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得來全不費工夫
何遠山的木匠鋪飛速發展，沒兩年，他就搖身一變做起木材生意。路子寬了，生意就大了；生意大了，應酬就多了。
如今的何遠山，不再是當年那個僅靠木匠手藝賺錢的木匠，他的木材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喝酒、唱歌、跳舞的應酬自然成了家常便飯。即便像他這樣五音不全、踩不住鼓點的文藝白癡，到了娛樂場所，也是受人尊重的上帝——顧客是上帝嘛。
金都市最為豪華的娛樂城，當屬馬栓兒開的“夜鶯娛樂城”。腰包逐漸鼓起來的何遠山，為了體現身份的尊貴，自然會選擇與客戶到這裏來消遣。雖說同是西裝革履，看著何遠山，身上總是有種說不出來的土氣，擺著闊氣，卻又總是縮頭縮尾。人們通常把這種人稱作‘暴發戶’。
夜鶯娛樂城的女人們最喜歡這樣的‘暴發戶’，用她們的話說，就是:這種人好騙好哄，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用一分的情，就能換他十分、甚至二十分的錢。
這日，何遠山與幾個客戶酒足飯飽，便到夜鶯娛樂城去消遣，剛進門，一個女人就熱情的迎上來，挽著他的胳臂，嗲聲嗲氣的說:“哥，你可算是來了，人家可想你了！”
何遠山聽著這話，很是受用，他伸手拍拍女人的手，意思是說:“哥哥知道了，你放心！”
“老板好！”一聲整齊的問候。何遠山好奇身後是什麽人物，這般威武。他好奇的轉過頭，不看不要緊，一看他就傻眼兒了，這不是百靈嘴裏說的到家裏問路的男人嗎？
何遠山趕緊側過臉去，一群人簇擁著那個男人大步走過。
馬栓兒用餘光掃視了一下左、右兩旁的人，他看到娛樂城的一個女人曖昧的攙著一個略微發福的‘土鱉’，他的嘴角擠出了一絲譏笑。在他的眼裏，整個金都市能夠與他抗衡的能有幾人？謝偉鴻算一個，政界叱吒風雲的人物。
何遠山的額頭上冒出了細細密密的汗珠子。他問身邊的女人:“剛剛那男人是誰？”
女人看看四周，湊近他的耳朵，小聲說:“哥，你是外地來的吧？栓兒哥你都不知道？他可是金都黑幫老大，這間娛樂城真正的老板！”
“啊？黑幫老大！”何遠山的身上也開始冒汗。
“你可別惹著栓兒哥，金都市還沒人敢惹他呢！就連市長也得讓他三分……”女人說話間，已經領著他們進了包間。
何遠山坐在包間裏，心神不寧。他琢磨著，這個黑幫老大為何從金都大老遠跑到那個小縣城去，又為何偏偏問路問到他家裏去。這時，他幾乎可以斷定百靈早就認識這個男人，他十有八九是專程去找她的。難怪我說到金都發展，百靈一點也不反對，合著她早就知道這個男人在金都，搞不好，她就是為他而來的！
包間裏燈光昏暗，男人和女人們摟抱在一起，空氣中充斥著洋酒的味道，何遠山懷裏抱著個女人，心思卻不在她身上。女人端起酒杯遞給他，嬌聲說道:“哥，來，我們幹一杯！”
何遠山機械性幹掉杯中的酒，拿著空杯子愣神，他的注意力無法集中。懷疑，容易擾亂人的正常思維，他武斷的認為百靈和那男人之間一定有特殊的聯係。
馬栓兒坐在豪華的辦公室，他掐掉手中的香煙，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按響了辦公桌上的鈴，幾乎就在鈴響的同時，老二推門進來。
“大哥，有事？”老二問到。
你去查一下我進來前後的監控，拿過來給我看。
“是。大哥您稍等。”老二退出去，輕輕的關上門。馬栓兒靠在老板椅裏，陷入沉思。他有一種預感，今夜非比尋常。
咚咚…咚咚，敲門聲很輕，馬栓兒喊道:“進。”
“大哥，這是您要的東西。”老二把電腦放在馬栓兒麵前。
馬栓兒目不轉睛的盯著屏幕，突然，他用鼠標按了暫停，看清楚了畫麵之後，他笑道:“原來你躲在這裏，可謂得來全不費工夫啊！”
“大哥，這人是？”
“老二，好好招呼這幫人，送些東西過去！”馬栓兒吩咐道。
“好。我親自去辦。”老二領命而去，馬栓兒點燃一支煙，走到落地窗前，燈火闌珊的金都此刻仿佛都踩在他的腳下。
“娟兒啊，娟兒……你讓我找得好苦！原來你一直就躲在我周圍……這一次，你插翅難逃！”馬栓兒喃喃自語。
老二親自提了一瓶XO走進包間，服務生端了滿滿一盤各式各樣的小吃跟在身後，他笑容滿麵，說道:“各位老板，我替我大哥歡迎各位賞光，望各位玩兒得盡興！”
何遠山和各位老板麵麵相覷，不知他們之中，誰能有這麽大的麵子，竟能得到這樣的款待。小姐們一見二老板親臨，尋思著這幫人來頭不小，她們更加殷勤的貼到男人的懷裏，嬌滴滴的撒嬌。
老二打開酒，斟滿，坐到何遠山的身邊，說道:“當哥的，兄弟敬您一杯。”
何遠山受寵若驚，坐立不安，他微微立起身，雙腿彎曲，小姐把酒杯塞到他的手裏，他的手不由得哆嗦，嘴裏結結巴巴的吐出幾個字:“謝……謝謝！””。
碰杯的時候，酒灑了一地。老二豪爽的一飲而盡，他看到眼前的男人的慫樣，臉上掠過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老二挨個給幾人敬了酒，這時，服務生在他耳邊耳語幾句，他笑容可掬的給大夥兒打招呼道:“各位哥哥慢慢玩兒，小弟有事先告辭！”
老二離場，眾人鬆了一口氣。何遠山這才把屁股穩穩的擱在沙發上。有人說道:“何老板，你的麵子夠大呀？”
“哪裏、哪裏！”何遠山還處在驚魂未定的狀態，他哪裏有什麽麵子認識這般的大人物。
馬栓兒把老二和金毛招進辦公室，他說:“給我盯住那個叫何遠山的男人，搞清楚他的住處，以及所有與他相關人員。第一時間告訴我。記住，不要打草驚蛇！”
“是，大哥。”老二和金毛出門，金毛問道:“二哥，大哥為啥對這個土鱉感興趣？”
“做你的事，少打聽。當心大哥修理你！”老二答道。他在心裏猜測:這次或許能找到大嫂了。
何遠山的家裏。
百靈在給柱子講故事，柱子時不時發出咯咯……咯咯的笑聲，他已經五歲多了。百靈看著他，一臉慈愛，她哄他:“柱子，該睡覺了，快上床。”
“媽媽……媽媽……我要你陪我睡！”柱子頑皮的爬上床。
“好好好……媽媽陪柱子睡……”百靈給他蓋好被子，用手輕輕拍打他的後背。柱子偷偷睜開眼睛瞄了一眼，他看到媽媽正注視著他，趕緊閉上眼睛。
不一會兒，柱子睡著了。百靈靜靜的撫摸著他的臉，這張小臉那麽天真可愛，獨獨有那麽一點點遺憾。看到他的眉宇間，百靈的思緒又回到了六年前，那個燥熱的午後。時隔多年，一切都仿佛發生在昨天，她的心劇烈的疼痛起來。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百靈心情越發沉重，她的心中埋藏著一顆定時炸彈，不知何時就會引燃爆炸。她不敢、也無法想象後果，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未雨綢繆，為自己和柱子今後的生活早做打算。這對於何遠山來說也許不公平，可，她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
“一切都是自己做的孽，柱子是無辜的，作為母親，我得保護他，全身心的愛他，無論他的父親是誰，是好人，還是惡人；是富人，還是窮光蛋！為了他，我可以對不起任何人，可是，真的到了那一天，我又如何能保證柱子不受到絲毫的傷害……”百靈如是想。
何遠山醉醺醺回到家裏已經深更半夜，他嘟嘟囔囔推開百靈扶他的手，倒在沙發上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