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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享福的命唄

  第25章 享福的命唄


    照理說,一中作為省重點是非常高傲的,但是再高傲也會對銅臭低頭。


    我不知道別的地方是什麽樣的,但是在我們這裏存在一種叫做“擇校生”的名額。一般是中考的時候,成績還算可以,但夠不上一中的學生,選擇的一種讀書方式,簡言之就是多交點學費的一中學生。


    如果分數還不夠,又有另一種身份選擇叫做“借讀生”。這種的成本會比擇校生更高,但門檻也會更低。


    我在的班級很多學科老師都跟實驗班是同一個,那麽是什麽造成了理科班墊底的威名呢?


    是老楊。


    他實在太好說話了,所以高一分科的時候,大半的借讀生都來了我們班,其中最誇張的中考成績比我們班第一名少了整整三百分。


    於是我們班就成了理科班平均分最差的一個班,然後又發展成每次考試都最差的一個班,再然後每周國旗下發表“感言”的一定有我們班同學。


    什麽打架的,玩手機的,翻牆的,抽煙的……全是那幾個刺頭。


    我們這屆有個說法,就是你隨便去操場上抓一群打架的,一半都是四班的。


    不過有一說一,那些同學除了不愛學習以外,性格真的是好的沒話說。


    老楊說,這是他唯一欣慰的一點,他們從不禍害班裏人。


    是不是禍害我不知道,但是我跟他們關係其實處的都還行。


    我覺得這是初中down到穀底之後的一次觸底反彈,小賈覺得是以前的人沒有眼光,許嘉允覺得是因為我變得更好了。


    總之都在誇我,是一件好事。


    六月九號,結束了高考考點任務的學校重新開始上課。


    高二年級順利進軍上一層樓,教室前麵的倒計時牌被翻到“365”,高考的接力棒此刻真真正正地交到了我們手上。


    小賈生出無限的衝勁來,從一堆書裏挑挑揀揀出幾張卷子,大有今晚不刷完絕不回寢的架勢。


    我當然不能落後,上個月月考,我奪得了全校十二的好成績。同時高中所有的課程也已經結束了,這就意味著從這個月開始,我們就將全麵開始複習了,月考的內容也從單元測試變成綜合考察。


    晚自習,老楊在講台上臨時加開一次班會,旨在告訴我們穩住心態,主要說明綜合考剛開始分數下跌是正常的雲雲。


    我腦海裏警鈴大作,那可不能。


    當優等生是有癮的,念書對我來說是一件付出了就能有收獲的事情。看見自己的名字夾在一堆實驗班的同學中間的時候,那種成就是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


    教導主任領來個學生,站在門口衝老楊招招手。


    班上隱隱有些騷動,小賈頭偏的老遠還是什麽都聽不清。


    “你說,這什麽情況啊?”


    我歎了一口氣,“還能什麽情況,肯定又有人要來了唄。”


    教導主任領個學生,這種場麵每學期基本都在上演。也就老楊好說話,來者不拒的不讓人難做,要是擱我身上,才不會這樣。


    一中理科有十二個班,每個班人數都在50人左右,實驗班更少隻有三十個人。唯有我們四班,整整六十四個,班級桌子都擺的擠擠湊湊的。


    小賈來了興致,左右晃動身子想要一探究竟。


    我一把將她按下,提醒道:“大哥,卷子。”


    “你就不好奇嗎?”


    “古人雲:成大事者,從不為瑣事所動。”


    “哪個古人說的?”


    我麵不改色,“蘇軾。”


    當然鄙人做了些許改動,原話是“古凡之成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有堅忍不拔之誌”,不過無所謂啦,小賈好糊弄的很。


    “那你都不關心長得帥不帥嗎?”小賈嘟囔著。


    我專心到物理大題上,搭了一句,“怎麽,能有鍾漢良帥?”


    一五年何以笙簫默電視台熱播,小賈陷入鍾漢良的魅力光圈中,一邊為了劇中的何以琛深情似海而神魂顛倒痛哭流涕,一邊為劇外的鍾漢良已婚生子而捶胸頓足,懊惱自己沒機會了。


    “那倒不可能。”


    老楊踏入教室,一段平靜之後,新學生成功入駐我們班,並且成為了唯一一位沒有同桌的選手。


    而我全副身心都放在眼前這道物理題上:方形磁場右邊放置一個U形金屬框,問方框不動,U形框滑動情況下,方框兩端電勢差多大。


    ……


    啊啊啊,你殺了我吧。


    一節課間的功夫,八卦小能手小賈收獲滿滿,據她表述新同學名義是借讀,實際上是複讀生。


    是的,八號剛結束高考,九號就來複讀的選手。


    我無語凝噎,這得是對自己多沒信心啊。


    另外,這種消息都能打探到,可以推測出,小賈是有點閑時間在手裏的。


    於是我十分大方地把剛買的綜合卷分了她一張。


    小賈幹巴巴笑兩聲,“您就真的一點不好奇嗎?新同學長得還怪帥的。”


    我搖搖頭,“怎麽?你要出手?”


    作為一名美女,小賈這些年在一中也是塊香餑餑,高一的時候就榮獲理科班班花的榮譽稱號,後來跟著我埋頭學習,再沒管外麵紛紛擾擾。


    “你亂講。”小賈羞澀地把頭發別到耳後嗔怪道。


    這語氣激出我一身雞皮疙瘩,“你別想不開,新同學也就那樣。”


    “你管這叫就那樣?”小賈語氣激動,又轉口道,“也是,你跟許嘉允待久了,不僅思維同化,審美都已經狹隘了。”


    我一臉懵逼,“關許嘉允什麽事?”


    小賈又用一種看白癡的眼神看我,說出了那天在我家一模一樣的話,“您還是看書吧。”


    *

    暑假將至,我家店裏也開始忙活起了新一輪的換季,喻女士戰略性轉移,留下我跟許嘉允守望相助。


    連吃了學校門口三天的麵條水餃餛飩以後,我戰略性的崩潰了。


    你問為什麽不吃飯?因為買蓋澆飯的人實在太多了,我們排隊都趕不上趟的,隻好戰略性放棄。


    在我的陣陣哀嚎聲裏,許嘉允打開了冰箱,發現裏麵非常慘淡的隻剩下了兩顆西紅柿和若幹雞蛋。


    “要不,晚上我給你炒個飯?”我試探著問道。


    “你能行嗎?”許嘉允不怎麽放心。


    “一定可以。”我拍著胸脯,穩操勝券。


    許嘉允沒了話,淘好米把飯煮上。


    下午放學以後我昂首挺胸向廚房前進。


    做飯這事兒,我以前也有過。


    有段時間,老趙跟喻女士吵架吵的很凶。喻女士這個人生氣好遷怒,索性把鍋碗一摔,夾著包就去麻將機上“叱吒風雲”了。別說老趙,連我會不會餓死都不管了。


    老趙生氣的時候特別掛相,黑著個臉跟社會老大哥似的,好像下一秒就會衝上來給我頭揪掉。


    我哪裏敢動他,自己摸去廚房下了掛麵。因為沒有經驗,我的步驟基本是靠想象的,又因為分量掌握不好,盛出來堪堪一碗。


    我發揮中華傳統美德,一咬牙一跺腳,把麵遞到了老趙跟前。


    因為水給的少,老趙開始吃的時候,麵已經坨了,他一邊打欲e一邊把麵吃了個精光,之後語重心長的告訴我,“把你媽找回來吧,就說我知道錯了。”


    但是,人總是會長進的。這些年我學習成績突飛猛進,動手能力也一路猛漲,物理實驗燒毀小燈泡的數量大幅減少。


    這意味著,我的做飯能力也一定有所精進。


    為了讓這次正兒八經的下廚不至於拉跨,我決定拿出秘密武器──拌飯醬。


    一款就算寡口吃都能讓你欲罷不能的醬,拿來炒飯一定也是非同凡響,而且還能解決油鹽掌控不好的問題,根本意義上保證了口感的絕美。


    當然,隻用醬是有些敷衍了,於是我打散雞蛋從電飯煲裏盛出米飯攪和攪和,力圖讓每一粒米都能裹上蛋液。


    然後,然後讓我想想該怎麽辦來著?

    我看了看拌飯醬裏的紅油,應該不用再放色拉油了吧。


    三分鍾後,我衝出廚房,鬼鬼祟祟摸到許嘉允房門前,“大哥,江湖救急,煤氣灶我點不著。”


    老式的煤氣灶頭用的久了打不著火是常見的事情,我媽作為摳人本人,是不可能換的,每次都用打火機引火。


    引火的精髓在於膽大手快,一定要趁煤氣不注意迅速點燃撤退,不然比冷油先熟的一定是你的手。


    喻女士深諳此道,每次淡定自如,那動作隨意的,還沒我擤鼻涕有儀式感。


    “怎麽回事啊?”許嘉允開門出來。


    我揮手示意他小聲一點,領著他往廚房走。


    這幾天我媽不在,我們樓的幾個阿姨爭先恐後又是要給我倆洗衣服又是要給我倆做飯的,熱情的不行,我倆好不容易才一一拒絕。


    現如今要是被她們知道我開火做飯了,一定會立馬給我倆逮到家裏去吃飯。


    小時候不懂事,我還特別喜歡去別人家吃飯,總覺得別人的飯比我媽做的好吃。現在我大了,不能再跟小時候一樣沒規沒矩的,去人家蹭飯什麽東西都要講究,束手束腳的,太不自在了。


    許嘉允探頭看了看鍋裏那一大坨拌飯醬,嘴角抽搐,“要不然還是我來吧。”


    這是什麽?這是挑釁,我當即大手一揮,警告他:“捶你奧,點火。”


    許嘉允關著煤氣試了幾下動作和速度,很快就開始上手點好火。


    可惜初始狀態太旺,我轉身說個“謝謝”的功夫,鍋裏的醬就已經熱了,辣椒的味道直往喉嚨裏鑽。


    我一邊嗆的要死,一邊把飯倒到鍋裏,胡亂揮舞著鍋鏟。


    狹小的廚房裏煙熏火燎霧蒙蒙的,許嘉允咳個不停,仍舊不肯走。


    “你旁邊去啊,不要影響我發揮行不行。”我埋怨道。


    夏天做飯是一件非常不舒服的事情,油煙味兒重,火稍微大一點熏的人心裏也煩躁。


    許嘉允點點頭,往旁邊挪了一小步。


    你逗我呢?我舉起鍋鏟作勢要打人。


    “糊了糊了糊了。”許嘉允一個箭步衝上來,握住鏟子趕緊往鍋裏翻。


    他手掌很大,將我的手一並裹在掌心。


    我嗓子眼一陣發緊,心跳加速,額頭冒出薄汗,脖子上卻生起一群雞皮疙瘩,又麻又癢一路蔓延到後背,讓我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你小心一點,以後別做飯了,你這命就不是下廚房的命。”許嘉允把火關上,帶了些數落。


    我還沒有從奇怪的身體反應裏回神,愣愣地問,“那我是什麽命。”


    許嘉允低頭看我,十分理所當然,“享福的命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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