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8 氣節

  話一出口,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目光驟然一沉。


  “你動過我抽屜?”


  聽到這話,我嚇了一跳。


  都過了這麽久,他居然還記得這些細節?


  “都聽不懂你在說什麽……”我撇撇嘴,故作鎮定地移開視線。


  許弈城深深地歎了口氣,嘴裏輕聲喃語:“算了!本來打算以後在你進產房的時候,我親自給你接生,再告訴你我當過護士的事……”


  他的話讓我驟然清醒。


  進產房?這對我來說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


  為了報仇,我連延續血脈的機會都放棄了,又怎麽能沉溺在許弈城刻意打造的兒女情長裏呢?


  這個念頭猶如一盆冰水從頭頂澆過,冷得驚心,也讓我徹徹底底冷靜下來。


  “許總,謝謝你替我退燒!”我笑著撕下醫用膠帶,把沾血的棉花扔進垃圾桶裏。


  許弈城似乎察覺到我情緒的異常,目光深邃地看著我,沒有說話。


  我強迫自己不去看他,轉身走進雜物間,卻不見掃帚之類的清掃工具,又突然聽到身後玻璃碰撞發出的輕響,一回頭,才看到許弈城脫下了衣服纏在手掌上,將玻璃渣掃到一起,然後一捧接一捧地扔進垃圾桶裏。


  恍惚間,我突然回憶起,有一年我到他家裏玩,不小心打碎了一個古董花瓶,嚇得我直哭。


  許弈城二話不說,也是像現在這樣,默默地將花瓶的碎片清理掉,然後把罪名給扛了下來。


  我還記得那時候他被許叔叔罵得很慘,倒不是因為這花瓶的價格,而是因為這是許叔叔心裏好,他花了很多心血才把這個花瓶搞到手,沒在家裏擺幾天就屍骨無存,擱誰身上也想不通,就算是像許叔叔這麽理智的人,也同樣會找個出氣筒發泄。


  反正,我是第一次見到許叔叔發那麽大的脾氣,本來看許弈城被罵得那麽慘,還有些於心不忍,想自首來著,結果最後還是認慫地放棄了這個念頭……


  “汪汪!”


  福來的一聲叫喚,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回過神來,不覺皺起眉頭。


  記憶的那道門,一旦打開,似乎並沒那麽容易再合閉……


  不行!我得振作起來!

  我深吸口氣,轉身回了房,“砰”一聲鎖上門。


  我不敢躺床上,怕自己睡過去就醒不過來,於是蜷縮在地板上,打開手機郵箱。


  沒有未讀郵件,這才突然想起,昨夜才剛加班到午夜,能討論的都在公司裏討論了……


  正想著,微信卻有了新的消息。


  打開一看,是宮少安發來的。


  內容很短,隻有八個字。


  “紀曉蘭的事已解決。”


  心情猶如被掀翻了五味瓶,各中滋味都有。


  沒想到,隨口拜托給宮少安的事,他居然一直都記在心上,即便自己手上還有一堆爛攤子需要處理,卻依然沒有忘了幫忙……


  該說什麽好呢?

  雖然跟他並不是真正的情侶關係,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還是背叛了他,至少在他不在陽城的時候,我沒能挑起大梁,甚至連間諜的身份都沒做好。


  如果他突然回來,看到現在的我,會有多失望呢?

  我不敢想。


  心裏悄然增添了一絲愧疚,這也更讓我警醒自己,絕對不能沉溺過去。


  翻開紀曉蘭的微博,果然,新更了一條文字版的。


  “好開心,終於接到活兒啦!下個月房貸有著落了,哈哈哈……”


  這丫頭,總是睡那麽晚……我苦笑著搖了搖頭。


  原本清醒的意識又有了一絲沌意,冷卻下來的體溫似乎又有複蘇的趨勢。


  “宋流蘇,開門!”這時,門外響起許弈城的聲音。


  我咬咬牙,強撐著起來,猶豫了一下,還是乖乖照做。


  畢竟,這裏是他的家,恃驕而寵是小女生的行為,而我不是這種類型的人,僅此而已。


  “許總,我需要休息!”我微笑著望向站在門口的他,一臉淡定地說道。


  禮節要有,但氣節也同樣重要。


  “明天不想準點上班了?”許弈城一挑眉,幽幽地問道。


  聽到這話,我愣了愣。


  “宋流蘇,你以為發燒是隻蒼蠅,趕走就沒了嗎?”他撇撇嘴,語帶不屑道,“要不我們來打個賭,賭你半小時之內,體溫會重新升到四十度!”


  我徹底無語,因為他話說得沒錯,發燒通常都是反反複複的,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就完全恢複。


  “我不賭!”我輕笑著搖搖頭,“許總,如果你有好的建議,我樂意接受……”


  “叫我阿城!”他濃眉微蹙,有些生硬地打斷我的話。


  沉默數秒。


  “阿城!”我老老實實叫了出來。


  不過隻是個稱謂而已,沒什麽好矯情的。


  “先躺好!”他的目光瞬間轉柔,“我也沒什麽好辦法,唯一能給到的建議,就是繼續輸液。”


  聽起來似乎蠻有道理的,我欣然點頭,乖乖地躺回到床上。


  許弈城不知從哪兒又拿出幾瓶吊瓶,手法熟練地消毒,替我紮針,要不是他堂堂大總裁的身份擺在那兒,當真還會以為在我麵前的是身著便衣的男護士。


  吊瓶裏的液體通過細軟的塑料管,順利地移入我的血管裏。


  許弈城鬆了口氣,又低頭望向我。


  “想不想喝粥?”他輕聲問。


  我搖了搖頭。


  這會兒我什麽心思都沒有,唯願能早點兒退燒,以免耽誤明天的工作。


  “嗯,那我去給你熬點兒!”他自言自語似地說著,隨即轉身走出了房間。


  我滿頭黑線,這家夥,難道看不懂搖頭是什麽意思嗎?


  廚房離臥室很近,就算關上門,也能聽到那兒的動靜。


  許弈城並不拿手廚房裏的活兒,所以每幹一件事,都能聽到乒乒乓乓的聲音,就跟炸了似的。


  顯然,這樣的環境下,我也難以入眠,也不想看手機,隻能睜著眼,豎起耳朵聆聽外麵的動靜。


  “咦……”


  “哎……”


  “操……”


  各種語氣助詞加情緒發泄層出不疊,乍一聽就跟個毛頭小夥兒第一次在廚房裏幫工似的,有種讓人無可奈何的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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