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在一起
第23章 在一起
淩晨十二點,蘇禦乘車抵達申城最有名的不夜街。
鄒睿叼著煙,站在邂逅酒吧門前,見蘇禦走近,從煙盒裏抽出一根,拿在蘇禦眼前晃了晃,眯著細長的眼,笑得像隻狡猾的狐狸:“送個人要這麽久啊?”
蘇禦“嗯”了一聲,接過香煙咬在嘴裏,左手擋著風,右手摸出兜裏的打火機按下。煙頭亮起明黃的星火,在黑夜裏搖曳,尤為顯眼,他閉著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定神閑吐出嫋嫋煙霧,不緊不慢地說:“我和紀慈在一起了。”
鄒睿明顯頓了一下:“喲嗬,兄弟,你這動作挺快啊,晚會的時候我剛看出點苗頭,這會兒你就告訴我你不是黃金單身漢了。”
“你不是畢業要出國嗎?打算和紀妹子異國戀?”
鄒睿很了解這個好兄弟,蘇禦沒什麽花花腸子,倘若不是做了萬全的準備,是不會義無反顧和對方在一起的,可蘇禦這動作屬實有點迅速。
“幾周前和我爸談過一次,昨天去爺爺家耗了一會兒,他也同意我留在國內。”
鄒睿大感驚奇,眼睛瞪得溜圓:“你家老頭子什麽時候這麽善解人意了,以前不是倔得狠麽?”
蘇禦不置可否,聳聳肩。
昨日回蘇家老宅,蘇禦就向爺爺挑明話題。
他十七年來,第一次有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別無他求,隻求能留在國內。
爺爺沒像他預想的那般大發雷霆,隻是用那雙似鷹般犀利精明的眼睛端量他許久,視線好似要鑽進蘇禦的骨髓看看養在籠子裏十七年的鳥兒為何突然之間生出逆羽。
這眼神,蘇禦並不陌生,同書房裏父親打量自己時如出一轍。
可就在他準備離開老宅之際,爺爺的態度戲劇性轉變,一反常態,答應了他的要求。
蘇禦的臉隱在薄薄的白色煙霧中若隱若現,眸子忽明忽暗,似有所思。
嗬,他倒要看看這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即便知道父親和爺爺心裏各自打著如意算盤,他蘇禦留在國內遲早是板上釘釘的事。
鄒睿拍拍好友的肩,一改平日吊兒郎當的作風,真心誠意:“還是恭喜你,紀妹子是個好姑娘,可要好好對人家。”
“嗯,我還有兩件事要你幫忙,”蘇禦取出嘴裏燃得隻剩半截的香煙,食指一彈,抖落煙灰,正言厲色,“我和紀慈在一起這事,除了你和齊遙,暫時不要告訴別人。紀慈性子敏感脆弱,難免會有阿貓阿狗跑出來說三道四,我不想那些流言蜚語讓她多心。我爺爺是個極端狠厲的人,我怕他知道了,會做出傷害紀慈的事。”
鄒睿對蘇家老爺子的事跡略有耳聞,久經商場的花甲老人思想腐朽,城府極深。蘇禦的父親蘇晉便是在老爺子的極力反對下,娶了門當戶對卻不愛的易清。
很難想象,他倘若知道蘇禦找了個窮人家的女孩,會作何舉動。
鄒睿一臉正經,頷首:“這你放心,我口風嚴著呢,還有一件呢?”
“你不是有個上小學的侄女麽,借你侄女的名義找她當家教,上課時間少點,工資從我兜裏出。別讓紀慈知道是我讓你這麽幹的。”
鄒睿沒琢磨透蘇禦的意圖:“誒,不是,你直接給她花點錢不行嗎,還要這麽轉彎抹角的,不嫌麻煩啊?”
蘇禦斜睨鄒睿,這損友的大腦一如既往的不靈光,他耐著性子解釋:“紀慈不會要我的錢,她現在做的工作,活多錢少,這樣會讓她輕鬆一些。總之,照我說的做,別讓她知道這是我的主意。”
“行吧,”淩晨的夜晚溫度很低,鄒睿打了個寒戰,攏緊身上的外套,下巴朝酒吧入口抬了抬:“裏麵一群人等你挺久了,不進去坐坐?”
“不去了,”蘇禦今天實在沒那個精力陪他們熬夜,轉身留下道背影,慵懶隨意地揮揮手,難得一次笑得放肆張揚,“今天你禦哥心情好,必須回去睡個早覺。”
“我去你媽的,蘇禦,別談了戀愛就發騷!!”鄒睿在後頭不顧形象破口大罵,就差拔下腳上的鞋砸向那隻發情的花孔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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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慈躺在小床上激動得翻來覆去睡不著,今晚發生的事太過玄幻,猶恐明早醒來發現一切隻是黃粱一夢。
她,真的是蘇禦的女朋友了?
她把頭埋進被子裏,興奮得想放肆尖叫。
明明已是深夜,她卻精神振奮,像隻雀躍的小鳥,撲騰著翅膀渴望衝出天際。
手機幾波震動,屏幕泛起爍亮的光。
蘇禦發來兩條微信。
「Su」:明天剛好周六,想不想去哪玩?
「Su」:上午我來接你。
紀慈捏著手機,身上像裹了層蜜餞,心甜意洽,她抱著異常振奮的心情,給蘇禦回複過去。
「紅糖慈粑」:我明早要打工,能改成下午嗎?
「Su」:打工是幾點?
「紅糖慈粑」:上午九點。
[Su]:我陪你去。
「紅糖慈粑」:??你要跟我去打工??!!
紀慈揉揉眼睛,懷疑自己眼花看錯了字。
「Su」:嗯,有點困,我先睡了,明早給你打電話。
「Su」:等我。
這蘇少爺是打算跟著她這個窮丫頭趁機體驗一把民間疾苦?
次日,天還朦朦亮,響亮的手機鈴聲如約而至,打攪了紀慈的美夢。
她昨晚失眠到淩晨四點,大腦昏沉難受,稀裏糊塗劃開手機擱在枕頭上,閉著眼,啞著嗓子問:“喂…哪位啊…?”
那端響起再熟悉不過的低沉嗓音,攜帶一絲笑意:“你還在睡嗎?”
紀慈瞬間被驚醒,掀開被子坐起身,左手拿上手機夾在肩與耳朵間,,右手在被褥上摸索衣服:“沒沒…我已經起來了,你到了嗎?”
“剛到樓下,慢點下來,不著急。”
蘇禦的聲音溫柔得快滴出水,聽得紀慈心神蕩漾。
她不願讓蘇禦等太久,慌手慌腳換上衣服,梳洗完畢,提起背包就往樓下趕。
越慌亂反而越容易丟三落四,跑到二樓驀地想起沒有關家門,又急匆匆返回。
蘇禦穿了身黑色運動服,站在樓道口,整個人清清爽爽,同肮髒不堪的樓道對比強烈,極不協調。
紀慈折騰了好幾趟,跑得太急,微傾身體大喘粗氣:“蘇禦…”
“不是讓你慢點麽?”這傻子腿上有舊傷,還這麽冒冒失失。蘇禦皺著眉埋怨,順手替紀慈拿過背包,“先去吃早飯吧。”
“好。”
獨自走過上萬次的小路,忽然之間多了他,紀慈一時半會沒適應身份的改變。
她默默跟在蘇禦身旁,全身各個部位都在叫囂著不自在,雙手僵硬垂在身體兩側,不知道該往哪放。
也許是感受到紀慈散發的強烈拘束,蘇禦瞄了眼身邊人,不看還好,一看真是樂的不行。
她白淨的臉上冒著虛汗,僵硬挪動腳步,手臂緊貼身體兩側,沒有隨步伐自然擺動,像隻……
可愛的南極生物。
蘇禦不由想起紀慈在他家臥室,腿顫栗如篩糠的搞笑畫麵,知道緣由後,他更加疼惜這個害羞內斂的女孩。
蘇禦眉眼彎出好看的弧度,開玩笑道:“紀慈,你是在cosplay嗎?”
紀慈“啊”了一聲,顯然沒有懂蘇禦話裏的意思,怔怔看著蘇禦:“什麽啊?”
“你走路的時候,手臂都不動的嗎?”蘇禦勾起嘴角,萌生出逗逗她的壞心眼,誰叫他的女朋友太可愛,“有點像…”
“小企鵝。”
紀慈臉頰瞬間坨紅,為了掩飾,還欲蓋彌彰晃動兩下手臂,誰知弄巧成拙反而顯得更加滑稽。
蘇禦憋不住了,噗嗤笑出聲,順手捉住紀慈無所適從的右手握進掌心。
蘇禦的大手因長期打球生了些薄繭,而女孩的肌膚卻細嫩柔軟。
紀慈渾身一頓,手無意輕微瑟縮,想要逃離。他卻加大了力道,將其緊緊禁錮。兩人肌膚相貼,蘇禦的手掌炙熱滾燙,紀慈冰涼的柔荑在他的引領下漸漸有了暖意。
紀慈所住小區外的店鋪大多是五金店和電器維修鋪,能吃飯的地方寥寥無幾。
兩人路過整條街唯一的早餐鋪。
麵積狹小,環境髒亂。大蒸爐占據三分之二的入口,食客需要側身才能擠進店內。老板娘裹著圍裙,滿頭是汗,在蒸籠裏挑揀肉包子,忙得不亦樂乎。
紀慈偏頭無言端詳一番蘇禦,這蘇少爺無論怎麽看,都不像是會進這種店的人。她轉身繼續往前走,卻被右手的力道拉扯了回去。
蘇禦下巴指了指店門,絲毫沒介意早餐店的簡陋:“就這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