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故鄉(54)
第640章 故鄉(54)
與明真的一戰之後, 敖宙就從仙盟殘存修士的視野中消失了。
來烏陽的路上,他們始終擔心警惕。怕敖宙追上,也怕其他魔修察覺他們的蹤影。
好消息是敖宙到底沒有出現, 一行人安全抵達烏陽城。壞消息是縱然他們萬般小心,後一件事還是發生了。
有魔修混入他們當中, 欲謀不軌。好在烏陽修士警惕,在真正大禍釀成前, 就將魔修揪出。
這件事甚至成為了明真一行被關入鏡中的導火索。趙越一行每每想起,都覺得心緒沉沉,難以言說。
到頭來, 也隻能繼續祈禱:不管敖宙去了哪裏,去做什麽, 都希望他能忘了殘存的修士, 也永遠不要發現烏陽城。
可惜的是, 就連這點期望, 也在顏采的一字一句下化作虛無。
她嬌聲道:“尊者修為超群。放眼魔域, 怕都再無敵手。”
敖宙聽在耳中,傲慢地“嗯”了一聲,
這類吹捧,他已經聽過很多。被眼前的女修說出來, 也絲毫不值得稀奇。
顏采察言觀色, 又說:“從前聽聞尊者挑戰諸魔,妾便滿心崇拜傾慕。後來尊者果真事成,妾不勝歡喜, 連忙趕來道賀……”
這話翻譯一下, 就是:原本她在自己的地盤上待得好好的, 結果猛地聽說有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魔修在到處找人打架。顏采最先還不以為意, 但到後麵,一個個和她共同稱霸雲州的魔君被敖宙打得滿地找牙,輕則境界有損,重則就此隕落。顏采終於意識到,事情好像沒有自己以為的那麽簡單。
尤其是算起數量,她猛地發覺,整個雲州剩下的魔君都寥寥無幾。
眼看馬上就要輪到自己,她咬咬牙,幹脆在敖宙找上門來之前先一步出擊,把自己塑造成一個愛上敖宙,甘願為他驅使的蠢女人,這才躲過一劫。
但她甘心嗎?
當然不甘!
顏采要是缺男人,隻要放出風聲,就有的是修士主動上前,爭相當她的男寵。
她出手大方,又不像其他魔君那樣以把人玩兒死為樂。哪怕被她采補成骷髏,也隻是一時受損。後麵顏采給出來的東西,足以把前麵的傷勢彌補。
可現在呢?為了活命,她竟然要在一個男人——雄龍麵前卑躬屈膝,生怕敖宙一個不高興,就捏死自己!
顏采恨得咬牙,麵兒上卻絲毫不顯,還在柔柔地說:“可惜自那以後,尊者便再尋不到對手。若是那凡夫俗子,恐怕已歡喜得不知怎樣才好。妾卻知道,尊者的心思不同。”
隨著她的話音,敖宙的目光一點點轉來,落在顏采身上。
他聽顏采說:“妾願為尊者分憂。”
敖宙哼笑一聲:“哦?你要與我鬥法?”
講話的時候,視線還從顏采身上掃過。
倒是不帶有什麽曖昧,更多是一種對顏采實力的端詳。
明明一言不發,顏采卻仿佛已經聽到敖宙的聲音,正是在說:這副模樣,能受得了我一擊嗎?
“……”
顏采咬牙。
若她有一頭短發,這會兒頭發恐怕已經被敖宙氣得根根豎起。但她畢竟是樣貌嬌美的女郎,一頭青絲被挽成嫵媚的發髻。到了此刻,也能露出和前麵一般無二的柔順笑容。
顏采說:“自然不是。尊者之能,哪裏是我能比擬的?”
說著,話音一頓,生怕敖宙再聯想到什麽不該有的畫麵,她迅速轉入下一個話頭:“尊者可有聽說過鄞州?”
敖宙:“鄞州?不過一偏遠荒地,你莫非要說,其中有哪個魔修實力不錯?”
顏采聽著他漫不經心的語氣,知道此時此刻,敖宙並沒有把自己的話放在心上。
但對方能聽下去,對她而言,已經是不錯的結果。
隻見顏采微微一笑,娓娓道來:“此事還要從‘萬魔宴’說起。
“所謂‘萬魔宴’,名義上說,是諸魔相聚一堂、共較修為的場所。可實際上,多是修為不高,卻因各種緣由稱霸一方的魔君來辦,隻為與我等大魔增加聯係,算得上一重討好。
“因此,雲州辦得少,一些‘偏遠荒地’辦得倒是多。
“兩年前,妾與雲州諸魔一起收到了鄞州萬魔宴的邀請。”沉思片刻,“那地方,仿佛是叫稷山……”
“稷山?”敖宙眼睛微微眯起。
顏采聽出他話音不對,心頭微動,柔聲說:“尊者莫非是想到了什麽?”等待一息,沒有得到回應。
顏采略有失望,語氣倒是半點都聽不出來的。
她繼續往下講話,說:“往前些年,占了稷山的,是一名叫‘菩娑’的小魔。他仿佛是一名妖修,修為……至多金仙境,也或許是散仙境。
“那會兒我們都已經出發赴宴了,偏偏聽到鄞州傳出的消息。說菩娑被人斬殺,又不光是他,原本打上門去,想占下那片地盤的另一個魔修也沒了。
“我說此人,尊者許是沒什麽印象。但他的師父,名喚‘淨血’。”
“淨血?”敖宙想了想,從思緒深處扒拉出一個身影。
顏采聽出來,他的確知道淨血。她鬆一口氣,再往下說。
中心思想,是淨血老人的修為與自己相差無幾。到了稷山,卻連逃走都做不到。
這足以見得,後麵真正占據那片地界的人,修為一定高於她。
“不光如此。”她極力渲染,“聽聞這個消息時,妾著實驚訝,還派人前去打探狀況。後來一隊人馬隻回來了一個,與妾說,他們得罪了稷山之主。對方半點不看妾的麵子,竟是直接將人殺了,可見不把妾放在眼中。
“尊者如今遍尋不得敵手,妾思來想去,記起這麽個人物。
“要論修為,他定是比不上尊者。但既比妾強上許多,想來總能讓尊者覺出幾分趣味……”
話音慢慢落下,顏采低著頭,還是那副柔順模樣。
隻有她自己知道,這番動作,真正目的是不讓敖宙看出自己的表情。
她厭惡稷山新主,覺得對方對自己的態度太過惡劣。又忌憚對方,認為能殺了淨血的人,一定有些真才實幹。雙方又離得遠,自己沒必要為了爭一口氣,反倒讓幾身陷入麻煩。
同時,對敖宙,她也是懼怕與惡感夾雜。
表麵上,顏采臣服於敖宙。實際中,她每時每刻都在考慮,自己要怎麽從敖宙手底下掙脫。
一來二去,一個借刀殺人的計劃出現了。
運氣好一點,鄞州那人修為果真超過敖宙,自然千好萬好。
雙方已經相安無事了很長一段時間,想來敖宙也不會大張旗鼓說是她把他推過去的。這麽一來,敖宙一死,兩邊自然還能繼續相安無事下去。
加上敖宙已經把雲州這邊修為在聖人境往上的魔修屠了七七八八,就連原本的魔尊都成了他爪下亡魂。這番變故,沒準到最後就成了她登上新魔尊寶座的機遇。
光是這麽一想,顏采都覺得心潮澎湃。
要不是記得敖宙就在她麵前,顏采恐怕能直接笑出聲。
不,不能表現得太明顯。
她暗暗警醒,同時也做好壞的打算。
如果那人不敵敖宙,一戰過後,魔龍還要歸來……事情也不過是重回眼前。
她還會繼續憋屈下去。不過,起碼有過一段喘息的空當。
左思是自己賺了,右想好像也不吃虧。
顏采屏息靜氣,等著敖宙的回應。
敖宙的手指在魔尊寶座上輕輕敲擊幾下,到底沒讓顏采失望。
“竟還有這樣一個人物。”這半句話還顯得很清晰,“好,我前去會會他。”
後半句,已經消散在風裏。
顏采一怔。過了片刻,她才大著膽子抬頭。
身前王座空空蕩蕩,上麵已經沒有了敖宙的蹤跡。
她愣了片刻,身體驟然放鬆,臉上露出一個計謀得逞的笑容。
隻是很快,這個笑容又僵在顏采麵上。
原本已經離開的敖宙,竟然在數息之後又出現了!
見到對方的一瞬間,顏采整顆心都沉了下去。她腦海裏閃過其他魔修的各種死法,心頭狂跳,想:他發現了,他發現了!他一定是要——
“你說的‘稷山’,”敖宙問,“是什麽地方?”
顏采一愣。
她後知後覺:哦,原來隻是回來問路。
柔媚的笑容再次出現在顏采麵上。她用夾雜著愛慕、崇拜、激動……諸多情緒的語氣,朝敖宙開口,說:“尊者且等等!我為尊者尋一張地圖。”
片刻後,看過地圖的敖宙走了。這一次,顏采卻沒像前麵一樣放鬆。
她的心神緊緊繃著,神經質地時不時左右張望——敖宙的修為比她高太多,她根本沒辦法用神識喟歎對方的行蹤。要確定敖宙是否再次出現,的確是用雙眼更加快速。
這麽看了半天,敖宙都沒有再度現身。
顏采的表情終於有一瞬間猙獰,想:快去死吧!一定不要回來了!
……
……
雖然僅僅看了一眼地圖,但依托強大神識,敖宙已經把鄞州、稷山……各處方位銘記於心。一路順利,始終沒走錯路。
不過,他人是來了,認真來說,卻還是沒對“稷山魔君”抱有什麽期待,更多是想用對方打發時間。
雖然顏采將對方描繪得頗為強悍,但在敖宙看來,依然不過是一介小魔,不足……嗯?
他眉尖微微一挑,露出了長久以來,第一個帶了興味的神色。
靈氣。
顏采那張地圖上的方向,竟然靈氣遍布,哪裏還有魔域的樣子?
吞殺了數條龍,無數靈修,並近乎是所有高階魔修的敖宙,雖然境界與觀瀾等同,但修為已經遠遠高出他,此刻隻用一眼,就看穿了烏陽城的偽裝。
不過,這點興味來得快,去得也很快。
敖宙意識到了。自己能看破這些,就意味著對方的修為還是比不上自己。
眼看自己麵臨的又是一場沒有任何不同的鬥法,敖宙興致全無。到最後,隻能勉強和自己說一句“罷了”。
來都來了,就去會會吧。
抱著這樣的想法,一道冰冷嗓音從天穹落下,直直灌入所有烏陽修士耳中。
同樣落入觀瀾耳裏。
讓他在第一時間感受到:這次來的魔修,比前麵的淨血老人強大太多。
作者有話要說:
雖然江某的作息一直很怪……但昨天回來真是太晚了otz,直接倒頭就睡了,早上才爬起來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