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故鄉(58)
第644章 故鄉(58)
有了這個認知, 再回想過往種種,觀瀾宛若撥雲見月!
難怪他能從一塊石頭身上看到三十三重天的過往!難怪它能在自己重傷時,重新出現在他的靈台之上!
“你要告訴我什麽?”
觀瀾重新問出這個問題。
話音落下的瞬間, 前麵看過一次的景象再度在他身側閃動。不過這一次,明顯隻保留了最重要的細節。
第一次經曆天劫, 對即將發生的事情充滿緊張期待,不斷纏著父母、師父等長輩詢問到時候會發生什麽、自己會有什麽感受的小龍;
已經有麵對天劫的經驗, 能在劫雷劈下時從容應對,甚至有了特殊感受的青年龍;
從容強大,任由劫雷落在幾身, 卻巋然不動,從中窺見更多世間光景的自己……
靈台之上, 觀瀾的眉尖一點點擰起, 又鬆開。
“原來是這樣。”
他輕聲開口。
帶著喟歎, 也帶著恍然。
原來……是這樣。
下一刻, 所有在傳遞修為的修士, 識海當中一起響起了觀瀾的聲音。
“多謝諸位道友出手相助,”觀瀾說,“不過,莫要繼續了。”
動靜來得太突然。也就是越無虞, 能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知道這是觀瀾在講話。其他人則都花了一點時間,才意識到——
是靈尊!
靈尊剛剛說什麽來著?
莫要繼續?
可怎可能不繼續?前麵修士們隻知道觀瀾傷重,卻不知道, 觀瀾的傷勢竟然重到了這等地步。所有傳遞過去的修為, 都像是泥牛入海, 沒有引起半點反應。
這讓修士們心驚, 同時也有慶幸。還好他們加入了,否則的話,真是難以想象,光憑一個越前輩,是要如何應對。
如今觀瀾讓他們停手,修士們自然不願。尤其是越無虞,他幾乎立刻就要開口,喊一聲“瀾哥”。
但畢竟隻是“幾乎”。
在他真正開口之前,觀瀾先一步說出接下來的話。
“魔龍敖宙之威,非你我能敵。”
修士們一愣。
這是自然。但是,明知不敵是一回事,什麽都不做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過,”沒想到,觀瀾緊接著話鋒一轉,“卻未必沒有辦法。”
所有人眼前一亮,齊刷刷地看向那條盤在越無虞身前,至今沒有睜開眼睛的小龍。
觀瀾前麵實在是傷到元氣。他境界又高,毫不誇張地說,就算把在場所有靈修都填給他,都不一定能讓他徹底恢複。
以至於到此刻,都隻能通過神識,去與諸人溝通。
他提出一個在所有人看來,都過於大膽的辦法:“如今之計,唯有引外力相助。”
修士們聽著這話,陷入思索。
眼見沒有回應,越無虞代表眾人,問觀瀾:“可外力從何而來?”
放眼如今的三十三重天,應該再沒有靈修的境界要高過觀瀾。
觀瀾卻氣定神閑,說:“從天上來。”
“天上……”
“莫非另有靈脈,隱匿於天?”
“怎會!底下的靈脈好歹有山巒阻擋,不至於立時被魔氣侵蝕。可天上,那根本是避無可避。”
“那是——”
“噓,且聽靈尊細說!”
觀瀾便開始細說。
這是他從前麵所見當中得出的靈感。一個修士,最接近天道的時刻,往往就是他們每次與劫雷相會之時。
誠然,對大多靈修來說,這個時候他們的全部注意力都會放在抵禦劫雷上。但也總有那麽一部分人,會在其中有所感悟。在某一瞬間,與天感應。
觀瀾:“請諸道友選出三百煉氣靈修,助他們進境築基。
“三百靈修共臨天劫,期間威勢,或許能引下天雷,解稷山之困……”
說到後麵,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小。
直到最後,氣力用盡,化作虛無。
……
……
魔龍依然盤踞在稷山之上。
方圓百裏的魔修,都留意到了烏陽方向正在發生的事情。
好奇觀望有之,幸災樂禍有之,上趕著前來拜會新魔君的同樣不少。
可惜敖宙心情顯然不算愉快。接連來了幾個魔修,都被他一尾巴抽了過去。
運氣好的,隻是被抽飛,不知道落去什麽地方。運氣不好的,則被直接壓在龍尾下方,直接成了一灘肉泥。
有過前麵幾波人“探路”,慢慢地,不再有修士上前。
他們僅僅是遠遠觀望,再竊竊私語:“究竟是什麽狀況?”
“新魔君為何不入城?”
“嘶,難道……”
難道新舊魔君的鬥法還沒有結束?所以這會兒上前的,全都當了炮灰?
魔修們左右看看,都開始覺得這是最有可能的答案。可是,再看稷山方向,分明又隻有新魔君一人……一龍的影子。
更多猜測起來了,倒也真的有人想對,“舊魔君莫非還在城中”。
“興許。”
“也不知道新魔君什麽時候能事成。”
“誰知道——不過都躲著不敢出來了,想來不會太久。”
“哈!我盼這一天,可是已經盼了不少時候。”
“誰說不是?哪有當了一方魔君,就不準其他人吃靈修的。這麽貪心,我就知道,早晚要出事兒……”
稷山之上,敖宙聽著遠方的竊竊私語,深覺煩躁。
他尾巴又抽動一下。在絕對的力量麵前,烏陽城中的各種建築完全成了豆腐渣。一碰就倒,碎得亂七八糟。
但這並不能帶給敖宙什麽成就感。
他目光陰鬱,重新看向稷山上方的那座宮殿。
雖然一樣是他的手下敗將,但是敖宙能感覺到,這個手下敗將,比他以往見到的那些都要強。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觀瀾是誰?如果沒有他出生時的那個預言,他頭頂沒有一個“災星”的標誌,從小到大,他聽到的最多的話,一定會是“天才,修煉奇才”!
往前千年,敖宙甚至不會是他的對手。
但現在不一樣了。天才不擅長與人打鬥,偏偏他最擅長將龍族、人修、一切妖獸撕碎。天才從未走捷徑修行,他卻接連煉化了諸多高階修士。
兩人的實力發生逆轉,這讓敖宙近乎興奮。
一定要吃了他,一定!
但是,他要怎麽才能吃了他?
敖宙陷入沉思。這期間,也不忘將身體放大,恰好把稷山盤過一圈兒。
這是龍族之中標誌著“占據”的動作。這會兒用出來,也方便他繼續用魔氣侵蝕稷山外圍的法陣。
同時,也是一種震懾。
敖宙明顯感覺到,就在自己盤姿完成的一瞬,又有幾道目光朝自己掃了過來。
如小山般大小的龍頭在山邊立起,微紅的光色從他眼中閃過,露出鮮明的惡意。
“……”一不留神,又被吸引了視線的烏陽修士當即一個冷顫。好在他周圍的靈修已經在吳宏等人的一再強調下有了警惕心,見狀,當即就是一個巴掌甩了過去。
陷入驚懼狀態的烏陽修士一個哆嗦,回過神,先是一番道謝,隨後意識到什麽,輕聲問:“道友,前麵是在做什麽?”
他說的“前麵”,自然是指靈尊等人所在的方向。
從他們的角度來看,隻能見到一群修為較高、一旦靈陣被破,最容易逃走的修士,圍繞在某一個人身邊,不知道正在說些什麽。
被問到的修士眉毛擰起,朝過看了一眼,說:“我怎麽知道?”一頓,臉上到底閃過一絲慌色,“你說這一次,咱們能撐過去嗎?”
“有靈尊呢!”前麵險些被敖宙碾碎神識的靈修這麽說。
“對啊,有靈尊。”被問話的修士喃喃道。過了片刻,又苦笑,說:“哎,在三生鏡裏的時候,魔修來襲,我原先是害怕,自己一個人躲了出去。沒想到,回去之後,整個村子就隻剩下我一個人了。
“我就想著,一定要報仇,多殺幾個魔修。結果呢,好不容易有了點修為,就遇到一個大魔。都沒來得及出手,就被……”
他安靜片刻。
“好在不是再無機會。
“從鏡子裏走出來,聽到了外麵的狀況,前麵的決心就又起來了。
“可起來了又有什麽用?照舊什麽都做不了,隻能眼睜睜看著。
“要不是為了護住咱們,靈尊怎麽會傷得這麽重?他不敵那魔頭,逃走卻總是沒問題吧。
“唉……”
這修士說這說著,悲從中來。
無力、憤怒,種種心緒將他席卷。
而這絕非個例,更接近於烏陽修士們的普遍狀態。
想做點什麽。
想上陣殺敵!
想將魔修趕出他們的家園!想看到過往靈氣盎然,修士安樂的三十三重天。
無言的意誌在他們腦海中匯聚。這時候,前麵忽而傳來一陣響動。
“李風荷,王年……”
越無虞點出一個又一個名字。
“劉順,彭瀚海,丁玉川,李思歸。”
烏陽修士們驚訝地發現,自己身側竟然慢慢有靈修站起,回應:“前輩!”
發生了什麽?……仔細看看,這些站起來的修士,臉上好像也是和自己一樣的茫然。
“徐楚怡,孫詩音,沈寧……”
“計思秋,徐燕明……”
烏陽修士們臉上的茫然愈多。不過,他們當中,也有人琢磨著前麵被叫起的一個個人影,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神色。
還壓低嗓音,問周遭靈修:“兄弟,你是第幾批從鏡子裏出來的?第三批?哦,我是第四批。
“前麵那個道友,他是不是與你一批?對,你在鏡子裏,可有聽過他的名聲?”
“名聲?”
“對,名聲!”
烏陽修士們抓住重點!
此時再看四周,他們恍然大悟。
被越無虞叫起來的修士身上,有一個鮮明的共同點。
在鏡中世界裏,他們都在修行上有一番成就!
或許像李風荷,聲名赫赫,“無窮碧”之名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無數後輩弟子因她修習劍道,問鼎大道!
或許像王年,雖未在修行一路上走太久,但他勤奮之名,深深刻在諸多師弟、師妹心中。日後再想懶惰,便總能想到那個日複一日,不論數九寒天,還是炎天暑月,都一日不曾放下修行的身影。
這是要做什麽?
修士們開始緊張,卻不知道,此時此刻,越無虞、趙越、陸章……他們心頭的緊張,還要更多一重。
這一步棋,是能夠產生作用,助稷山脫困。還是會讓他們的實力再被削弱,雪上加霜?
想來很快就能知道答案了。
作者有話要說:
寫著寫著腦子裏冒出一句話:
我們這篇文,主題是,群眾的力量是無窮的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