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番外十九(97)
第809章 番外十九(97)
山道的盡頭是一個高聳的石門, 石門上有四個大字:玄明天宗。
字跡瀟灑遒勁,卻並非用筆墨寫成。像是有人以靈氣為刀,在巨石上完成雕刻。
在這道石門前, 營救隊伍短暫停留。不是耽擱,而是按照眼前情況進行安排部署:“沈茜, 你帶著人從西麵走。張瑜, 你往東……”剩下一隊留守, 一隊直接繞去山後。最後一隊, 則是有榮興帶領, 觀瀾、越無虞等修士加入, 直接從中間走。
“有發現的話,信號聯係。”榮興最後總結。
幾隊執法官一一點頭出發。最後, 榮興的隊伍也開始前行。
不過這一回,路上就不是全然安靜了。榮興主動放慢了腳步, 來找觀瀾等人:“你們有聽說過‘玄明天宗’嗎?”
觀瀾、越無虞搖頭, 倒是越蓉爸爸說:“真靈大陸都多少年沒有‘宗門’出現了?古代倒是有, 又是‘天宗’,名氣看起來挺大, 隻不過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榮興沒說話, 觀瀾接口:“如果這裏真的是一個古代宗門……說不定呢,外麵那些樹,說長了幾千、幾萬年, 是有可能的。”
榮興皺眉頭,旁邊越無虞也皺眉頭。不過,這兩人皺眉的原因不太一樣。
榮興是想到了一些執法係統裏流傳的案例。其實宗門勢力複蘇這種事, 一直有人在做, 隻不過麵兒上被壓了下去——這是真靈大陸民眾們在過往經曆中做出來的選擇。就像越蓉爸爸說的, 早些年,這裏也有宗門。最開始的時候,那些宗門都是打著庇佑一方的名義建立。可隨著時間推移,它們就成了趴在普通修士身上的蛀蟲。
一旦被選入靈宗,日後就隻用修行,其他什麽都不必擔憂。靈穀,有普通修士來種。髒活兒累活兒,普通修士全包了。後者一有不滿,就是“等出了災害,不都是我們衝在前麵”——問題是,距離上古大戰已經過了幾萬年吧?這麽久都沒什麽災害了,以後還能有什麽危險?
就算有,你們能衝?靈獸多至成災的時候,普通修士衝在前麵。洪水席卷了整座城池的時候,普通修士衝在前麵。喪心病狂的宗門靈修捉普通修士給他煉藥,想用普通修士的金丹骨血來幫自己突破的時候,救人的還是普通修士。麵對自家作惡弟子,宗門隻有輕飄飄一句:“去思過崖下麵待三年”。
這就完事兒了?
更不用說,一代代的傳承下來,很多宗門,已經成了家族財產。隻要你和掌門一個姓,那無論天賦怎麽樣、靈根怎麽樣,統統都能被收進去。可要是不是,就隻有兩條路了。要麽,通過婚姻的方式加入,並且一輩子給自己丈夫、妻子當牛做馬。要麽,趁早滾蛋。
終於有一天,普通修士受不了了。他們開始集結、進攻,爭取自由和解放!
現在真靈大陸上的鬆散格局,就是在當年的戰鬥之後形成的。修士們吃夠了被人欺壓的苦,往後便拒絕宗門以任何一種新形勢出現——這是大多數人。而在大多數人之外,另有小部分人,一直在想著光複自家門派,重回當年被無數靈修尊崇的盛景。
執法局的任務之一,就是提前發現這些苗頭,將其壓下。
其中有些案例會被公開報道,有些則隻會被內部發文。
現在,榮興已經在思考了。以後自己會不會在內部文件上看到一個標題,“特大人口失蹤案背後:宗門勢力再度複蘇,所有人務必提起警惕”。
他輕輕抽了口氣。在距離他不遠的地方,越無虞眉頭比前麵皺得還要深。在榮興神思激烈活動的時候,輕聲說:“血腥味越來越大了。”
……
……
在孩子們日複一日、夜複一夜的擔憂之中,獻祭終於開始了。
所有被抓來的人都被帶上一個廣場。這裏明顯用了空間陣法,光用肉眼,甚至分辨不出廣場大小。隻覺得舉目所見,都是烏央烏央,沒有盡頭的人海。
看得其他孩子甚至忘記了害怕,隻有咋舌:“他們到底是捉了多少人來啊!”
不過,這樣的“忘記”也隻有一瞬。他們很快被拉回了意識,而拉回他們意識的,正是前方祭台上的一聲慘叫!
並非來自於人,而是出自某隻靈獸。被三頭蛇扼住身體,長刀在它脖頸上一劃拉,就有溫熱的鮮血湧出,流入三頭蛇身邊的深池內。
最開始的時候,靈獸還會掙紮。可隨著血液離開身體,它的四肢一點點變得僵硬。直到最後,身體還帶著溫熱,眼睛卻已經失去焦距。
三頭蛇眼裏閃過一絲狂熱光芒,將靈獸丟到一邊,抓起第二隻,同樣揮刀!
有距離近的被困修士清晰看到這一幕,心情又是恐懼,又是慶幸。
照著這個速度,等把那些靈獸殺完,不知道要到猴年馬月。也就是說,自己可以多活一段時間了。
——剛剛這麽想完,情勢陡然變化!
明明三頭蛇隻是對著手上靈獸的脖頸揮刀,可刹那之間,被擺在祭台最前方的一片靈獸脖頸上同時噴出熱流!
三頭蛇渾身都被靈獸熱血浸泡。他喉嚨中發出一串沙啞狂亂的笑聲,高呼:“大人,接受這些祭品吧!”
話音落下,肆意噴濺的血液驟然在空中凝滯。
這一幕詭異至極,讓不少靈修渾身發寒,眼睜睜看那些凝滯的血液開始活動,朝一個方向匯聚,最後全部湧入三頭蛇身側的血池。
三頭蛇身側,一群表情上有著與他一樣的狂熱的人開始低聲吟唱起什麽。
伴隨吟唱聲,三頭蛇重新抓起靈獸舉刀。頃刻之間,他身前的靈獸已經死了一半。而那把飽蘸了鮮血的長刀,明顯比它被第一次動用之前更加鋒利、雪亮。
明明與自己還有一段距離,可修士們卻覺得,下一秒,刀鋒就要落在自己脖子上。
慶幸消失了,無邊無際的絕望開始在靈修之中蔓延。
成年修士都是如此,何況是孩子?赤雲、玄妙妙身邊,先是有一個小妖開始哭。他的哭聲,就像是一個開關,催動了周圍其他孩子。隻是眨眼工夫,兩個小妖身邊的哭聲就響成一片。
赤雲吸吸鼻子。別說別人了,就連他自己,鼻子也有點發酸。心裏忍不住想:就這樣了嗎?我真的要死在這裏了?和妙妙,和這些小夥伴們一起?
真是很不甘心。
他們還沒帶新認識的女孩兒去吃荷花酥呢,也沒有把說好帶給巴羅的新點心拿回去。
叔叔、小叔叔知道他們死了,應該會很難過吧?還有家裏的阿姨叔叔們,一直溫柔慈和的祖奶奶……
“咕嚕嚕。”
祭台之上,血池之中,一道黑色的影子若隱若現。
鮮血組成的泡泡開始湧動,最開始隻有零星一點,後麵成了大片大片。
“咕嚕嚕。”
靈獸血還在繼續加入其中。而這時候,最後一隻靈獸也已經倒在地上。
三頭蛇渾身是血,拎著長刀,從台階上走下。
每走一步,都有血液從他的衣服上滴落。
明明看起來是一步一步走,可每次眨眼,他都要前進不少距離。僅僅三次眨眼的工夫,他已經來到最前麵的修士身邊,惡意地欣賞起對方恐懼的麵容。
“咕嚕……”
太過害怕了,赤雲渾身都在發抖,牙關不停打顫。
有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與他交握。赤雲轉頭看一眼,是平時最愛哭的小豹子。這會兒,對方也在哭。一邊哭,一邊小聲唱歌。
再看玄妙妙那邊,也是一樣的景象。不知不覺中,孩子們的手拉在一起,想要用歌聲驅散自己心頭的慌亂驚恐。
這一幕,看得順著血腥味趕來、如今已經埋伏在側,隻等行動命令的修士們心都碎掉。
隻是比起孩子這邊,更危急的,還是成年修士們那邊的狀況。三頭蛇眼看就要下手了,刀鋒距離靈修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鏗——”
靈修的脖頸與刀鋒相撞。
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襲來。靈修聽到了一聲清脆、悠長的動靜,以及一聲來自麵前的痛哼!
他不明白發生了什麽,隻是本能地不敢睜眼,生怕再看到這個世界時,映入眼簾的直接就是自己的雙腳。
可在這個時候,旁邊有人拉了他一把,緊接著是他在牢房中已經聽熟了的嗓音:“快跑!有人來救咱們了!!!”
靈修猶豫一下,飽含疑慮的、驚恐而緩慢地睜眼。
他看到:
三頭蛇看著自己的雙手,踉踉蹌蹌地後退。不斷有鮮血從他虎口湧出,那把在過去歲月裏斬殺無數修士的長刀則已經碎成一片一片,落在地上。
他看到:
祭台上的其他歹徒紛紛露出驚詫而恐懼的神色,望向四麵八方。
他看到——
四麵八方,無數身著執法局製服的修士從山林中湧出,口中高喝:“放下武器,立刻投降!!!”
靈修沒有再看下去。
他咬咬牙,跟隨身側同伴,一同開始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