友們自能得知。”
神神秘秘。
靈修們相互看看,有點失望。但想到三十三重天現狀,也不是不能理解。
尤其是照陽劍宗一行。他們可是早就聽說了,陸章等人從萬靈園逃走的時候,一個看到他們行蹤的靈修告了密,引來魔仆。
雖然現在想想,有稷山之主在,他們定然不會出事。但當初可沒有人知道這點,那名告密的魔修,可就是衝著坑死照陽劍宗一行,踩著他們的鮮血換得榮華富貴去的。
那就等吧。等到他們徹底融入萬靈園,換取老祖的信任,相信就能得到老祖名諱了。
不少靈修暗暗在心中立誓。自己一定要竭力修行,好好表現,爭取成為最快迎來老祖信任的一個。
這樣氛圍落在吳宏眼裏,又引來吳宏一個淺笑。
等到安排好所有人的住宿,又說清萬靈園的基礎狀況後,吳宏從園中離開。
到這裏,依然不算靈修們的適應環節結束了。隻是接下來的事情,就被交給趙富貴等人。
至於吳宏,他腳步匆匆,前往魔宮——現在也該說是“靈宮”了。
三生鏡中的八百靈修已經來到了最關鍵的時候,隨時可能從中脫出。
按說吳宏根本不該離開。但陸章等人來到稷山也是大事,他隻好臨時找來李風荷,請對方幫自己主持大局。而他自己,則在安置好劍宗、刀門弟子之後,加快步子往靈宮走。
一進門,吳宏粗略掃一眼大殿中的景象,微微安心:還沒有靈修出來。
他再往前,來到同僚們身邊。
聽到吳宏的動靜,修士們紛紛回身招呼:“吳哥!”
還關切問:“萬靈園那邊,情況怎麽樣?”
吳宏道:“已經妥當了。”
一邊說,一邊轉頭,看向三生鏡。
也看向站在三生鏡外,似有怔忡的李風荷。
吳宏叫道:“風荷!”
有小時候一起在巷子裏長大的交情,他們這些靈修之間,從來不會互相叫“道友”“老祖”一類稱呼,太顯生分。
聽了他的聲音,李風荷眼皮顫動一下,側頭看他。
吳宏察覺一絲怪異,但想想自己前麵從榮廣師祖口中聽說的關於“頓悟”的解釋,他又自發地“想明白”。像風荷、榮廣他們那樣有天分,勤修行的修士,都會有此類看起來像是在發呆的時候。
當然不是真的發呆,而是沉浸在自己的識海之內,對“道”有更深一重領悟。
“真是麻煩你了。”吳宏說,“快回去吧,這邊我盯著就好。”
李風荷眨了眨眼睛,像是在緩慢回神。
吳宏看得抽氣,心想,難道自己還是太莽撞,一句話,就把李風荷耽擱了。
不過李風荷很快開口,說:“好,我先走了。”
吳宏笑一笑,點頭。
李風荷從靈宮離開。
人是走了,可她腦海中依然是自己前麵在三生鏡中看到的劍影。
那是她在三生鏡中築基的時候,師尊贈予她的靈劍。
師尊說:“你拜我為師那日,正有滿池荷花隨風動,我因之為你起名‘風荷’。如今你修劍百年,已把‘清風劍訣’練至八層,最擅以柔克剛。這把‘無窮碧’,也正襯了你的劍道。”
而今天,本應已經隨著她從鏡中離開、幻境世界坍塌而一並消失的靈劍,竟然又一次出現在李風荷眼前。
作者有話要說:
三生鏡:^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