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匿名禮物
第18章 匿名禮物
十月中旬的申城降雨頻繁,接連幾日陰雨連綿,氣溫突降。
每當碰上這般陰鬱的天氣,紀慈的左小腿就疼痛難忍。她沒有稍微厚實的褲子給腿部保暖,無奈之下,隻得每逢課間在飲水機裏接杯熱水,用塑料水杯按在腿上熱敷。
可熱水堅持不了三十分鍾就沒了溫度,上課的時候還要分出一份心來拿水杯,著實很不方便。
這不,才剛接不久的熱水又快涼了。
紀慈無奈,跑去廁所把涼水倒了出去,扯出書包把水杯放回去,誰知包裏莫名多出兩個外來物品。
紀慈大感詫異,輕手輕腳拿出憑空出現的紙盒,小心翼翼拆開,生怕被教室裏其他人聽見響聲。
盒子裏放著保溫杯和一對護膝。
“小慈,你新買的啊?”齊遙見紀慈捧著兩個包裝盒,挨近一看,驚得咋舌,“我去,小妮子你最近發達了啊?!”
“我沒有啊。”
“齊遙拿過保溫杯湊近仔細端詳:“沒有發達你買這麽好的東西,這杯子一看就很貴,材質像是純鈦的。”
紀慈向來不太識貨,不懂什麽純鈦材質,拿出手機在某寶搜索了同款,一看彈出來的價錢,嚇得手裏的筆都快握不住了。
18k鍍金純鈦保溫杯,自熱艾草護膝。
保溫杯暫且不論,可誰會想到送她護膝呢?
放眼整個班,知道她腿傷的人隻有齊遙和王義偉。難不成是王義偉對那天的事耿耿於懷,過意不去,買了這些給她表達歉意?
東西太過貴重了,她無福消受。
紀慈看了眼王義偉空著的座位,轉頭問齊遙:“你知道王義偉這會在哪嗎?”
“這個時間男生都聚在體育館打球呢,體委應該也在。怎麽了,你找他嗎?”
“嗯,有點事。”
紀慈把保溫杯和護膝重新裝進盒子,用透明膠帶封裝好,抱著紙盒下了樓。
申城一中的體育館是九八屆知名校友捐贈修建的,算得上是校內的標誌性建築,麵積頗大,總共有四層。
室內遊泳池,籃球場,網球場,應有盡有。
紀慈很少運動,從沒來過學校的體育館。
今日一見,體育館大氣磅礴,名不虛傳。
齊遙平時總愛開玩笑說,學校體育館是塊陽氣旺盛、雄性荷爾蒙爆棚的寶地。
放眼望去,果真如此,黑壓壓的一片幾乎全是男生,女生人數寥寥。
她乘電梯來到二樓,找到了已是人山人海的籃球場地。
無論在什麽地方,蘇禦永遠是那顆最耀眼奪目的發光體。紀慈站在一群男生身後,一眼便看見穿了身黑色球衣的蘇禦騰空躍起,手腕向外一拋,籃球在空中劃出漂亮的弧度,最後完美墜入籃筐。
籃球落地,人群裏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叫好聲。
蘇禦背靠籃球架,甩了甩被汗水打濕的頭發,仰著頭咕嚕咕嚕喝著礦泉水,喉結上下滾動。
他接過鄒睿拋來的毛巾,擦了臉上的汗水,搭在肩上。
紀慈收回落在蘇禦身上的視線,抱著東西走了過去。
正在和鄒睿談笑的蘇禦見紀慈朝他走來,撇見她懷裏的東西,麵色微窘。
她這麽容易就猜到了?
蘇禦沒再和鄒睿說話,抬起手打算同紀慈打招呼,話還沒出口。
紀慈目不斜視,神情漠然,徑直越過了他。
蘇禦:“……”
目睹全過程的鄒睿視線在兩人身上來回切換,最後停在蘇禦那僵在半空中的手,笑得快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哈,兄弟,你這……噗哈哈哈!”
蘇禦臉色倏地一沉,收回手,渾身透著股低氣壓,冷眼斜睨著鄒睿:“笑夠了嗎?”
鄒睿見勢不妙趕緊閉了嘴,一溜煙兒逃離了現場。
蘇禦回過頭,就看見紀慈抱著他送的東西站在王義偉跟前。
王義偉臉憋得通紅,連連擺手,嘴裏說了些什麽,紀慈頓時麵紅耳赤,神情很是尷尬。
顯而易見,她又弄錯了對象。
望著紀慈的囧樣,蘇禦偏頭失笑。
這個傻子。
褲兜裏的電話忽地震動起來,是蘇銘撥過來的,蘇禦一邊拿毛巾揉著被汗水浸濕頭發,走出體育館,一邊摸出手機按下接聽鍵。
電話那端蘇銘語氣難得的嚴肅:“蘇禦,你瘋了是不是?”
“怎麽?”
“你他媽的在家人群發的什麽玩意兒?你打算考Q大建築學?你發什麽神經?你知不知道爺爺看到差點兒氣背過去!”
“我沒發神經,”蘇銘在電話裏一頓劈裏啪啦高聲斥罵,吵得蘇禦耳根子疼,他掏掏耳朵,把手機稍稍拿遠一些,“我一直想考建築學。”
“不是,你這也太突然了吧。以前爺爺和二伯跟你談賓大工商管理的時候,你不是一直都沒意見的嗎?”
蘇禦來到體育館門口的梧桐樹前,背靠樹幹蹲下身子,淅淅瀝瀝的雨水從樹葉縫隙中落下,滴在蘇禦肩上。
他回答的語氣甚是堅定:“那是以前,我不想一味接受他們的安排,這次隻想為自己活一次。”
那頭的蘇銘沉默了很久,好笑問:“是不是心靈雞湯看多了?你這是為了什麽啊?”
蘇禦黑色眸子染著從未真正有過的流光溢彩,淺笑:“為自己,也為一個傻瓜。”
蘇銘:“……”
蘇銘在那端品味了很久:“怎麽感覺你的話裏全是戀愛的酸臭味兒,你這是談戀愛了?”
蘇禦回答:“還沒呢,事情沒定下來,我暫時不會談,怕耽誤她。”
陰雨綿綿,天際灰暗,明明是壓抑陰鬱的壞天氣,他的心境卻難得這般輕鬆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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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慈抱著兩個來路不明的東西原路返回,在(2)班教室門前竟然碰上曾經班級的老同學陳穎。
陳穎的到來讓紀慈深感意外,她以前和陳穎的關係還算不錯。可休學後全身心投入打工,陳穎升入高三,學業繁忙,兩人的聯係逐漸減少,關係自然而然疏遠。
走廊上的學生很多,陳穎一眼便在人群裏看見了紀慈,踮起腳尖向紀慈揮手:“紀慈!”
紀慈走向陳穎,驚喜道:“你怎麽在這裏?”
陳穎:“紀慈,我今天是特意來找你的。”
“你先等我一下,我去把東西放教室,”紀慈小跑回座位,把東西塞進抽屜,再回到陳穎跟前,“怎麽了,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陳穎抿著嘴唇,似乎在斟酌如何開口,思慮了片刻:“紀慈,校慶晚會我想邀請你和我們聯合出個節目。”
按照申城一中的規定,高三學生不允許籌備校慶節目,避免投身排練耽擱學習。
陳穎渴望能再有一次登上學校舞台的機會,畢竟這是他們在一中的最後一年時光。
陳穎清楚,紀慈對舞台有心結。
一年前,紀慈入圍申城青少年歌唱比賽前十強,在父母陪同下乘車前往花源劇場參加決賽。
意外來的太突然,紀慈一家乘坐的小車在高速公路上與大貨車當麵相撞。父母當場斃命,紀慈在母親拚盡全力的庇護下撿回一條命,左小腿被貨車掉落的鋼筋刺進,這也算不幸中的萬幸了。
紀慈偏過頭,眼神閃過一絲痛楚,捏緊拳頭:“對不起,陳穎,我……我可能做不到。”
陳穎料到紀慈會拒絕,衝她笑笑,回憶起曾經幾人排練節目的日子:“沒事的,我來之前就猜到你會拒絕,我很懷念咱們高一站在舞台上稚嫩的模樣。”
陳穎離開前,留下了一句話:“你的心結不是拿來逃避的,麵對它,解開它,我真的很想念曾經活潑開朗、閃閃發光的紀慈,我會等著你來找我。”
紀慈目送陳穎的背影,歎了口氣,手臂交疊搭上欄杆,彎下背,下巴擱在手臂上,抬眼望向天空,小雨雖停,陰雲仍籠罩在天上。
她以前是什麽樣的,她快忘記了。
“你在這發什麽呆呢?”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紀慈心一跳,卻沒有扭頭看他。
她埋下頭,腦袋陷在雙臂之間,悶悶開口:“我在想,我以前是什麽樣的。”
蘇禦背靠欄杆,偏頭看紀慈,女孩紮著高馬尾,兩鬢的碎發貼在臉上,脖子白皙纖細,身上穿著灰藍格子襯衣,版型偏大,不太合身,他甚至能想象出她襯衣裏的身體是有多瘦弱。
蘇禦頓時耳朵一熱,急忙挪開視線,清咳一聲,沒話找話:“紀慈,你可別隻顧給我灌心靈雞湯,說我的時候振振有詞,到你自己身上,怎麽就沒轍了?”
紀慈聽了蘇禦的話,一頭霧水,抬頭看著他,假裝鎮定,臉頰卻緋紅一伸:“我什麽時候給你灌心靈雞湯了啊?”
蘇禦盯著她紅彤的臉蛋,啞然失笑,順口胡謅了一句:“你告訴我,坎坷的道路不足以阻止人的步伐,越害怕的事,就越要去挑戰。”
“我怎麽不知道我跟你說這些,”紀慈一臉莫名其妙,眼睛瞥見汪夢舒正走向這邊,心又涼了半截,“你女朋友來了,我先進去了。”
話一說完,紀慈攜著一股莫名怒氣進了教室。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生氣。
蘇禦目視她憤憤離去的背影,揉捏了一下酸疼的脖頸,無奈又好笑。
他好像忘記告訴她,自己暫時還是單身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