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萬花小說>书库>科幻靈異>相恨相愛> 第十章 天緣

第十章 天緣

  李昊闐和老二迂迴到樹林邊緣,在一段比較密集的樹叢中躲藏起來。他們覷到孫老師真的像老二之前描述的那樣,扛揪背袋,口中念念有詞地一溜風似在打他們身旁邊經過,而且還順便掐去了李昊闐鼻尖前面的一片樹葉,放在嘴裡吹了幾聲樹哨。


  然後,他非常熟稔地走向蘭花生長的窪地,縱身跳了下去。這身手!窪地里滿是泥漬,孫老師就像一片落葉一般著地,沒怎麼出聲,沒摔跟斗沒打滑。


  李昊低著身子潛行到另一個離孫老師較近的樹叢,又回頭勾了下手,示意著老二也跟上來。


  從這個視角可以看到窪地里所生的一切。


  用鐵鍬鬆土,用雙手拔草,用雙節棍拂去蘭花表面的浮塵爛葉。雞糞、豆餅都是肥料,被填入名花根部土壤,好讓它不畏風霜,茁壯成長。


  他手法熟悉,動作敏捷,儼然是一位園藝高手,在完成了照料蘭花的任務后,他欣慰地坐在花前,凝視了一會,卻出了一聲嘆息。


  然後,他突然在周圍地面上現了什麼,動作和神態欻而變,他站起身來左顧右盼,樣子鬼鬼祟祟(這是後來老二的描述所用的詞兒,但隨即被李昊闐更改為機警伶俐。),他幾乎要大喊一聲:

  旁邊有誰?不要心存僥倖,你們的藏身之處已被我洞察得一清二楚,出來受死吧!

  這是電影里常有的台詞,孫老師並沒有這樣做,他雖然現有人來過,但蘭花並沒有遭到破壞,也就安下心來,花邊的草把蘭花藏了下又抖擻了下,讓掩草蓬鬆,這樣既保證的隱蔽性又不會過多地遮住陽光和輕風。


  老二身上直冒冷汗地對李昊闐貼耳細語:

  「這太詭異了,會不會像笑傲江湖裡的東方不敗那樣變態,自宮后陰氣上沖,七尺男兒竟然侍弄起花花草草來了。——而且現事已敗露,會不會對我們殺人來口,碎屍萬段!」


  「我看有這個可能,趕快撤離此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李昊闐驚恐地遙望著正在收拾東西準備打道回府的孫老師說。


  一會兒,孫昭武乘著薄薄的夜色自樹林中出來,碰上了正在專心切蹉棍術的李、6兩人(老二名叫6三)。


  「你倆這麼晚了,咋還不回去?——咦,剛才我打這兒路過,怎麼沒見到你們,現在突然冒出來了?」


  「剛才我哥倆去尿去解了個小手。」這是他預先備好的台詞。


  李昊闐則笑問:「老師,你這一身行頭,是不是學人家黛玉葬花?」


  「嘿嘿,你倆小子別給我一唱一和地擺**陣,走,跟我來!」說著,扛了花鍬,背了花袋,一扭一捏地向不遠處的家門走去。


  李昊闐和6三兩人隨後跟上,進了孫老師的家,在客廳里坐下,喝著老師給泡的據說是西湖龍井的香茗。


  「這不是西湖龍井,這就是我常喝的那種只衝一水兒的敗葉子茶。」6三咂了咂口裡的茶汁說。


  李昊闐邊逡巡了下正在照顧妻子、忙裡忙外的孫老師,邊對6三低聲說:


  「老二,你又忒不懂情調了,這剛葬花回來,整個的逼格都要提上去才好,不喝點龍井咋成?難道你讓孫老師直接說,給你們泡壺五塊錢一斤的敗葉子,那多敗興哦!」


  「靠,話雖這麼說,可更是怎麼喝,也喝不出龍井那個味兒來。」6三這話吐出之後,害得李昊闐恨其不爭地伸手狠抻了一下他的嘴巴。


  啪、啪、啪,當,四聲脆響,三個玻璃酒杯,一個沒有標籤的光板酒瓶落到了兩人面前的飯桌上,扎了圍裙的孫老師睜著明晃晃的大眼睛閃亮著對兩人說:


  「今天破個例,讓你們嘗嘗茅台酒內供的無冕酒王!」6三聽了撇了下嘴,心想準是小品明星趙麗蓉所說的『二鍋頭兌的那個白開水』。


  李昊闐則以徒弟老大的身份做了番禮節上的推讓,「老師,我們是學生,不喝酒的!」


  孫昭武擠了擠眼,譏笑說:「別裝了,你以為你們哥六個在一個小飯館,圍著兩個青菜,喝得七葷八素的事兒,我不知道?」


  李昊闐聽了,心下忐忑,忙岔過話題說:「好酒有了,沒見菜哦?」


  「可別提菜的事兒,今天讓你們趕上了,吃個千年難遇的好東西!」


  「啊?是啥?」飢腸轆轆的6三挑著瘦長的腦殼探望,他的脖子本身就長,一抻更長。


  但見孫老師從剛才的葬花袋中取出一根彎弓一樣盤著的圓柱形物件,這物件用大眾日報包著,有種神秘的色彩。而且隱隱地透出一股異香。


  「這是嘛?」李、6異口同聲問。


  孫老師也不做答,把那物件放下后,先上了雞蛋西紅柿、辣鴨腿、花生米,三樣葷素妙搭的菜。並說,這都是自己腌制和烹飪的,你哥倆嘗嘗我手藝。


  然後,他拿了那個物件,去廚房——在院子一角,用石棉瓦圍成的一個方形空間,去做精細加工了。


  「還烹飪,呵呵。」6三透過敞開的門,借著懸垂在屋檐下的小燈泡的光亮,覷了下像自己家雞窩一樣的所謂廚房,不由地好笑起老師剛才用的「烹飪」這個詞,有點不倫不類,矯情太甚了。


  但當他把筷子里的鴨翅含在嘴裡的一剎那,一種意想不到的美妙的口感一下襲入他的神經系統,瞪圓驚異的小眼兒,大嘆:

  「太好吃了!怎麼就那麼好吃啊!」


  旁邊津津有味地嚼著水煮花生米的李昊闐則表現得比較淡定,也覺得自己人生至此,嘴裡經過的花生米恆河沙數,唯有孫老師的這一顆,才屬極品。


  是那種你覺得它有點咸了,它突然轉向甜;你覺得它香得太膩時,柳暗花明間一絲清爽又泌入味蕾!


  「大哥,我有了一個驚奇的現,」6三近乎眼淚汪汪地凝望著李昊闐提高了聲調說,「你說孫老師的雙節棍技高一籌,還是廚藝更加絕壁!?」


  李昊闐緊緊地握住他的手安頓道:「兄弟,一定要冷靜,別把師母吵醒!」


  話音未落,隔壁卧室里傳出了嬌美、柔弱的女聲:「昭武,少喝點酒啊,傷身。」


  「嗯、嗯,好。」李昊闐粗著聲音,學著昭武老師的語調敷衍了下。沖著6三笑著吐了下舌頭。


  他沒去打擾在廚房裡操作的老師,因為他一聽到師母的召喚就會扔下閃電般來到,怕他急忙之中切了手。


  終於,孫老師目光炯然地出現了,手裡端了一大盤宛如游龍的菜品上來,隆重地置於飯桌的中間位置,僅管上方的頂燈是一盞六十五度的小燈泡,還是掩不了這道菜的金光熠熠,幽香撲鼻。


  「怎麼樣,吃著還順口吧!」孫昭武徵詢著自己兩位弟子對菜品的意見。


  「哎呀,這樣的尋常家菜,竟然烹飪出了龍肝鳳膽的美味,太好吃了、太美味了!」6三給孫老師的廚藝給了自內心的、極高的評價。


  「嗯,我也知道這幾樣菜好吃,這是你師母最喜歡吃的。我曾許諾過讓她過天天錦衣玉食的生活,但能力有限,只好拚命提高廚藝,把尋常菜做出五星酒店的口感來。」


  「這是什麼菜?」李、6二人望著新上來的、色香雙全、靈氣十足的菜品問道。


  「錢串游龍!」孫昭武把圍裙一甩,大身板子落坐正中,自豪地說了菜名。並端起酒杯,邊三人對飲,邊娓娓道來,對這盤游龍,溯源追本起來。


  小城有小城的好處,老鄉有老鄉的滋味,孫昭武有一老鄉,開了家肉食店。平時常把一些顧客不食、扔掉可惜的物件給老師,讓他練功時補補身子。


  特別是這游龍,是省城人千金難求的寶物,但在這個小城,顧客見了都鄙而遠之,如若向人家推銷此物,特別是面對女士,輕則遭一番唾罵,重則叫三哥六叔舉了傢伙來砸店!


  但是金子總歸是金子,即便是龍困淺灘,那也是暫時,終於有我——你的孫老師慧眼識珠,使之飛龍在天。讓它光彩奪目地進入了家裡的食譜之中,使它重見天日,煥光彩。


  「老師,您說了這麼多,這到底是啥?」6三快舞動著筷子一口接一口地夾著這游龍中的圓形切片,如果慢了,就會口涎橫流,饞不可耐。


  「金錢肉!」孫昭武報出了食材名稱。


  「金錢肉是啥?」兩人憨傻、好奇地問。


  「這個,為人師者,有些俗詞不好吐口,話已至此,還望兩位弟子自己琢磨、領悟。」孫老師酸文假醋,以師為表地說。


  「領悟啥,」6三舉著一塊薄如蟬翼,金黃潤澤,油花閃閃的圓肉片兒說,「這就是驢鞭!——沒想到常人不吃的東西竟然這樣美味!」


  「太殘忍了,不過甚是好吃!」李昊闐假仁假意地感嘆著,津津有味地咀嚼地說。


  聽了殘忍兩字,孫昭武有些不悅,把筷子往桌上一撂,說:

  「殘忍什麼,這世界本就是物質循環,由粒子組成。這金錢肉實際上就是粒子的組合體,棄之可惜,我們變廢為寶,使它重新煥生機,這是積德行善!驢若泉下有知該對我們感恩戴德才是。」


  這時一陣秋風從屋外拂來,宇宙的浩渺、蒼涼,緣分的變幻無常,化做一絲冷意浸入了李昊闐的心底,他腦際彷彿重現了宇宙誕生之初的畫面。


  當時,組成王飛瞳這個天姿玉色的少女的物質構件也產生了,但照孫老師的理論來說,現在的她,只不過就是一個粒子團。當然,創世時,這個粒子團里的每一個粒子也隨之產生了。


  同時,自己的粒子也產生了。然後隨著地球的地質變遷和時光推移,組成自己和王飛瞳的的粒子,忽而為高山忽而為白雲,有時化為塵泥,有時展翅高飛。時而是老鼠時而是恐龍。


  最終,在十四年以前——王飛瞳是十三年之前,那些執著的粒子先是組成了自己這個叫做最昊闐的粒子團,一年以後又聚成了一個美得讓人哭的王飛瞳的粒子團。更加奇妙的是,這兩個粒子團竟相遇、相知、相

  「小子,想什麼呢?」孫昭武扒拉下李昊闐托在腮上思緒悠悠的手說,「快吃菜,再不快點兒,這游龍全游到6三兒嘴裡了。」


  李昊闐赧然一笑說,「我在想粒子團的事兒呢。」


  這平淡的回答竟惹得孫昭武心裡一凜,他用洞徹心底的目光定定地看了李昊闐的眼睛,亦笑亦詭秘地說:


  「弟子,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李昊闐也努力地迎視著老師的目光,覺得自己心裡的秘密的長城正在坍塌,裸露出了裡面層層堆積的蒼涼的年輪,鼻子一酸,他莫名想哭。


  他正要試圖竭力掩飾自己的失態時,覺已無必要,因為他看到,鋼鑄鐵打的孫昭武,眼眶裡,竟盈滿了淚水。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