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她置身霧靄(2)
第八章 她置身霧靄(2)
大劉看兩人依在一處坐著,男人冷峻,女人嬌俏,竟覺很是般配養眼,已經是再沒半點兒懷疑。“前麵路不太好,會開得慢些,不過上了那個山坳就到我家了。”發動車子後,為免冷場,他就打開了話匣子。
別看他剛才口口聲聲說什麽“理解”,實際上卻是老光棍一個,家中老大,接受過九年義務教育,但發現自己不是塊讀書的料,索性就回了山裏,有點半吊子文化。早年還和老父母一起住在山腳下的村裏,主要靠倒騰些山貨為生。
後來聽隔壁村來串親戚的人說隕石值錢,好多山外邊的有錢人會特地跑來這深山老林的,就為了找隕石。他覺得這也是個營生,就漸漸開始靠搜尋隕石、販賣相關消息賺錢,為方便進山,索性托鄰居照顧二老,自己獨門獨戶搬到了這山坳裏,除了來買消息的“客人”,常年也見不著幾個人,隻養了條狗,怪寂寞的。
這麽多情況當然不可能是他自己一股腦往外倒的,路從白更沒興趣與他溝通感情,全靠顧繁星捧場攀談,與大劉你來我往一人一句,也就聊出來了。不過她也是存了私心的,她需要和大劉說得上話。
車子還沒駛上山坳,就聽見大劉提到的老黃狗在門前“汪汪”地吠著,四周山林環抱,綠意層層渲染。
門前的空地很大,停著輛老舊的小型貨車,剩下的地兒放在城市裏還能劃成好幾個昂貴的車位。大劉隨意把車一橫,三人下車,老黃狗看到他回來,顛顛兒地搖著尾巴趕過來,換來主人的愛撫後又跑到院後撒歡去了。成群的雞鴨正在那裏自由地覓食,倒也習慣了和黃狗共處。
大劉家是座很簡陋的土房,用籬笆圍了個不大不小的院子,一扇詩裏的“柴扉”半敞著,仿佛在迎接客人。
“我一個人住,也不太講究,你們城裏人肯定住不慣,隻能湊合湊合了。”大劉招呼兩人進了院子,推開房門,裏頭的陳設也是顧繁星一眼就能看盡的。
兩間臥房的門緊閉,廚房連著飯桌,旁邊擺著一架彩電,再沒更多家電,說生活拮據也不為過。但聽他之前的口氣,這幾年靠賣消息應該賺了不少錢才是。
“老二住城裏,侄子隨便報個補習班都不便宜,不容易。我這兒也沒什麽可花銷的,就把錢都給他匯去了。”大劉的眼力見兒不淺,捕捉到了顧繁星麵上短暫顯露出的疑惑,歪嘴一笑,解釋道,“我就好口煙,再有台電視打發時間就夠了。”
才說到煙,他的煙癮仿佛就犯了,從口袋裏摸出根煙點上,吐煙圈時露出的牙上都是黑黃色煙垢。果然是個老煙鬼。
“這都快飯點了。你們先坐,出門前剛殺了雞鴨,稍等一會兒啊——”滿足地吸過幾口煙,大劉才瞟一眼牆上的掛鍾,連忙笑著招呼他們坐到飯桌邊,隨即自己一頭紮進擁擠雜亂的廚房。
“晏澤就這麽一個人走了?沒問題嗎?”沒多久,廚房裏就傳來點火炒菜聲,加上吸油煙機的嘈雜運行聲,顧繁星估摸著大劉的耳朵沒那麽靈,便低聲問路從白。外邊天色是真黑下去了,這兒又前不著村後不著地的。
“他有他自己的路子。”路從白收回環視屋子的視線,笑意不明地側頭看她,“你倒是很關心他。”
顧繁星聽了蹙眉,她不喜歡被這樣下定論。
見她如此,路從白眸光微斂,沉聲說:“記住,不要輕易把想法都寫在臉上。這圈子憑的就是眼力,不僅是看隕石的,還有看人的。”
原來他是故意這麽說,現給她上一課啊?顧繁星呆愣幾秒,才恍然大悟。剛才她的想法確實是被大劉看穿了,而大劉還隻不過是個山裏的情報販子而已。
一陣慚愧,她下意識地就要垂眼低頭,又猛地頓住,反是下頜一抬,對路從白挑了挑眉:“我知道了。”
“學得很快。”零星笑意滑過路從白的瞳仁,綻出的光彩令顧繁星差點怔了神。
半晌,她才找回最初的思路,繼續問:“那我們明天就進山嗎?”
“這就要看他今晚打算給我什麽消息了。”
路從白眯起眼看向廚房,聽這語氣消息的買賣未必會那麽簡單,顧繁星輕點點頭,暗自告訴自己不管發生什麽,都要絕對配合他才不會拖後腿。
獨屬於鄉間的飯菜香氣很快溢滿了不大的空間,大劉麻利地端出兩葷一素,很實誠的三大盆,野菜山菌、紅燒雞肉與老鴨湯,做法不複雜,卻是城市裏很難吃到的原生態味道。白米飯是木桶裏加了兩條番薯蒸出來的,軟糯香甜。
“我沒什麽手藝,別嫌棄啊!”
“挺好的,聞著很香。”顧繁星笑應著,趁著大劉搬板凳坐過來的工夫,已經往路從白碗裏夾了好幾塊肉,“你快嚐嚐!”顯然,她沒有忘記自己正在扮演的身份。
路從白眼皮微掀,見她自己隻夾素菜,便長臂一伸將自己還沒動過筷的碗換到她麵前,淡淡道:“我不吃白肉。”
哪怕真的不愛吃,也該勉為其難配合一下啊,畢竟哪有女友不知道自己男友忌口的?“真是的,”顧繁星壓著惱意,為免被大劉懷疑,隻能擺出一副埋怨的神情,“你不是知道我最近在減肥嗎?”
路從白聽了,抬眼盯著她似是思索了片刻,才皺眉說:“你已經太瘦了。”
“咳咳!”坐在兩人對麵的大劉也不知道是產生了什麽奇怪的聯想,假咳兩聲,插話進來瞅著顧繁星,“不是我多嘴啊顧小姐,這男人其實都不喜歡女人太瘦的。我看你也確實沒必要再……嗯……這個我就不看了,吃菜吃菜——”
話到一半,大劉就在路從白的冷眼一瞥下訕笑著咽了回去。他這個單身漢又做錯了什麽呢?他希望下次的買家別再帶女人來“虐狗”了。
飯桌上驟然安靜了下來,隻剩碗筷的輕響和大劉略顯誇張的咀嚼聲。顧繁星對他的突然噤聲感到不解,但心裏還介意著剛才路從白的“不給麵子”,便也不再開口,一頓飯就這麽各懷心思地吃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