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戲弄
第147章 戲弄
薑穗很大膽,各種意義上的大膽,臉皮這個詞,在她這兒完全是擺設,譬如此時此刻,當著一樓七八個櫃員的麵,她拉扯皮帶的手指並未鬆開。
這兒的電梯是扶手式,但凡方韻從上下麵來,自然能瞧見這‘敗壞風氣’的一幕,但薑穗完全不怕。
她還怕方韻瞧不見呢。
薑穗扯唇,開始越描越黑,嗲著聲音道:“你說話呀,裴老師,再不說話師母就要下來了,我好怕她……”
裴止盯著她,眼神平淡無波,而薑穗卻被這一眼震懾住了,差點收回手,卻又穩住了心神,攥得更緊了一些。
她身上又淡淡的酒氣,不難聞,裹著一股果汁的甜香,大概她那張濕潤的唇瓣上,也染著這股味道。
薑穗本就沒喝多。
更何況,她點的都是果酒,稍微烈一點的,統統推到了周景牧跟前,臨走的時候,她甚至隻抿了幾口椰汁。
她哪是不醉啊,根本就是太清醒了。
裴止視線漸漸垂下,不再看她那張臉,而是輕而易舉地捏住她的手腕,抬起了幾分,然後鬆手,拒絕的意思顯而易見。
是個人都懂要知難而退。
但薑穗不是人,她是妖精呀,順著裴止的手指,直接攀了上去,揉捏著他的指尖,輕佻的撫摸過他骨節上的硬繭。
緊接著嬌滴滴地說:“我也想買戒指,等下師母買好了,老師能不能也送我一個?”
裴止睨了她一眼,並未開腔,他神色太過清冽冷靜,不含任何溫度,仿佛薑穗的所作所為,像是跳梁小醜一樣,僅僅隻是作秀而已。
薑穗喉間一澀,剛打算接著說騷話,可餘光卻瞥到了扶梯上的人影,她刹那間鬆開手,往後退了幾步,回到了剛才的安全距離開外,表情又恢複了之前謹小慎微的模樣。
方韻剛下樓,視線一抬,就瞧見了那窩著腦袋的姑娘,實在是太膽小了,背稍稍弓著,沒有絲毫敞亮的姿態。
不由自主的,方韻挺直腰身,往裴止的方向走,笑得格外明媚:“都選好了,過兩天就能來取,那你什麽時候來我家吃飯?”
裴止抿唇,沒開腔,眼睫抬起,視線落在了薑穗的身上。
方韻順著去看,自然也明白了幾分,畢竟是家事,裴止又是個格外注重隱私的人,自然不會在實習生麵前聊家常,於是方韻轉移話題,對著薑穗問道:“同學,快中秋了,你回家過節麽?”
薑穗愣怔了一下,像是難以啟齒般,搖搖頭,不敢開口。
方韻順著問:“你家很遠?在哪裏?”
薑穗臉差點燒紅了,報上了村名,卻發現方韻臉色疑惑,遂添了一句縣名,方韻這才了然,重複了一遍後,敷衍道:“那是個好地方,聽說風景不錯。”
薑穗表情仍舊無措,像是被人揭老底一樣,耳根通紅。
可實際上呢,她在心底嗤笑了一聲。
她那地方當然風景不錯,像是被時代淘汰了一般,連路都沒修,村裏大多仍舊是泥巴路,連超過五層樓的建築都沒有,跟京州沒法比,方韻這句誇讚,十有九分是自然流露的輕視。
這是成年人彼此心知肚明的事情。
方韻警戒心果然淡了些,她望著薑穗瘦小的身子骨,甚至還帶了幾分憐憫,薑穗說的那個地方,她經常在地方台新聞裏聽說過,似乎前一陣才剛脫貧,從大山裏走出來的姑娘,能進入那研究所,想必是花了一番苦功的。
怪不得人膽怯了些,看起來很單薄,或許是營養不良的緣故。
方韻又跟著關照了幾句,臨走時,卻突然抓住了薑穗的手,輕聲道:“好孩子,過幾天中秋,你要不要來我家一起吃頓飯,我跟裴老師左右也是……”
後半截話,薑穗沒聽進去。
她恍惚了一瞬,回過神後,對上了方韻真摯的雙眼,就那麽一刹那,薑穗都覺得自己快憋不住要笑了,眼底閃著水光,怯懦的嗯了一聲,還連帶彎腰一直鞠躬,更讓方韻心底過不去了。
等分道揚鑣時,方韻才突然驚醒,問道:“差點忘了問你名字,你叫什麽呀?”
薑穗琢磨了會兒,沒遮掩,直接念道:“薑穗。”
方韻在心底念了一下這名字,覺得有些熟悉,卻又想不出頭緒,或許是之前跟研究所對接工作的時候,偶然見過這個名字吧。
她沒深究,跟著裴止一起上車。
而薑穗卻沒離開珠寶店,她轉頭望向那櫃員欲言又止的表情,扯了唇角,也不做戲不掩飾了,直接問道:“怎麽了?”
櫃員從底下抽屜拿出了禮盒,遞了過去,輕聲說:“這是剛才那先生買單過的,但他沒拿走,所以可能是給……您的。”
薑穗伸出手,將盒子打開,望著那玉戒指,倏然笑了。
這枚戒指,正好就是她隨便指說更漂亮的那枚,她慣性的掃了一眼標價,咂了咂舌,沒吭聲,最後收起禮盒,朝櫃員莫名笑了下,輕聲道:“謝謝。”
櫃員看著女人離開的背影,舒了口氣。
*
薑穗沒有打道回府去關淩家,而是攥著戒指,用身上兩百塊現金,找了個快捷酒店住了下來。
她有時候覺得,女人都挺傻的。
按照方韻那樣金貴的家境,應該不難看出她薑穗身上的首飾,清一色都是大牌——高仿。
仿得很拙劣的那種,正品十八萬,她花一百八。
從頭到腳把自己包裝得像個名媛的姑娘,怎麽可能跟單純搭得上邊?薑穗演技雖然好,但身上卻沒細心包裝,她應該穿那些老舊粗糙的破T恤來才對,而不是這一身過於輕佻的裙子。
隻能說,沉溺於戀愛的女人,會喪失敏銳的感官,更願意信自己所信,而不是抽絲剝繭追尋真相。
薑穗對玉戒指並不感興趣,她更感興趣的是上麵小標簽印著的數字。
好長一串零。
隻可惜發票不在她這兒,沒辦法退貨,隻能找個回收的地方換錢,二手東西,難免會被砍價。
這樣一想,她又有些心疼了。
於是撫摸著那小標簽,在想一個問題,過幾天去裴老師家,她該穿什麽好呢,還是說,什麽都別穿最好。
她要不要當著方韻的麵,幹些見不得人的事?
還是要吧,畢竟不能辜負師母一番好意,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