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九章

    裴少正推開房門,一束皎白月光穿透縫隙落在地磚上,閃著瑩瑩亮光。裴少正的陰影壓過地上的光,行至床前。


    裴九真側身向裏躺著,裴少正留心看了一眼裴九真脖子上的傷。彩兒已經幫她上過藥,現下脖子上的紅腫已經褪下許多,但還是隱隱留了些斑斑點點的淤紫。


    裴少正彎腰坐在床沿,大手一抬把裴九真的小手給撈了過來,給她戴上一枚龍鱗尾戒。


    青龍一族出生時父母會從幼崽心髒的位置取下一片護心鱗,置於護鱗石中養護,若來日孩子性命垂危可取出這一片龍鱗起死回生。


    而裴少正給九真戴上這枚龍鱗尾戒是他用自己的龍鱗製成的,必要時可替九真擋下一劫。


    今日之事令他後怕不已,他左思右想暫時隻能想出這麽一個法子。


    裴九真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察覺到有人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她微微抬起眼皮,露出一條細長的縫看了一眼,隱隱約約看出了裴少正的影子。


    裴九真囁嚅道:“大哥哥。”


    裴九真本能地靠近裴少正,蜷縮在他身邊,眼睛半睜未睜,看上去像是困極了,但又忍不住想和他說說話。


    裴少正:“傷口還疼不疼?”


    裴九真閉著眼搖了搖頭。


    裴少正輕輕地拍著九真的背,哄她睡覺,忽地卻又想起什麽,自言自語說:“過兩日叢音會來祭酒嶺,你可不能像從前那樣任性了。”


    裴九真沒聽清楚裴少正說的什麽就已經睡了過去。


    裴少正見她如此,隻是笑,揉了揉她的頭頂:“睡吧。”


    *

    裴九真醒來後發現手上多了一枚尾戒,她認得這東西,這上麵有裴少正的氣息。


    這是裴少正的龍鱗,而龍鱗對於他們青龍一族而言何其重要,她不可能不明白。


    裴九真換上衣服之後就去尋裴少正,打算把尾戒還給他。


    可用腳指頭想也知道,裴少正那麽疼她,又怎麽可能把尾戒收回去呢?幾番下來,那枚尾戒還是好好地戴在了裴九真的尾指上。


    從裴少正那兒出來,九真回了她自己的明華院。


    屋子裏伺候的人都出去後,裴九真坐在妝台前輕喚一聲:“離野。”


    她身後的影子似水流一般蕩開,須臾,微蕩的黑色陰影中慢慢露出一張俊秀的人臉,那人從“水”中站起來,走到裴九真身後。


    裴九真抬頭看著鏡子裏的人,那雙逆鳳眼像是藏了上古以來所有的秘密,屬實有些勾人。


    “這幾日你去盯著程月知,她有什麽動作及時回來告訴我。”


    方才她院子裏的靈獸們告訴她昨夜她睡著之後程月知來過,還遇上了裴少正。


    看這樣子,程月知似乎還沒有完全對裴少正死心。


    離野眼眸低垂,在她身後盯著她,猶豫道:“我不放心小殿下。”


    尤其是昨日裴九真才剛經曆過那驚魂一幕,他怎麽能放心離開她?


    裴九真轉過身,微微抬起下巴看著離野,反倒把離野看得不好意思起來,匆匆低下頭。


    裴九真這雙眼睛水汽氤氳,純真無辜卻又充滿了魅惑性,讓人時常有一種錯覺,以為自己能看透她,可下一刻,她眨眨眼,那些所謂看透又煙消雲散了。


    裴九真笑笑:“放心,最近我不離開王宮,不會有什麽事。”


    昨日挾持她的人身份未明,離野難以放心。


    裴九真眨巴眨巴右眼,拍著胸脯自信滿滿地和離野保證:“放心,我沒事。”


    挾持她的人,她知道是什麽路數。


    在裴九真這兒,離野一向隻有妥協的份兒,更何況是這樣可愛又認真的她。


    不一會兒,離野消失了。


    離野是在三界存活了上萬年的一隻魅,之前一直藏在九幽,後來因緣巧合被瑤君夫婦所捕獲偷偷帶回了祭酒嶺。


    裴九真生來體弱,靈脈有損。盡管她十分努力修煉,但這條路於她而言確實比別人辛苦許多。別人付出一分力就能得到一分的東西,甚至是三分的東西,可裴九真不是,她往往需要付出三分力氣才能得到別人一分的東西。


    所以保護自己在她這兒也是一件不輕鬆的事。


    當時瑤君夫婦將離野帶回祭酒嶺便是想著讓他與九九結契,永永遠遠保護九九。


    離野畢竟是上萬年的大妖,有他在,裴九真就是安全的。


    裴九真蔥段般的手指劃過眉毛停在額邊,腦子裏不斷浮現靈獸們興衝衝地告訴她雲若穀昨夜也悄悄來過的事。


    他應該是帶回了五彩明珠,但那本來是他送邱景之的訂親禮,如今她還該怎麽開口向他要呢?


    裴九真對外說要那顆明珠是因為她覺得那顆明珠好看,所以想要,然而事實是百來年前她翻閱古籍得知若將五彩明珠化了煉丹,可治眼疾。


    瑤君生她時傷了底子,從那之後眼睛便不大好了,所以她想試一試這個法子。


    *

    兩日後,城中最大的古籍書館博古齋新進了一批古籍,裴九真決定去看看。


    她想找法子修複自己受損的靈脈。


    這些年王宮裏存放的所有古籍,還有王宮之外所有她能翻閱到的古籍她都找過了,至今還是一無所獲,未能尋得修複靈脈的法子。


    去博古齋的路上,裴九真意外撞上一個人,巧合的是那人她認識,那是天族來的老臣,裴九真曾經見過他。


    不過裴九真戴著帷帽,那人沒認出她。裴九真和天族一向也談不上交情二字,從前想著來日與邱景之成婚,或許有入主天族的一日,所以表麵上還會客套兩句。如今不同了,她不要邱景之了,自然也就不需要做那些麵子功夫。


    裴九真便也隻當不認識他,二人擦身而過。


    隻是一晃眼裴九真看見那人身後不遠處有一個小生朝博古齋的方向走來,目光便下意識地定住了。


    那人生得有一二分像邱景之,倒是好看得很。


    那人擦過裴九真的肩邁入博古齋時,碰巧身上的劍穗掉了。裴九真順手撿起來遞回去,那人笑著道了聲謝便進了博古齋。


    過去數百年裴九真常往博古齋跑,博古齋上到掌櫃下到夥計都已經認得她,所以今日她一來,掌櫃的就讓夥計領她去了二樓放著那批新入的古籍架子前。


    裴九真站在二樓窗邊翻了一下午的古籍,中間博古齋的夥計上來送了一碗茶和一碟糕點。


    日頭快要落下去時,裴九真忽然覺得有些口幹舌燥,於是放下書坐到窗下的桌子前飲茶。


    天邊山野處慢慢爬上了一絲如鬼魅一般誘人的絳紫紅雲,給整個祭酒嶺籠上了一層淡淡的異域色彩,充滿迷人的魅惑感。


    裴九真盯著窗外如夢如幻的紫霞,意識開始不受控地渙散,後背亦漸漸爬上一股蠢蠢欲動的燥熱,像是有人拱了一團火在她後背烤著,燒得她前胸後背都熱辣辣的,而這份燥熱也迅速地蔓延到了她臉上,四肢,她仿佛是置身烈火之下,熊熊火光燒得她既難受又痛苦。


    就在此時樓梯口處似乎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又細又密的腳步聲正在迅速逼近她。


    她隱隱約約想起了什麽,拖著幾乎要燒出邪火的身子,以迅雷之勢爬上桌子翻下窗戶。


    原以為此番她必定會摔得鼻青臉腫,卻沒想到她跌進了一個結實有力的臂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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