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她的少年
第30章 她的少年
紀慈魂不守舍邁出茶舍,腦子裏一片空白,想快些逃離這讓人心灰意冷的地方。
蔚藍色的晴朗天空不知何時漂浮幾片黑壓壓的烏雲,籠罩在人頭頂,要將人吞噬。狂風呼嘯而過,吹得樹葉簌簌落下,塑料袋子在風的鼓動下於半空中打著旋兒,所到之處皆是狼藉。
紀慈的長發隨風飛舞,風打在臉上很是刺痛,她抱著胳膊打了個哆嗦,像隻漂泊無依的流浪狗,踟躕在人來人往、車流湍急的街頭,不知何方才是歸路。
她喜歡蘇禦,
從一開始便是錯的吧。
她曾經不敢奢望蘇禦會注意到渺小不起眼的自己,兩人在一起後,竟然可笑地期盼起未來。
紀慈臉頰濕漉漉的,抬手撫上去,手心上冰冰涼涼,濕潤黏膩。
她怨恨自己懦弱無能,一邊是放在心尖上的男孩,一邊是血濃於水的親人,她隻有認命妥協,選擇保護妹妹。
視線模糊,看不清路。
她仰頭望向陰鬱的天空,雙眼空洞,茫然無措,淚水依舊不止,從眼角湧出,在臉頰流淌成河。
“蘇禦,對不起。”
“我真的走投無路了。”
**
轉眼間,高考如期而至。
最後一堂理綜考試,窗外淅淅瀝瀝墜下連綿細雨。
考場裏,來自不同學校的考生埋首奮筆疾書,與時間賽跑,力爭大好前程。
紀慈坐在座位上茫然若失,她心有雜念,捏在手心的簽字筆磕磕絆絆,試卷上練過千百次的計算題目猝然陌生,沉不下心,下不去筆。
牆上電子掛鍾的數字不停閃爍,一分一秒都是對她的殘酷淩遲。
時間接近尾聲,鈴聲驟響。
四周窸窸窣窣收拾試卷的聲音攪得她心煩意亂。
考官收完試卷,她隨人流走出考場,取回小件存放處的包。背包裏擱了厚厚一遝複習資料,是蘇禦抽空為她整理的。
資料上貼有兩張紅色便利貼,一張是蘇禦的理想院校,另一張是紀慈的。兩張便利貼寄托他們對大好未來的無限憧憬。
紀慈隱忍太久,終是繃不住了,短短瞬間,眼眶裏的淚水決堤,心破碎的四分五裂。
她和蘇禦,真的到頭了。
急促的電話鈴聲從包裏傳來,紀慈充耳不聞,抱緊背包向校門緩慢走去。
霎那間,雨勢加大,豆大的雨點像斷弦的珠子砸向地麵,水花飛濺,染濕紀慈的褲腳。
朦朧的視線裏闖入熟悉的身影,紀慈的頭頂憑空多出黑色雨傘,替她遮風擋雨。
蘇禦特地提前交卷來接紀慈。
他一身白色短袖配黑色運動褲,發絲似淋過雨,有些濕潤。
紀慈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打扮。
他的笑容在沉鬱的氛圍裏分外惹眼,見紀慈淋成落湯雞,有些責備:“怎麽不帶傘呢?”
這個男孩總是對她體貼入微,紀慈心一顫,埋下頭,沒有說話,
蘇禦察覺紀慈不對勁,她的鼻尖微紅,眼睛濕潤,像是哭過,他蹙眉問:“怎麽了?沒考好嗎?”
紀慈垂著眼,無力地搖頭。
“沒事兒,到時候成績出來,你去哪裏,我跟你去,”蘇禦將雨傘稍稍向紀慈那方傾斜,避免她淋著雨,沒顧自己濕透的右肩,“散夥飯在伊川酒店,我們這會趕過去,半個小時能到。”
紀慈耷拉著肩膀,思緒混亂,她捂住隱隱作疼的心口。她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麵對蘇禦,蘇禦每多說一句話,她就更加痛恨憎惡自己。
蘇禦隻當紀慈是考試沒發揮好,想盡辦法安慰她:“不要不開心,一次考試而已,嗯?”
“我堂哥送了兩張迪士尼門票,過幾天帶你去。”
“如果你願意,我帶你去帝都玩玩?順便見見你妹妹。”
“我們也可以……”
“蘇禦,”紀慈打斷蘇禦,她攥緊懷裏的背包,咬咬牙道出在家練習數遍的台詞,“我們分手吧。”
蘇禦到嘴的話咽了下去,揚起的嘴角僵在臉上,他滿臉訝異,一時沒從紀慈丟出的重磅信息裏回神。
他目不轉睛看著紀慈,滿是流光溢彩的黑眸瞬間黯淡失色,嘴唇蠕動兩下,發出的聲音微微顫抖,帶著明顯的不確信:“你說什麽?”
紀慈別開臉,不敢看蘇禦受傷失望的眼神,她怕多看他一眼,便無法從這份感情裏果斷抽離。
紀慈按捺內心的愁悶,裝出薄情寡義的模樣,一字一句輕聲重複剛才的話:“我們分手吧。”
蘇禦呼吸一滯,握住傘柄的左手漸漸收緊,仿若要將其捏成碎粒,語調卻在竭盡全力維持平穩:“如果你是覺得沒考好,我剛說了,我不去帝都,你報哪,我就報哪。”
“不是這樣的,”紀慈頓了頓,藏在背包兩側的雙手握緊成拳,“蘇禦,我們……”
“我們不合適。”
蘇禦臉上失了血色,如炬的目光死死盯著紀慈,快要把她燒出個窟窿:“什麽叫不合適?”
“蘇禦……”
“我知道你是心情不好,才會說胡話,”蘇禦的心沉入穀底,卻還在極力挽回,他隱忍克製著內心的絕望與不安,“你先回去緩緩,有什麽話,咱們之後再說,行嗎?”
那麽高傲自負的男孩,竟然低聲下氣央求她。
紀慈噙著淚花,她不能心軟,蘇禦那樣的天子驕子,沒了她,會過得更好。
她隻要按照約定離開,紀瑤就不會受到傷害。
紀慈心一狠,淡淡地說:“不合適還需要理由嗎?相處久了,發現不適合,及時止損罷了。”
“及時止損”四個字給蘇禦當頭一棒,他丟掉手裏的雨傘,任由雨水打落在兩人身上,雙手摁上紀慈的肩,強迫她與自己對視,他幾乎是怒吼出聲:“那你把話給我說清楚,什麽叫不合適?!哪裏不合適?!”
“在一起這麽久,你現在才告訴我不合適?紀慈,你腦子裏在想什麽?!”
她不能再等了,每多糾纏一分鍾,她就更不願放棄這份來之不易的感情。
紀慈抬頭望向蘇禦,吐出的話如利劍,將兩人刺的鮮血淋漓:“高中生談戀愛,不就是過家家,喜歡就在一起,玩膩了就分開。我現在不想玩了,你別死纏爛打行不行?”
蘇禦瞳孔一震,不可置信地看著紀慈,一向明靜如水的黑眸逐漸湧出熊熊怒火,他的眼神直勾勾的,不放過紀慈臉上任意一絲微表情。
紀慈的臉上,決然,淡漠,卻沒有他希望看到的悔意。
蘇禦咬緊牙關,一字一字從齒縫裏溢出:“玩膩了?”
蘇禦是真的生氣了。
紀慈坦然與他對視,仿佛眼前的男孩不是自己的愛人,而是毫無幹係的陌生人,她挑挑眉毛,笑的冷酷無情:“是,我玩膩了,遊戲結束,ok?”
蘇禦鬆開紀慈的肩,趔趄著後退兩步,拉開與紀慈的距離。頭微微低垂,碎發在額前投下道陰影,陰影下的黑眸看不出情緒,他唇瓣輕啟,聲音嘶啞:“行。”
“紀慈,你耍我耍的也太狠了,”他緩緩抬頭,眼尾泛紅凝視著紀慈,漆黑的眼睛射出凜冽刺骨的寒光,聲音不帶一絲溫度,“陪你玩這麽久,我也累。”
“紀慈……”
“我放過你。”
蘇禦徐徐轉過身,緩步離開,他從始至終沒有留戀,回頭看一眼他愛的女孩。
紀慈站在雨裏,淚水伴隨雨而下,婆娑的淚眼目視蘇禦漸行漸遠的背影,想把他永遠烙印在心上。
與蘇禦相識、相知到相愛,美好的點點滴滴在紀慈的腦海裏回放。
“這傘給你用,快回家吧。”
“你有沒有想過,你眼裏的我,並不是真實的我。”
“我外婆冬天老是腿疼,又喜歡喝熱水,給她買的時候,想起你好像是老寒腿,順便多買了一套。”
“紀慈,和我去帝都吧。”
“黃一飛,老子有沒有告訴過你,她是我的女人!”
“以後不會再有人敢傷害你了。”
“紀慈,你耍我耍的真狠。”
“行,我放過你。”
溫柔了紀慈整個青春的耀眼少年,她再也不會遇見了。
“蘇禦,再見了。”
我們沒有能力改變一切,就隻有被這世界所改變。
蘇禦,希望你一生平安順遂,
喜樂無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