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隻朝我走來
第30章 隻朝我走來
運動會第一天,大家被要求穿校服參加開幕儀式。
我因為身高的原因,被安排成了本班舉牌子領運動員入場的人。
在老師們眼裏,人高馬大的同學就算長得不好看,往哪裏站著精氣神也是好的。
老楊站在隊伍外麵,給大家打招呼,“就是個運動會,沒那麽重要的啊,大家還是以自身安全要緊,更不要因為對成績不滿跟什麽裁判啊,選手啊起衝突。往年呢,總有些同學,覺得自己的成績弄錯了不停申訴,沒有必要的,知道吧。大家都高三了,要以安全為主。我們班也不缺你掙得那幾個獎狀,所以不要猛衝,曉得吧。”
台上校領導正在進行冗長的講話,就在我扶著牌子聽得昏昏欲睡之時,左邊肩膀突然被人戳了戳:“同學,你參加什麽項目的?”
要說一中古怪是真的古怪,就跟掩人耳目似的,把三班劃做實驗班,又把所有實驗班放在一個樓層,美其名曰集中管理。
也就是因為這樣,實驗班在我們這群普通班同學眼裏總是有些神秘和距離的。說句大家不咋相信的話,這兩年半的,我從來沒有上過實驗班的專屬五層。要不是認識一個許嘉允,實驗班在我眼裏就跟武俠小說裏的隱世大家族沒啥區別。
當然,開會開講座之類的全校性活動,列隊還是要按班號來的,順著捋下來,我們兩個班還是要挨在一起了。剛跟我說話的,就是實驗班舉牌子的同學。
我轉過頭去看他,腦後馬尾隨著晃晃悠悠地,“沒有,我就舉個牌子的。”
他笑了一下,斯文清秀的臉上浮現出幾絲憨厚,“我知道你,趙喻津對不對?你的月考成績我看了,數學考的真不錯。”
說話的功夫我已經認出他是誰了──第二名。
他在辦公室鬧的雞飛狗跳的時候,可遠沒有現在斯文。
被不認識的人賣力誇獎,讓我生出幾絲尷尬來,隻能禮貌地說了句“謝謝”。
托喻女士的福,自從她跟高老師通氣以來,我對數學那是滿腔熱愛,一往情深,成績也是一路平步青雲。
“說起來,我最近做了幾道很有意思的數學……”第二名同學說話聲音不怎麽大,我本能地往他那邊微微側頭想聽的更清楚。
冷不防地又有人拍了我一下,扭頭一看,許嘉允不知道什麽時候換到了隊伍前端,緊緊挨著舉牌子的第二名。
他規規矩矩地站著,目視前方,一臉正氣:“老師看你好幾眼了。”
我心裏一滯,趕忙去尋老楊,瞧見他在不遠處跟幾個老師聊天的背影。
這……能看著我?
許嘉允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疑惑,麵不改色:“哦,他剛轉過去。”
行吧,我又扭頭看向第二名同學:“不好意思,你剛剛說什麽?我沒聽清。”
“我……”
“老楊又看你了。”許嘉允這把直接出聲打斷,語氣急促,表情真摯,見我一臉無語又補上一句,“騙你是小狗。”
第二名同學這個時候頗為善解人意地發聲,“沒關係,待會兒有時間再說吧。”
我含糊地應下,心想,我也不認識你,能待啥會兒。
小賈將一切看在眼裏,在我身後悶悶地笑,手搭在我肩上,長歎一口氣,“哎,草履蟲。”
顧及著運動會項目也還挺多,正副校長發完言之後即宣布原地解散。我拖著牌子回到本班區域,從包裏拿出一盒桃汁,扭開蓋子插上吸管唆著。
“你怎麽不回去看書?”小賈扒了個橘子分給我一半。
運動會雖然是集體活動,但也有一些不上場又不愛熱鬧的同學,會老老實實呆在班上看書。往年我執行完投籃任務也就回去學習了,為此小賈還吐槽我非人類。
今年連投籃任務都沒有,我更應該回去看書才對。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我就是想待在操場邊上,尤其在知道今天主要進行徑賽的時候。
但我不敢告訴小賈,總覺得有點心虛,“哦,我想著服務一下運動員。”
“也是,最後一屆了,是要保留點參與感。”小賈點點頭,認同了這個說法。
那邊廣播台上開始宣讀第一項比賽檢錄名單,我跟小賈站起來捏著拳頭給班上幾個同學說了幾句加油。
重新坐下的時候,不經意就瞟見了實驗班的第二名同學,他直愣愣地盯著我們像是在發呆。
跟我對上視線以後,迅速反應過來,臉騰地一下就紅了,緊接著不好意思地抿起嘴衝我們笑了笑。
我一頭霧水,小賈一把抓住我的手,暗含激動:“你知道那個男的誰嗎?”
“知道啊,第二名唄。”
“不不不,他還……”小賈剛慷慨激昂地開了個頭就戛然而止,幹巴巴地笑了兩聲。
許嘉允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到我旁邊,眉眼低垂,指著我手裏的桃汁問:“還有嗎?”
緊接著也不等我回答,他一腳就把自己班的長條板凳勾了過來,捱著我們坐下。
小賈再不提剛才未說完的話,乖乖地坐著大氣不敢出一下。
我曾經問過她怎麽到了許嘉允麵前就跟個慫蛋似的。小賈辯解說,自己被強大的學霸氣場所震懾,每次看見許嘉允總覺得看見了教導主任,雖然自己啥事沒犯,但就是莫名心虛。
許嘉允拉開校服外套,露出裏麵薄薄的運動衫,又熟門熟戶地伸手從我包裏掏出桃汁。
秋天氣溫低,操場空曠風也很大,我裏麵加了毛衣依然覺得涼。他敞開的外套讓我不自覺蹙了蹙眉:“還沒到你吧?”
“是沒到,我提前適應一下。”他彎腰係好鞋帶,“做一做熱身,總是好的。”
二十分鍾後。
你倒是做熱身啊,你抱著個手坐在我旁邊一動不動是幾個意思啊?
廣播台上播音的同學慷慨激昂,小賈被這氛圍所感染,拉著我一道過去遞條子。
返回路上出發檢錄的許嘉允和我們迎麵撞上,他把桃汁塞到我手裏,叮囑道:“等會再給我。”
我沒忍住翻了個白眼,哪有人檢錄還帶飲料的,這要不是碰見我,他還得上場前喝完唄?
短跑永遠都是運動會上最精彩的項目,時間短,競技性強,也足夠刺激。據說每年短跑上出彩的幾個同學總會在比賽結束以後,第一時間登上一中貼吧的撈人貼。
正在進行的是四百米,放眼望去眼熟的人不少,實驗班那個奇怪的第二名同學大老遠就衝我們揮手,揮的我莫名其妙。
小賈充分發揮一個顏狗的自我修養,殷切地給同樣參賽的新同學抱上了衣服。
是的,雖然新同學在她那裏已經失去了吸引力,但是跟帥哥套近乎是人的本能反應。
我粗粗看過去,一眼就瞧見夾在裏麵的許嘉允。
他慢條斯理地脫下外套,掃視一圈後,把視線定在我身上。他走到我跟前,看了一眼我手裏拿著的桃汁,笑了笑,又故技重施地把外套也塞到我懷裏,語氣輕鬆:“拿個第一給你怎麽樣?”
“第一也沒有獎牌,獎狀上寫的又不是我名字。”我被周遭吵的不大自在,拿話頂他。
許嘉允也不回嘴,順勢道:“那我把獎金給你。”
一中運動會之所以這麽如火如荼的另外一個原因就是分數換錢政策,一分二十五塊錢。短跑這種項目,第一能有七分,換算下來是一筆“巨款”了。
許嘉允平時看起來斯斯文文的,這會兒脫掉外套露出一截結實的手臂,蹲在賽道上的時候肌肉微微突出,並不大塊但勝在勻稱。
他目光堅毅比平時做題時候更加專注,好看的讓人心悸。
發令槍一響,他就立時衝了出去,像是森林裏伺機而動的野豹,抓住機會行動狩獵一氣嗬成。
我抱緊了手裏的外套,上麵還殘留著些許體溫和許嘉允身上專有的淡淡青草香。
耳邊是震耳欲聾的加油呐喊,偏偏在這樣嘈雜的情況下,我聽見自己越來越快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在胸前裏叫囂個不停。
漸漸的許嘉允更近了,陽光下,運動衫的下擺隨著風飄動起來。
他將其他人甩在身後,隻緊緊地盯著我,對我露出一個笑。接著昂著首雙手舉過頭頂,輕輕鬆鬆越過終點線,早早結束了這張比賽。
周圍傳來一陣歡呼,許嘉允回過頭無比精準地再次捕捉到隱在後方的我,挑眉又笑了,像是在說,“你看,第一”。
我鼻子微微泛酸,那股既熟悉又莫名的情緒再度朝我襲卷過來。
他額頭冒出微汗,對身邊遞上紙巾的女同學搖搖頭禮貌地說了“謝謝”。
他大跨步地朝我走來,穿過紛亂喧囂的人群,隻朝我走來。
心頭湧起的喜悅摻雜在複雜情緒裏呼嘯而來幾乎要將我淹沒。我想,我可能是病了。
許嘉允站在我麵前,清澈好看的眸子裏是怎麽也撈不幹淨的笑意:“看見了嗎?第一名。”
“嗯。”我深呼吸好幾下,從兜裏摸出一包紙巾遞給他。
他雀躍地笑起來,眉眼微彎,就著我的手抽出一張紙巾擦著額頭的汗。
胸腔裏好不容易鎮定下來的東西又開始大起大落,我覺得腦子有點充血。
總有些人,就算五官沒那麽精致,看起來卻依然好看極了。就像這個時候許嘉允,明明跑了一身的汗,可在我看來他衣服狼狽地貼在後背的模樣比在場任何人都要亮眼。
他拿掉吸管,昂著頭喉結不斷聳動,幾大口喝完桃汁。
我不知怎麽覺得自己也口幹舌燥起來,好奇怪,明明剛才我可是一句加油都沒喊。
許嘉允拿過外套穿好,先前耷拉著的頭發被汗水浸透,他隨手抓了幾下,將它們全部摞到了後麵,露出光潔的額頭。
我不知道自己是中了什麽邪,總覺得看哪裏都不是地方,索性低頭盯著草地。
“怎麽了?”許嘉允察覺到了我的異樣。
我心裏又是“咯噔”一下,不由自主緊張起來,趕忙道:“沒什麽。”
“是嗎?”
“真的。”我抬眼看他,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坦蕩一些,又找補一句,“就是覺得你體力真好。”
許嘉允握著桃汁的手一頓,整個人肉眼可見的局促起來,之前跑步衝刺時還鎮靜的臉突然變紅,磕磕巴巴道:“謝,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