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你這樣的人不適合我
第149章 你這樣的人不適合我
寧朝陽怔愣地看著他,感覺浴池裏的水很熱,熱得她心口發燙,臉也發燙。
麵前這人分明是生氣的,下頷線條都繃得緊緊的,但他身上沒有一根刺是指向她的,替她洗完頭發,還將她抱去軟榻上,將飯菜都放在矮桌上讓她吃,自己在旁邊替她擦濕漉漉的發根。
先前打的腹稿都白費了,她慚愧地低頭吃飯。
發絲又長又厚,很難擦幹,江亦川卻一聲也沒吭,認真又輕柔地拿長巾搓著,指腹撫過她的頭頂,寧朝陽莫名就感受到了愛意。
這東西很稀罕,她怔愣地感受了好一會兒,才繼續夾菜。
許久之後,頭發幹了,肚子也填飽了,寧朝陽裹著軟乎乎的裘衣,認真地問他:“那你今晚能睡好嗎?”
江亦川眼睫顫了顫。
一直緊繃著的身子好像突然被抽走了什麽骨頭,他垂著眼含糊地道:“能的吧。”
寧朝陽伸手抱住了他。
這人又高又大,她雙臂都要圈他不住,但一察覺到她的動作,他就低下身來,任由她將自己抱在懷裏。
“不生氣了。”她輕輕順著他的背,“我會將事情都辦妥的。”
“怎麽辦妥呢?”他輕聲問,“定親的時候將我五花大綁,扔去花明山?”
朝陽不解:“我綁你做什麽?”
“但凡你不綁。”他道,“我都一定會去搶親。”
正確的搶親就應該從定親開始,他連未婚夫的名頭都不想給人。
寧朝陽以為他在說笑,便笑著道:“這上京裏自是沒有你搶不到的親,但是侯爺,我還要活命呐。”
聖人賜婚都敢搶,長了一百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江亦川擁緊了她,沒有再說。
第二日是休沐,寧朝陽剛打算在府上好好陪陪他,管家就來傳話說沈禦醫求見。
有段時日沒見這人了,寧朝陽以為他是來找茬的。
但一進花廳,她卻見沈晏明臉色蒼白,整個人都有些魂不守舍。
“這是怎麽了?”她覺得稀奇,“沈禦醫天不怕地不怕,還有什麽能嚇著您的?”
沈晏明關上了門窗,坐在她對麵的椅子上猶豫了許久才道:“聖人那一場大病,是有緣由的。”
寧朝陽倏地坐直了身子。
她先前就想過,幕後之人想讓榮王篡位,再伺機而動,前提條件一定是聖人重病。眼下唐廣君已被斬立決,錢統領在鳳翎閣受嚴刑拷打也沒有吐露背後之人,唯一的線索就是聖人的病是怎麽加重的。
為此她還特意讓華年去禦醫院走了一趟,一番盤問之後,毫無收獲。
她幾乎就要相信聖人的病情真是自己加重的了。
但現在,沈晏明開口了。
朝陽死死地盯著他,覺得有些窒息:“你別告訴我,此事與你有關。”
上回她就說了那是最後一回救他了。
放在膝蓋上的手緊了緊,沈晏明肩骨都輕顫起來:“我也不想的,但我當時沒得選。”
“……”寧朝陽咬牙。
“因著撫恤糧一事,我被禦醫院停了職,備受冷遇,前程渺茫。”沈晏明道,“在上京過日子的花銷有多大你是知道的,我也是沒辦法了,才答應了那個人的要求。”
“那個人?”寧朝陽重聲問。
沈晏明嚇了一跳,看她臉色不對,便也不掖著了:“是一個叫馬嶽的人,看裝扮是個隨從,但身上又有些功夫。他要我給聖人熬藥,在禦醫正開的藥方裏加一味千尾草。”
又是千尾草!
寧朝陽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你明知道千尾草是什麽東西,長期吃會有什麽後果,你也敢往聖人的藥裏頭加?”
原是不敢的,但那人巧舌如簧,不但恢複了他在禦醫院的職務,還許諾他高官富貴,甚至能娶心上人……
看了寧朝陽一眼,沈晏明沉默。
寧朝陽要氣死了:“沈禦醫既然這麽豁得出去了,那還來找我做什麽?”
“我隻是來告訴大人……”他不安地捏起手,“要小心五皇子。”
五皇子?
寧朝陽坐下來認真地看著他:“那個叫馬嶽的,是五皇子身邊的人?”
“我沒有見過五皇子,但出於對他的好奇,我偷偷跟過他一段路,發現他總是去皇子所。”沈晏明道,“皇子所裏別的殿下身邊都是太監,隻五皇子曾經征戰沙場,身邊跟著一個副將。”
這倒是沒錯,胡山也曾說錢統領跟五皇子身邊的一個副將交好。
寧朝陽想了想,還是生氣:“五皇子自己連個封號都沒有,你也敢信他身邊一個副將的話?”
“不怪我沒有戒備。”沈晏明歎息,“他雖隻是個副將,但能辦的事實在是多,讓我回了禦醫院不說,連聖人的藥都能交到我手裏來煎。”
他原是沒這個資格的,但不知馬嶽怎麽做到的,反正禦醫正就是將這活兒給了他。
並且,藥煎出去,連試都沒試就到了禦前,竟也能將劉公公糊弄過去。
寧朝陽越聽越心驚。
沈晏明還在繼續道:“原本此事在榮王謀逆失敗時就該告一段落,我也不用繼續再放千尾草了,但聖人不知為何對藥起了疑,昨日夜裏突然就來了人到禦醫院檢查藥罐子。”
“我恐怕很快就會被查出來,在那之前,馬嶽應該也不會放過我。”
所以他才來找她。
寧朝陽麵色凝重。
她道:“這一次我也保不下你,你隻能自己去鳳翎閣自首,我會讓長舒給你一間最安全的死牢。”
沈晏明垂眼,沉默良久之後,突然問她:“若當初在我舅舅的大仇和你之間,我選的是你,後來我與你剖明心意時,你是不是就不會拒絕我了?”
都大禍臨頭了,竟還隻想著這個?
寧朝陽額角都跳了跳。
她道:“從蕭北望死在我諫言下的那一刻起,你我就沒有可能了,你選為他報仇是對的,但不該已經這麽選了,還猶豫著想跟我在一起。”
“你舅舅的性命,難道比不上你的兒女情長?那你可真不是個東西。”
“再來多少次我都會拒絕你。”她起身道,“沈禦醫,你這樣的人不適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