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9章

  第069章

    審訊室陷入沉寂。


    蔡吉可以接受自己的失敗,可以接受自己被氣運之人滅殺,但不能接受自己的一生都隻是一場笑話。


    他怎麽可能隻是棋盤上的一隻小卒呢?


    “我親眼看到他死了,他怎麽可能還活著?”蔡吉近乎崩潰地搖著頭。


    “他的確已經死了。”戚泉道,“而你,從他生前的雜役,變成死後的擋箭牌。”


    蔡吉再次受到暴擊。


    他剛剛還自得於自己取得的成就,現在被卻告知這不過是別人操縱下的一場夢。


    “那你們說,他死了還搞這些,是想幹什麽?”


    李國延回答他:“塞壬群,引誘人自殺,也就是獻祭生命,通過這種儀式,增強鬼體的力量,成為鬼王。”


    “鬼王?成為鬼王有什麽用?”


    蔡吉還是不解,他離開歸元宗前也隻是個雜役,很少有機會翻閱宗門中的典籍,接觸不到這些知識。


    戚泉道:“鬼王,對應的是人仙,二者皆可脫離輪回,自在逍遙。”


    “當鬼有什麽好?”


    戚泉:“他既脫離了輪回,那就不是鬼了。他既可以享受活人能享受的一切,也可以擁有強大的鬼力和漫長的生命。”


    “……”


    思及前掌門死前尋找禁術的行為,蔡吉已然有些信了。


    他當初是真的以為前掌門懷著遺憾去世的。


    誰能料到,他早已設下圈套。


    一個不起眼的小雜役,就這麽成了邪修組織的頭目,在明麵上吸引玄門的注意,而那個人則在背後偷偷積攢力量,企圖成為超然的鬼王。


    蔡吉給那麽多人種下傀儡符,到頭來,他自己才是真正的傀儡。


    何其可笑。


    李國延繼續紮他心窩:“你現在成了一縷幽魂,坐在審訊室,而那位卻暗暗藏在某處,或許就在你某個未被發現的基地裏,即將成為鬼王。”


    蔡吉還在做最後的掙紮,“可是沒有你們,我現在已經成了人仙。”


    “你以為成為人仙很容易?”戚泉問,“僅憑害人的禁術,就能成為人仙?那豈不是世上人人都能成為人仙?”


    蔡吉瞪大眼睛:“你什麽意思?”


    “從人皇到人仙,必要經曆問心,你當真問心無愧?”


    “……”


    “就算你不認為自己做的是錯的,如果你在問心時知曉所有真相,知道自己隻是一枚集火的棋子,你確定能過去那一關?”


    蔡吉渾身一抖。


    他不知道,他隻是個雜役,他憑借著禁術硬生生從低等雜役變成人皇境巔峰,便天真地以為,人仙隻是一步之遙。


    但其實,他永遠也成不了人仙。


    【可是大佬,塞壬群不也是害人嗎?背後那位真能成為鬼王?】


    戚泉:【鑽天道的漏洞。那些人自願獻祭生命,與他又有什麽關係?】


    【帶有幻術的符紋,不就是教唆嗎?】


    戚泉:【他隻是畫出了符紋,至於符紋作何用途,是否被人利用,誰也說不清。】


    【啊?什麽意思?】


    戚泉直言:【在此之前,你認為蔡吉是被人教唆了嗎?】


    係統怔了怔,恍然大悟。


    利用人心的欲望,編織出一張誘網,讓那些人與蔡吉一樣,自以為是主宰,其實不過是被欲望操控的傀儡。


    【這也太可怕了!】


    李國延本來還算放鬆的心情,再次沉重起來。


    搗毀了一個邪修組織,還有一個更加狡猾的幕後黑手。


    他敲敲桌子,厲目看向蔡吉,說:“我想你也不甘願成為他人的傀儡,說說吧,幽靈是誰。”


    蔡吉沉默片刻,道:“我有一個請求。”


    “說。”


    “我知道我罪無可恕,等待我的肯定會是魂飛魄散,但我想在魂飛魄散前,親眼看到那個人魂飛魄散,如果事實真如你們所說的話。”


    李國延:“可以。”


    蔡吉抬起頭,看向天花板上明晃晃的燈,幽幽說道:“他叫蔡光,十七歲,七級天師,當然,是靠藥堆上去的。”


    “他是你收養的?”


    蔡吉自嘲一笑,“是,我在他三歲的時候收養了他。”


    “三歲……”李國延問,“他曾是被拐孩子的一員?”


    “對,隻是那天很巧,我正好看到他,發現他天賦很不錯,氣運也不俗,動了心思培養他為我做事。”


    十四年前,網絡正處在快速發展時期,電子產品逐漸進入大眾視野,蔡吉意識到,組織必須跟上時代發展,他需要網絡方麵的人才。


    蔡光腦子很聰明,很多知識一學就會。


    他注定會成為網絡裏的幽靈,不能活在陽光下,蔡吉就給他取名蔡光。


    有了蔡光在網絡上的運作,邪修組織發展出更加廣泛的業務,以極快的速度壯大起來。


    不知出於什麽原因,他沒給蔡光種傀儡符。


    他對他有種特別的信任,又有些不忍心,或許是因為他對蔡光付出了心力。


    蔡吉以前是這麽認為的,但現在,他已經學會了質疑。


    意外出洞府見到蔡光,動心思培養他,不舍得種傀儡符,不管哪一種都不符合他的性情。


    蔡吉感慨道:“他的確很聽話。”


    但聽誰的話就不好說了。


    話匣子一旦打開,就再也停不下來。


    蔡吉交待了所有的事情,包括幾處遺漏的小型基地,還有天齊組織更加隱秘的生意鏈。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調查處有的忙了。


    所幸,越來越多的天師申請加入調查處,為調查處注入了新鮮血液,減輕了調查員們的負擔。


    檢測所有在冊天師,數據匯總,審訊犯罪嫌疑人,處理涉案宗門和世家。


    等所有的事情結束,已經過去一個星期。


    在這一個星期中,調查處也不忘搜捕蔡光,但蔡光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找不到任何蹤跡。


    調查處對涉案門派,尤其是衡風派的處理結果下來了。


    衡風派解散,全體天師暫扣天師證,接受思想教育,學成之後進行考核,考核通過後,歸還天師證。


    對於解散後天師的去處,調查處也給出了建議。


    可以加入其它門派或世家;可以成為自由的散修;可以申請加入調查處。


    這些天師雖然沒有參與案件,但衡風派掌門和長老參與邪修組織的性質過於惡劣,官方必須予以警示。


    衡風派的取締是必然的。


    宗門外,弟子們圍在馮克身邊,問他怎麽選擇。


    馮克沉思片刻,笑著說:“我那日在宗門裏仰望戚前輩的英姿,敬佩她強大卻不傲慢的襟懷,我想追隨她的腳步,加入調查處。”


    “啊!我也是這麽想的,我也要加入調查處!”


    “加我一個!”


    “我我我!”


    龍京市。


    狄蒙一大早就來到民宿,敲響戚泉住處的大門。


    是沈暉開的門。


    他問:“狄調查員怎麽來了?”


    狄蒙咧嘴笑道:“自然是來接前輩去處裏。”


    “接?”沈暉不解,“我送過去不就行了?”


    狄蒙得意地笑:“今天是表彰大會,處裏以示尊敬,特地派我來接戚前輩。”


    “我猜不是特地派你來吧?”唐棉從房間出來,調侃道。


    她之前在龍霖市修為突破,鞏固兩日後,就馬不停蹄趕來龍京,跟隨戚泉左右。


    狄蒙嘿嘿笑道:“寧摯也想來,跟我打了一架,我贏了。”


    “……”


    沈暉:“那也不能搶了我的工作。”


    “沒事,反正大會結束,咱們要回龍江,天天能見到前輩。”唐棉拍拍沈暉的肩。


    沈暉樂了:“也是。”


    狄蒙仿佛吞了一大口檸檬,那叫一個酸。


    經過一場轟轟烈烈的清剿行動,戚泉在整個玄門的地位已經無可撼動。


    那可是滅殺三個人皇境的超級高手!

    磕了藥的人皇境也是人皇境,卻被大佬一招秒殺。


    隻要是在場的人,無不為她折服。


    在這場清剿行動中,調查處也樹立了極大的權威,獲得了許多年輕天師們的認可。


    自從官方公布了涉案人員的名單後,天師協會的名聲一下子跌入穀底。


    因為名單上有很多人都是協會裏的高層和工作人員,如此藏汙納垢的協會,還有什麽資格管理天師?

    還有不少宗門和世家,皆出現與邪修組織勾結的天師。連第一世家嚴家和第三宗門衡風派都未能幸免。


    更何況,組織頭目蔡吉,還是出自第一宗門歸元宗的雜役。


    至於塞壬群牽扯到的事情,官方暫時沒有公布。


    這樣的局麵,實在讓整個玄門蒙羞。


    戚泉是調查處的總顧問,在這次的行動中居功至偉,合該受到最大的表彰。


    其他立功人員都會受到應有的嘉獎。


    狄蒙瞅了瞅客廳,問:“前輩呢?”


    話音剛落,一道身影從二樓走下。


    她束著利落的高馬尾,穿著調查處的製服,修身製服襯得她筆挺高挑,英姿颯爽。


    戚泉平時穿著都比較隨意閑適,這還是第一次穿製服。


    三人眼睛頓時一亮。


    前輩穿製服也太好看了吧!

    未等回神,又一道身影出現。


    他穿著同樣的製服,站在戚泉身後的台階上,高挑頎長,目光一直追隨著身前的人。


    樓下三人:“……”


    就,雙重美顏暴擊。


    靈生在這次行動中也立了大功。


    他和謝攬洲沒日沒夜地畫符,調查處作戰時佩戴的靈符、護身符、攻擊符等大多都是他們畫的。


    更何況,在行動中經脈受損的傷員,悉數被送來龍京市,得到妥善治療。


    有他在,調查處和玄門這次沒有傷亡。


    他同樣會受到表彰。


    接受表彰時不能繼續用幻術遮臉,戚泉遂解除了幻術,讓他露出真顏。


    不過,露出真顏有一定的風險。


    從對蔡吉的審訊中可以得出,傅九歌遭受伏擊、被丁集撿到並非巧合,而是背後之人設下的圈套。


    針對的就是傅九歌腹中的孩子。


    一旦靈生暴露在人前,說不定會引來不少麻煩。


    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那人既然引導丁集壓製“天道寵兒”,肯定會不斷關注靈生的情況。


    或許早在戚泉殺死丁集,將靈生帶回別墅的時候,對方已經知道了。


    靈生露不露麵,已經沒有多大關係。


    更何況,戚泉從來不懼躲藏在黑暗中的魑魅魍魎。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她和靈生的際遇相差不多。


    她同樣是那人眼中的絆腳石。


    兩塊絆腳石合到一起,說不定能砸得對方魂飛魄散。


    隱藏在暗中的惡鬼,恐怕在推演到他們氣運的時候,沒能推演到這一天吧?


    “戚總顧問,戚總醫師,請上車。”狄蒙敬了一個禮,神色正經道。


    戚泉和靈生坐上他的車,沈暉和唐棉開車跟在後麵。


    狄蒙這次的車開得極穩。


    車後座上,靈生坐得筆直,腦袋卻扭向戚泉,專注凝視她的側臉。


    戚泉:?

    她轉首對上青年視線,問:“什麽事?”


    靈生咻地轉回去,倉惶躲避她的視線,搖了搖頭。


    【噗。】係統忍不住笑出聲。


    戚泉:【笑什麽?】


    係統:【嘿嘿,沒什麽。】


    車內重歸沉默,一路駛向調查處。


    這次的表彰大會辦得極為隆重,參與清剿行動的尹逸、傅九重、萬渡等各方勢力的掌門、家主和長老們,全都列席參加。


    還有在各地行動中表現卓越的天師,全都聚集在調查處的禮堂內。


    表彰大會在各地調查處內部實時直播。


    禮堂內,大佬們坐在前排,最中間空了兩個位子。


    玄清派萬掌門感佩道:“尹掌門能與戚前輩一同作戰,實在令人羨慕。”


    他當時領隊去了龍塘市,沒能親眼見識戚前輩斬殺人皇的壯舉,一直都很遺憾。


    尹逸儒雅笑道:“戚前輩的確是玄門楷模。”


    其實他當時根本沒看到多少。


    兩個人皇境的交戰,快得他們根本看不清,隻依稀看到最後兩柄黑紅巨刀將蔡吉吞沒。


    但不妨礙他在萬渡麵前生出幾分優越感。


    “那位是誰?我瞧著有點眼熟。”萬渡看向不遠處的座位,詫異道,“怎麽還有一絲鬼氣?”


    “謝攬洲。”一旁的傅九重忽然開口道,“當年玄門大比第一名。”


    以散修之身獲得第一名,讓謝攬洲成為當年玄門的熱門人物。


    萬渡恍然想起來,“原來是傅兄的妹夫!可是他……”


    “這次的清剿計劃,他也是大功臣。”尹逸解釋道,“謝天師以鬼修之身,花了二十年時間,查證三十處邪修窩點,暗中解救不少孩童。”


    萬渡敬佩道:“不愧是當年的玄門魁首。”


    隨即又問:“他身邊怎麽還有一個空位?”


    “這我也不清楚。”尹逸搖頭道。


    忽然間,禮堂門口出現幾道身影。


    全場靜默,無比熱切地注視著來人。


    李國延走在最前頭,身姿挺拔威武,氣場極強。


    眾人不約而同伸長脖子。


    終於——


    身穿製服的戚泉出現在視線中。


    像一柄無匹的劍,凜冽而強大,筆挺的製服襯托得她愈加巍峨偉岸,令人心生敬畏,無比尊崇。


    所有人都在心中呐喊。


    這就是他們的戚前輩啊啊啊啊!

    可當另一道身影出現在戚泉身邊時,大多數人都露出驚訝不解的神色。


    他是誰?

    靈生鮮以真容現於人前,除了知曉他真實身份的幾人,就連調查處認識他的人都不多。


    這樣一個籍籍無名的人,緣何能夠站在戚前輩的身邊,緣何能與李處一同走進禮堂?

    眾目睽睽下,靈生來到謝攬洲身邊坐下。


    唯有傅九重瞪大了眼睛。


    他緊緊盯著靈生的臉,眼中寫滿不敢置信。


    這張臉跟他妹妹何其相似!

    更何況,他還坐在謝攬洲身邊。


    這意味著什麽?

    傅九重心情起伏劇烈,連尹逸叫他都沒聽見。


    “傅兄,傅兄,開始了。”


    傅九重陡然回神,深吸一口氣。等大會結束,他一定要問個清楚。


    全國各地的調查處同時直播表彰大會。


    龍江市調查處的禮堂內,調查員們根本壓抑不住驕傲之情,在戚泉出場時就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掌聲持續了很長時間。


    他們不在直播現場,禮堂的氛圍沒有總處那般莊嚴肅穆,調查員們交頭接耳,負責人孟雲爭見了,也隻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其實他也想加入議論啊。


    “嗚嗚嗚嗚前輩太美太颯了,穿上製服超級超級好看!”


    “龍江市!前輩可是龍江市人!”


    “前輩以後是會留在龍京市,還是繼續住在龍江啊?”


    “前輩一定要回龍江啊!”


    “咦?前輩身邊的是誰?”


    “沒見過,但顏值是真的高!”


    “很少見到跟前輩站在一起,顏值還沒被前輩比下去的。”


    “你們有沒有發現,他一直落後前輩半步,然後目光也一直看向前輩?”


    “好像……真的是哎!”


    表彰大會正式開始。


    孟雲爭輕咳一聲,禮堂瞬間安靜下來。


    調查總處的李國延處長登台致辭。


    他雖是個普通人,但沒人敢看低他。他獲得過的勳章,做出的貢獻,是調查處所有人都難以望其項背的。


    在這莊嚴肅穆的場合,他難得露出一抹笑意,激情昂揚地講述調查處建立以來取得的成績,以及這次全國性大規模清剿行動的成果。


    台下掌聲雷鳴,各地調查處觀看直播的調查員也都激動地鼓掌。


    他們為自己這身製服感到驕傲。


    李國延發言簡短有力,重若千鈞,每一個字都砸得人心頭發脹發澀。


    不少人眼眶通紅,淚意上湧。


    “此次清剿行動圓滿完成,所有參加行動的人都會受到嘉獎。”


    話說到這裏,眾人都知道要授予功勞勳章了。


    不用說,戚前輩肯定是特等功!

    她的功勞眾人有目共睹,誰也無法質疑和否定。


    沒有她發明的團結符,沒有她研製的合成符,沒有她直播教授,沒有她以一己之力斬殺人皇境頭目蔡吉,就沒有現在的表彰大會。


    這枚勳章是眾望所歸的。


    戚泉上台接受勳章佩戴時,台下掌聲比雷鳴還要震響,不少人直接激動地哭了出來。


    她站在台上,胸腔生出一股熱意,飽滿,鼓脹,是一種她從未感受過的情緒。


    【大佬,恭喜你呀!你今天真的好帥好帥好帥!】係統興奮地大讚特讚。


    戚泉笑道:【謝謝。】


    比起在宗門受弟子敬畏,還是這樣的場景更加讓人動容。


    她在心態上,好像跟以前不一樣了。


    授勳儀式結束,戚泉歸位。


    第二個接受嘉獎的是謝攬洲。


    在場很多人都不認識謝攬洲,他們麵帶疑惑地聽著謝攬洲的故事,漸漸生出惋惜之情,但惋惜之後,更多的是敬佩。


    二十年如一日,搜尋到三十處窩點,留存無數證據,這份功勞極為沉重。


    更別提他在回來後,還夜以繼日地畫符。


    眾人為他送上熱烈的掌聲。


    謝攬洲笑得格外高興。


    自他之後,尹逸、傅九重等一眾大佬均接受了嘉獎。


    終於有人發現不對勁了。


    “尹前輩、傅前輩他們都接受了官方的嘉獎?”


    “他們都立了功,怎麽就不能接受嘉獎?”


    “不是,我的意思是,接受官方嘉獎,不就意味著……”


    “意味什麽?”


    “你咋這麽遲鈍呢!”


    “哦!我懂了!”


    不少人都察覺到了這個風向。


    玄門幾大宗門和世家,這是要接受官方的領導和監督了?


    就在天師們遲疑之際,靈生的上台打斷了他們的思緒。


    靈生雖沒真正參與戰鬥,但他為處裏提供了不少符籙,還在清剿行動後救治不少傷員,這樣的功勞不管怎麽說都無法抹殺。


    總醫師的身份公布後,全場嘩然。


    傅九重不敢置信,倏地看向謝攬洲。


    謝攬洲笑著朝他點點頭。


    傅九重:“……”


    他怎麽也沒想到,治好妹妹九歌的人,會是她的孩子啊!

    這可真是……天定的緣分。


    其他人:原來這就是調查處的神醫,也太年輕了!

    龍江市禮堂內也瘋狂了。


    “如果我沒記錯,之前在咱們處治好幾十名傷員的是戚前輩的助理吧!”


    “就是他!”


    “雖然長得不一樣,但我可以肯定,身材絕對是一模一樣的!”


    “就是戚前輩的助理啊啊啊!發型都一樣!”


    “沒想到助理這麽好看!”


    “那小助理成了總醫師,以後還會跟在戚前輩身邊嗎?”


    “不知道哎。”


    神醫的身份得到揭秘,確確實實震驚了絕大多數人。


    表彰大會漸漸接近尾聲,能夠上台獲得嘉獎的都是功勞卓著的。


    其餘參加清剿行動並立功的天師,都可獲得一個治療名額及一張邀請卡,剩下隻要參與行動的天師,都可獲得直播邀請卡。


    不論是治療名額還是邀請卡,都是相當珍貴的。


    治療名額可以給自己用,也可以給親友用。


    隻要是經脈或丹田受損,都可以憑借治療名額獲得一次免費的治療機會。


    天師們激動得不得了。


    這可是無數天師夢寐以求的機會啊!

    以前玄門沒有醫修,天師們受傷沒處醫治,不僅要忍受痛苦,還要眼睜睜看著自己修為停滯,甚至修為倒退消失。


    不知有多少天師就此銷聲匿跡。


    有目睹親友煎熬多年的天師,聽到這個消息,竟當場落下眼淚。


    有救了!

    幸虧他們沒有選擇退縮,幸虧他們參與了這場戰鬥!


    表彰大會結束,李國延親自將戚泉送上車。


    他神情肅然道:“戚大師,暗中有鬼,你和戚醫師定要當心。”


    戚泉頷首:“多謝。”


    出差這麽多天,她實在有些想家了。


    李國延目送他們離開,轉身回到調查處,進了審訊室,見到嚴奉卿,問:“什麽滋味?”


    他特意給嚴奉卿單設了直播,讓他看到傅九歌的孩子可以治療經脈的事。


    ——靈生那張臉,隻要是認識傅九歌的人,都會肯定他與傅九歌的關係。


    嚴奉卿的確是認出來了。


    他死死攥著拳頭,額上青筋暴起,麵容幾近扭曲,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癲狂笑道:“你故意告訴我這個,是想看到我後悔的樣子嗎?”


    他的確後悔,但他不願在李國延麵前示弱。


    李國延搖頭道:“不是這個意思。”


    “嗬。”嚴奉卿明顯不信。


    “二十年前,你收到幽靈的信件,上麵指示你故意製造假消息,引誘謝攬洲和傅九歌先後前去龍湖市,再安排人進行伏擊圍殺。”


    嚴奉卿掀了掀眼皮,“昨天已經問過了。”


    “可是,向你發出指令的,並非你以為的尊上。”李國延觀察他的神情。


    那個藏在暗處的鬼尚無蹤跡,從現在的證據來看,唯有嚴奉卿與那邊有過接觸。


    他想試試能不能尋到新的線索。


    嚴奉卿驚訝抬首,“你什麽意思?”


    他的訝然不似作假。


    李國延嚴肅道:“你們的尊上,也就是蔡吉,當初並未發出這樣的指令,他也隻是一枚棋子,而你,連棋子都算不上。”


    嚴奉卿:“……”


    天之驕子能接受自己是棋子,但不能接受自己連棋子都不如。


    他怔怔地望著李國延,片刻後,忽地發笑。


    “蔡吉……”嚴奉卿笑著笑著,竟然流下了眼淚,“原來他叫蔡吉。”


    李國延:“他原本是歸元宗前掌門身邊的雜役。”


    嚴奉卿伸手揩去眼淚,唇角泛著笑意。


    “雜役?雜役挺好。”


    “他離開宗門時,不過二級修為,卻利用禁術,極短的時間內成為高級天師,建立天齊組織。”


    蔡吉親眼見到前掌門壽元將盡時的絕望。那種絕望不斷衝擊著他,讓他滋生出貪婪。


    他想要長生。


    壽與天齊,是他追求的終極目標。


    隻不過,他經曆的一切,隻是別人給他編織的一場夢,浸著血腥與殘忍的夢。


    嚴奉卿沉寂半晌,陡然恨聲道:“區區一個雜役!區區一個雜役!區區……咳咳咳!”


    他咳得撕心裂肺,似乎要把整個肺都要咳出來。


    李國延靜靜地注視他,沒有絲毫動容。


    如今這下場,不過是他咎由自取。


    他繼續戳刀子:“根據現有的供詞和證據可以判斷出,歸元宗前掌門賀修輿應該是真正的幕後黑手。”


    “什麽?!”嚴奉卿質疑道,“賀掌門不是早就去世了嗎?”


    賀修輿去世那年,嚴奉卿才十幾歲,是嚴家的天才少年,跟著當時的家主一起去歸元宗參加葬禮,所以記得很清楚。


    賀掌門的的確確已經死了。


    “普通人死後能變鬼,天師亦然。”李國延道,“給你發出指令,借刀殺人的人不是蔡吉。”


    嚴奉卿背脊倏地一寒。


    一個隱在暗處的鬼,知悉他所有的事情,並利用他設下圈套殺人。


    他艱澀問:“如果真是他,他為什麽要殺傅九歌?”


    “蔡吉偷取的禁術書上,有一道箴言,如果修煉禁術,會出現大氣運之人阻攔其得道成仙,具體的出生地址與出生時間,標注得清清楚楚。”


    嚴奉卿不笨,他幾乎立刻就想到了。


    “故意的?”


    哪有禁術書會出現這樣的箴言?


    也就蔡吉一個什麽都不懂的雜役全信了。


    李國延頷首:“賀修輿當年以推演之術聞名玄門,這是他在死前推演出來,會阻礙他鬼王之路的氣運之子。”


    “這與傅九歌有什麽關係?”嚴奉卿問。


    李國延:“他死前推演出的是戚泉,三年後,他再次推演出另一個氣運之子,正是傅九歌的孩子。”


    “……”


    嚴奉卿是真的無法接受。


    他與天齊組織合作,雖然不算真正自願,但至少沒有被瞞在鼓裏。


    一個死去的人變成鬼,暗中操控數十年,就是為了成為鬼王?

    他嘶啞著嗓音道:“你告訴我這些,想做什麽?”


    “我想問,那份信件還在不在?”


    這可能是唯一的線索了,即便是一封信件也不能放過。


    嚴奉卿:“不在。”


    李國延神色未變,這本就在意料之中。


    他什麽也沒說,轉身就走。


    “但我會模仿字跡。”嚴奉卿忽道,“我還去查了那紙的來源。”


    他當年跟天齊合作時間不長,警惕心相當強,接到信件後,立刻派人秘密調查信件的來源,並記住信上的字跡。


    信上沒有地址,字跡沒什麽特色,看上去普普通通,有幾分秀氣,但信紙並不尋常。


    李國延轉身。


    “我有一個要求。”嚴奉卿望著他。


    李國延頷首:“你說。”


    “我要看到他魂飛魄散,如果你說的是事實的話。”


    李國延:“……”


    看來跟蔡吉一樣,恨得深沉。


    嚴奉卿大概會想,如果沒有信件這一出,他大概率不會對傅九歌動手,這樣傅九歌就能平安生下孩子,孩子在傅家長大,學習醫道,他的腿就會有希望治愈。


    但他可能忘了,正是因為他加入天齊組織,才會被賀修輿盯上。


    李國延答應了他。


    嚴奉卿說道:“當年沒有網絡上的幽靈,信息傳遞沒那麽快,我派人去查線索,查得很小心,沒有引起對方注意。”


    “查到了什麽?”


    “那種厚實的彩色的信箋,剛剛在龍海市流行,信紙尚未廣泛傳播,龍京市很少。”嚴奉卿道,“我沿著這條線索查到龍海市,通過購買記錄和字跡的比對,找到了一個人。”


    李國延很是驚訝。


    在龍海市尋找購買記錄,並進行字跡比對,這在當時是極為艱難的一件事,能在如此海量的信息中找到這個人,可見嚴奉卿的能量和魄力。


    這樣的人,幹什麽不好,非得加入邪修組織?


    真是可惜了。


    “什麽人?”李國延問。


    嚴奉卿:“一個死去的女人。”


    “……”


    “線索就這麽斷了。”嚴奉卿欣賞他詫異的神情,頗有幾分愉悅,“李處還有別的要問的嗎?”


    李國延卻笑道:“正好,我要找的也是一個死去的女人。”


    嚴奉卿:?


    “告訴我,她是誰。”


    塞壬女王群的“愛吃榛子的鬆鼠”還沒找到,她跟塞壬王群裏的熊旺春應該是差不多等級的大鬼。


    這樣的大鬼逗留人間,引導他人自殺,是一件相當危險的事情。


    即便官方已經呼籲民眾下載軟件,防止被類似塞壬群的群蠱惑,但總有人喜歡唱反調,又或者是無所謂。


    二十年前就可以傳遞信息的女鬼,至少不是個無名之鬼。


    嚴奉卿沒欣賞到他期待的表情,頗有幾分失望道:“龍海市,高佩蘭。”


    李國延立刻離開審訊室,吩咐人查詢信息。


    “李處,死了至少二十年,不好查。”調查員說道,“那時候不是信息化辦公,資料都是手寫,打印的都少。”


    李國延道:“聯係龍海市當地調查處,盡快查到詳細資料。”


    “是!”


    另一邊,戚泉和靈生回到住處,沒有立刻返回龍江市。


    正當沈暉和唐棉費解時,有人登門拜訪。


    是傅家人。


    兩人看到傅九歌的臉,瞬間明白過來。


    原來前輩早就猜到了,沒立刻返回龍江,是因為知道傅家人要來。


    沈暉泡茶待客,唐棉上樓請示戚泉。


    傅家三人坐在客廳沙發上,皆露出忐忑的神情。


    “爸,他真的是小姑的孩子?”傅鸞飛興奮道,“那不就是我表哥?”


    傅九重狠狠點頭,“對,你表哥。”


    “那這麽說,表哥救了小姑兩次,這就是緣分啊。”


    傅九重倏地笑了。


    “對,緣分。”


    話音剛落,就看到靈生拎著行李箱下樓。


    身後是戚泉和唐棉。


    表彰大會後,戚泉就不再遮掩靈生的臉,但依舊遮了體質。


    “戚前輩。”傅九重三人連忙起身。


    戚泉對傅家的恩情,傅家這輩子都還不清,再尊敬也不為過。


    “傅先生,傅女士,傅小姐。”戚泉微一頷首,“有什麽話你們可以跟靈生說,我先上車,這裏留給你們。”


    “不必!”傅九歌果斷開口,“戚前輩,我們不耽擱你們的行程,能見一麵,知道靈生過得好,我就已經很滿足了。”


    她看向靈生,忽從包裏掏出手機,笑著道:“能不能先加個好友?”


    靈生愣住,不由看向戚泉。


    戚泉:……


    傅女士倒也是位清奇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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