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章 嗔紅
李昊闐緊盯著言小睛的眼睛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把手懸在她胸前,拇指和食指一捻,一滴一滴的血珠便叭嗒、叭嗒地落在那顆心形紋身上。Δ
言小睛緊盯著空中落下的血滴,現它懸在他的手指和自己胸部中間時,有一條極細的血線承上啟下地粘連在一起。而且它和自己的肌膚碰觸的一瞬間,那種感覺是滾燙的,瀰漫開來,又是溫暖和清涼的。
她腦海中出現了這樣的意象:她變得一條溝壑中即將乾涸的溪水,是血滴的氤氳使她重新潺潺流淌起來,並且急流奔入大江大海,翻騰起紅艷艷的歡欣的浪花
刺眼的陽光打疼了她的眼瞼時,環視了一下,自己的這個早晨並不是在家裡,而是在賓館。昨晚酒醉的記憶一下涌了上來。她隔著衛生間的磨砂玻璃看到李昊闐正在一團藹藹蒸汽中洗浴。
不由驚叫了一聲說:「不好,昨晚沒回去,媽媽要擔心死了!」
「別擔心,你看看手機簡訊就知道了。」李昊闐打開衛生間門,探著頭對她說。
言小睛急忙翻開了簡訊,現昨晚九點半時,有一條簡訊是這樣的:「媽媽,同學娟子身體不適,我陪她在宿舍住了。——您的不孝女兒敬上。」
言小睛不由一笑,讚歎李昊闐這理由編得妥帖。娟子有間歇性癲癇症,而且她是住校生,平時,自己曾有過幾次為了照顧她的病情,與她同宿的經歷。這個媽媽也知曉並大力支持。
看來這個李昊闐並不像外表那樣厚道,耍起詭計扯起謊來,也是一把好手。
她又撩開被子,羞見自己身上只遮了三點,外衣被整齊地碼放在桌頭櫃旁。她把頭探入被子中,雙手在褥子上揉搓、撫摸著,慌亂而又細緻地搜尋著什麼。
好一會兒,才失望地從被子下鑽出來,嗔叫著:「李昊闐!你這個王八蛋!」
「怎麼了?」他披了浴袍出來,莫名地問。
言小睛,蹙著眉頭,有苦難言,臉憋得緋紅,扯起一個枕頭向他擲了過去。李昊闐低聲說了聲:莫名其妙。便重新躲到了衛生間。
他卻不知,令言小睛懊惱的是自己的睡褥上依舊是潔白如初,並沒有她日思夜想的白里透出一點紅。
昨夜,身體灼熱難忍的李更昊闐斷不敢和言小睛同居一床,只把兩個單人沙一拼,以一個人橋的姿勢挺過了一夜。
「昊闐,你身體沒事兒吧?」言小睛這才想起昨晚的惡鬥。她邊穿著衣服,邊對已整裝待的他說。
「沒事兒,好在我皮糙肉厚的。」李昊闐說著,替她找到了另一隻運動鞋,遞過去。
「你說,這老鴰和你也沒什麼深仇大恨,幹嘛這麼興師動眾地來對付你?」
「心胸狹隘唄。」李昊闐漫應著說。「好了,去三樓的賓館餐廳吃飯吧,今天周六,不用上學。——你先去,我隔五分鐘再到。」
「幹嘛這麼鬼鬼祟祟的?」
「少男少女在賓館里同出同入地不好看,對了,在餐廳,咱們可要互不相識哦。」
「這麼多事兒!」言小睛把李昊闐推開,開了房門,徑直去餐廳了。
李昊闐,坐在沙上,在內兜里摸出一盒私藏的皺巴巴的煙,抽出一支,點上,吞雲吐霧起來。現在,他才有了空閑想想昨晚那場惡戰的緣由。
老鴰並不是為了三四年前那後腦的一記悶棍才來尋仇,真正的原因,還要從一個月前說起。
那一天,他拿了孫昭武的一張農行信用卡和兩千元鈔票去存錢。當他結束業務辦理,正欲回身離開時,聽到一聲斷喝:
「搶銀行!都趴下別動!」
由於銀行剛剛開門,顧客稀少,驀然出現的五個全副武裝蒙面歹徒形成了一股壓倒性的勢力,幾位顧客,包括李昊闐趕勁縮成一團,抱頭蹲下。
這時,兩個保安沖了出來,他沒想到對方手中會有槍,隨著一聲槍響,他腿部射出了一縷血花,慘叫著倒在地上。
另一個保安收勢不住繼續向歹徒衝去,第二聲槍響后,一顆子彈竄向他的頭部,在同一瞬間,有兩支雙節棍陡然飛出,一支和子彈相撞,盪出了刺眼的火花。另一支則重擊在歹徒持槍的腕部。
手槍脫手而飛。李昊闐躍身上去,在空中一個側翻,於倒地的瞬間,握住了那把致命的手槍。緊接著一支鐵棍由上而下向他砸下,他猛地用掌心在地面一撐,身體滑出去十公分,鐵棍「嘡啷」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李昊闐順勢奪過鐵棍反手一甩,打在第二個撲向他的歹徒頭部。同時,他立起身子,並把槍口狠狠地杵在他身側的第一個攻擊他的歹徒的後腦之上。
他愕然看到,這個歹徒後腦上有一綹形如狐尾的白毛!
「滾!」李昊闐對他低喊了一聲,奮起一腳把他踹開,並展開雙臂,雙手舉槍,冷冷地環視著欲向他圍攻的歹徒。
對方見大勢一去,為的大喊一聲:跑!
在他們狼狽逃竄之際,李昊闐很明晰地看到那個疑似耗子的歹徒向他回了下頭,在兩人的對視中閃出一種難言的意味。李昊闐又沖著他咆哮了一聲:「滾!」
後來,當警官問起他為何不向歹徒開槍時,他羞赧地笑笑說:「您家孩子多大了,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男孩兒,和你一樣大。——不要胡說,問這個幹嘛?」警官對他怒叱道。
李昊闐又笑了笑說:「叔叔,您別激動。我只是想讓您設想一下,您家的小孩兒舉槍面對五名亡命惡徒時,而且他是第一次摸槍,是先尿褲子,還是先幹掉幾個再尿褲子?」
這位中年警官對他的反問不嗔反喜,對身邊的書記員說:「對李昊闐的審查結束,通知和媒體,可以進行正面形象的宣傳了!」
聽他如此說,李昊闐暗地底不禁捏了一把汗,原來在嫌疑人和風義勇為的英雄之間選擇上,取決於自己的一念之辭。
正像接到問詢通知后,孫昭武對自己的面授機宜里所說的:「這個社會的運作機制並不像你想象的那麼簡單且充滿光明,有時,保持緘默,對你、對社會都會有好處。」
故而,李昊闐決定給耗子一次重新做人、洗心革面的機會。如果他進入了監獄大學,等出來后,根據以往的經驗,必將成為一大禍害,為害人間。
但作為耗子的老大的老鴰顯然不領這份情,而且曾與本昊闐有一劍之仇,正為這次行動的失敗對他恨之入骨,又對他是否會把自己的罪行昭之於眾而膽戰心驚。本想一走了之,但又怕如此以來,等於不打自招,在硬頂了幾天後,覺自己並沒有真正的進入警方的視線,才稍稍安了下心。
但狼子野心的他,並沒有想到知恩圖報,反而生出了殺人滅口的梟心。
而李昊闐接下來面對了自己意想不到的麻煩,被奉為見義勇為英雄的他,一時間成了家喻戶曉的人物。並且,農行省行部門特批了十萬元獎金給他,但被他一口拒絕。
當記者問起家境貧寒的他為什麼不接受這十萬元時,他懷著對對方的歉疚、和為難之情說:「對不起,我之所以不接受這錢,並非我清高,只是想擁有一個權利。」
「什麼權利?」
「就是拒絕您再次騷擾我的權力,就是拒絕所有的表彰大會的權力。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你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