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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報複

  第208章報複


    鍾聲敲過11下,秘書李哲的車泊在庭院,他下車,徑直走向客廳,“陳董,趙霽九在新世紀酒吧,有公子哥包場,男男女女很混亂,她被扣下走不了,經理委托我請示您,怎麽處理。”


    陳淵倚著沙發背,一聽趙霽九的名字,頭昏腦漲,“與我無關。”


    李哲為難,“在新世紀,如果出事了,對場子的名聲不好。”


    這姑娘,二十七年沒談過戀愛,初生牛犢似的,猛得很。


    追陳淵的陣仗,比當初的萬喜喜熱絡百倍。


    萬喜喜是威逼利誘,重點在利和誘。


    多數男人扛不住利,少數扛住了,也淪陷在誘那一關。


    美女如雲的“偽名媛”圈,萬喜喜姿色的確不夠瞧,可真正的上流名媛,她擔得起盤靚條順,正室風範。


    而趙霽九,簡直是猴王下山。


    狗皮膏藥一般,又黏又纏,變著花樣接近他。


    好在,趙家教女有方,趙霽九是活潑過頭,但不勢利,心地幹淨,直腸子。


    據說,趙霽九高中給一個乞丐捐了五千塊錢,後來路過學校的巷子口,那個乞丐帶著倆小乞丐吃燒雞,小乞丐是姐弟,姐姐六七歲,弟弟兩三歲,個頭比同齡孩子矮小。


    她同情心泛濫,又借了司機一千塊錢,給了乞丐中的姐姐。


    小女孩淚眼汪汪,攥得緊緊地。


    再後來,直到她畢業,那三個乞丐再未出現。


    於是傳言,趙二小姐的腦子缺根弦,連騙子都懶得騙她。


    趙太太氣急敗壞,質問她是不是幹蠢事了。


    趙霽九不以為意,“他是騙子怎樣?不是又怎樣?我這樣好騙的人,騙子舍得放棄嗎?除非他良心發現,棄惡從善了,假如他是壞人,這是最好的結局,假如他是好人,養一雙兒女,你知曉他的疾苦嗎?錢財於我而言,多如牛毛,他騙了我,我不虧什麽。可萬一於他而言是救苦救難呢?”


    李哲調查過趙霽九的事跡,這姑娘確實善良,也確實任性。


    任性到,陳淵明確拒絕了八百次,她月牙一樣的眼睛不知疲倦笑嘻嘻,“陳淵,周末我再找你?”


    陳淵克製著燥意,“別找我。”


    “有約嗎?”


    “有。約女人了。”


    趙霽九倒走,走在他前麵,“太好了!你不理我,她理我。”


    陳淵倏而氣笑,“你——”


    她主動擺手,“周末見,陳淵。”


    這會兒,他勉強醒了酒,強作力氣走到玄關,喬函潤放完洗澡水,從浴室出來,“陳淵,你要去哪?”


    他穿好外套,“接一個朋友。”末了,又補充,“你早睡。”


    “我陪你吧。”她彎腰換鞋,“你喝酒了,開車不安全。”


    “有李哲。”陳淵沒再耽誤,匆匆離去。


    喬函潤注視他背影,片刻,返回浴室。


    滿滿一缸溫水在橙色燈光下浮漾,她食指隨意撥弄,汽車發動的聲響傳來,她驀地一砸,投映在水麵的影像瞬間四分五裂。


    如同這場殘破絕望的情事。


    喬函潤不恨陳淵,她知道他用漫長的九年遺忘自己,所經曆的折磨,消耗的心力,勝過她。


    她至少有丈夫,有孩子,不需要勾心鬥角在家族立足,隻需要藏起來,躲過陳政的劫數。


    他的生活灰暗而空白,當喬函潤如今麵對他,她在陳淵的眼裏,甚至可以看到他曾經的寂寞,荒蕪,她的死亡帶來的傷疤。看到他在親情與愛情中的掙紮,壓迫與無望。


    她亦知道自己的“複活”多荒誕,多突然。


    在那樣的悲哀,等待,癡守下,陳淵最初又何嚐不是望眼欲穿,悲憫祈求,一如她此時。


    她不告而別,留給他一個震撼的死訊。


    他接受了悲劇,接受了分離,命運又豈會任意倒流,再賜她一個不告而回的喜劇。


    ***

    陳淵趕到新世紀,是零點。


    趙霽九趴在貴賓區的卡座,整個人酩酊大醉,高聲叫囂,“滅了他們——”


    周圍聚集著一群男人,嘴巴不幹不淨,“酒量不行啊妹妹,哥哥調教調教你?”


    話音剛落,迫不及待上手。


    李哲上前一步,擒住那人,“哥們兒,認識這位小姐嗎?”


    男人嫌他礙眼,胳膊一抖,沒抖開他的桎梏。


    “我認不認識她,關你屁事?”男人揚下巴,“你認識我嗎?”


    李哲笑,“騷擾女性是違法,我自然要阻止你。至於你,我不認識。”


    男人抄起煙灰缸,戳了戳他額頭,“不認識我,還英雄救美啊?”


    李哲反手一擰,將男人雙臂背到身後,直踢膝窩,麵朝陳淵跪下,整套動作幹脆利落。


    男人饒是再混賬,也明白了,“你什麽來頭。”


    “我沒有來頭。”李哲讓開一條路,舞池的樂曲正好終結,十米開外的男人逆光而立,霓虹閃爍,一張臉忽明忽昧,偶爾明亮,掠過英挺的鼻梁,眼眸幽邃如海,偶爾黯淡,他不發一語,深沉似長夜。


    打火機摁下的刹那,火光徹底燎紅他眉目,他環視一圈,眼瞼若無其事垂下,拇指佩戴的一枚玉戒抵住煙蒂,猩紅的鴿子血。


    十足的危險淩厲。


    “李哲,鬆手。”


    男人直起腰,活泛著肩頸,“挺大的派頭啊,陸元璋,你們沒耳聞?”


    後排一個打扮花裏胡哨的公子哥眼神好,當即提醒男人,“陸公子,是陳淵——”


    男人瞪眼,“我陸家興盛,而他陳家垮了,他唬誰呢?”


    公子哥急切解釋,“您一直定居新加坡,不了解局勢,他在香港的集團上市——”


    男人一扒拉,“去去去,廢物!滅自己威風長他氣勢?”


    說罷,張牙舞爪歪著頭,“陳淵啊,你老子和親媽蹲大獄,你倒瀟灑,來泡夜店啊。”他大笑,“大孝子!”


    男人落座,大喇喇端起高腳杯,“同飲?”


    陳淵慢條斯理走近,在他仰脖灌酒之際,卡住他喉嚨,虎口一撞,酒水順著鼻孔噴濺出,男人劇烈咳嗽,憋得漲紅。


    他俯身,手撐住酒台,拔下唇角含住的煙,火苗的那頭肆無忌憚碾在他頭頂,“陸硯,不懂規矩?”


    黑暗虛掩住他輪廓,仍感覺到他神色陰狠,骨骼裏滲出的戾氣。


    “什麽規矩?”


    陳淵前傾,他個子高出陸硯半頭,呈居高臨下的姿態,“我現在和你爸爸是平輩,你是我兒子輩。”


    男人後知後覺,燙得齜牙咧嘴,“陳淵,我陸家——”


    “你陸家如何?”陳淵仿佛在逗狗,劃他的後腦勺,一下接一下,劃得蠻力,陸硯身軀都彈動著,“你爸爸陸元璋尚且稱呼我陳董,他和我講話的時候,開場加一個您字。論商場的輩分,我是你大伯,你是我的小侄,記清了嗎?”


    一旁的李哲翻出手機郵箱,亮明他眼前,“9月15日,陸公子約見了華茂集團的鄒董,鄒董計劃為宏河注資五千萬,扶持宏河上市,陳二公子負責跟進這筆生意。津德三公子授意陸公子攪黃,並告知二公子的上司,二公子與鄒董不睦,是他的問題影響了華茂集團投資,致使公司虧損五百萬的傭金,若非鄭家的公子從中調和,二公子已被辭退,是陸公子所為嗎?”


    陸硯一怔,半晌沒吭聲。


    李哲收起手機,“您與陳家的賬,大公子準備清算清算,請陸公子轉告陸元璋先生,靜候佳音。”


    陳淵攬住爛醉如泥的趙霽九,往門外走。


    她渾渾噩噩,對準他打個嗝兒,撲麵而來的酒氣熏得陳淵眉頭緊皺,“什麽情況。”


    隨行的朋友拎著女包,一並交給陳淵,“霽九心情低落,她被渣男甩了。”


    李哲震驚,“她有男友?”


    “有。”朋友從趙霽九的包內取出男人相片,“他。”


    李哲一掃,愕然,看向陳淵。


    是他的照片。


    陳淵穿著黑色襯衫,黑色長褲,手持一把透明的白傘,佇立在南江橋頭,橋尾是蒙蒙細雨,橋下是五光十色的遊輪。


    大抵是6月份。


    這座城很少有如此溫柔的雨,7月澇過一回,8月漲潮又淹了西疆港的工棚。唯獨相片裏的雨,潤物無聲,厚重多情,像極了陳淵。


    他身影是憂鬱的,靜止的。


    “誤會。”李哲奪過照片,“我替你們請代駕,趙小姐由我們先生帶走,他和趙董是舊相識。”


    陳淵虛摟著趙霽九,避免兩具身體親密接觸,去停車坪的途中,她興師問罪,“你為什麽不喜歡我啊?”


    她臉蛋緋紅,像一顆熟透的西紅柿。


    “我為什麽要喜歡你。”陳淵不耐煩,“你又為什麽散播我是渣男?”


    “你本來就渣啊。”趙霽九撫摸他麵頰,“長這麽俊,不讓親,不讓抱,在我眼皮底下散發你的魅力,你渣不渣?”


    陳淵再溫和的性子也忍無可忍,“李哲!”


    李哲接手,扶住趙霽九,“陳董,送回趙家嗎?”


    他沉默坐進副駕駛,趙霽九四仰八叉在後座,四十分鍾後,車越過南江橋,駛入趙公館的柵門。


    趙公館距離陳公館1,7公裏,這一帶,有88座公館,寓意發大財,以房主的姓氏作為館名,13年開盤之初,售價便達到四千萬一幢,是國賓半島之外最尊貴的住宅區,沒有顯赫的身份當入場券,根本無法購買。


    趙公館的傭人聽到鳴笛,迎出庭院,“陳董?”


    “趙董在嗎。”


    “在的,我們二小姐失蹤了,趙董要報警呢。”


    “不必,我送她回來了。”


    傭人喜極而泣,“先生!太太!陳董送二小姐回家了——”


    趙誌凱夫婦風風火火從客廳跑出,趙太太直奔後座,確認趙霽九無恙,趙誌凱則先向陳淵客套,“聽我二弟誌斌提起,萬文很抬舉他的榮盛集團,多謝陳董厚愛。”


    “謝他個鬼。”趙霽九伏在後車窗,一邊狂吐一邊發泄怨氣,“他不要我,他是打發我呢!暗示我離他遠點。”


    趙太太尷尬得要命,“霽九!你弄髒陳董的車了。”


    “沒髒啊。”她指外麵的車門,“我吐門上了,誰敢吐他車裏啊!他罵人。”


    傭人拉車門,拖她下來,“二小姐,怎麽沒大沒小的?那是陳董。”


    “陳董有什麽了不起?他能生孩子嗎,還不是要我生?”


    趙太太賠禮,“陳董,您見笑了。”


    陳淵維持著基本的禮數,“趙太太言重。”


    趙霽九掙脫開趙太太和傭人,衝向副駕駛,“你其實也擔心我吧?”


    他無波無瀾目視前方,“趙小姐,我希望你最後一次麻煩我。雖然萬文與趙家有往來,我念及你父親與二叔的麵子施予援手,適可而止才是聰明人。”


    陳淵撂下這句,朝趙誌斌夫婦頷首,吩咐李哲離開。


    ***

    那邊,沈楨記仇得厲害,死活咽不下這口惡氣。早晨,陳崇州離家上班,她聯係宋黎。


    “胡蘊芳五十七歲,津德的老太爺已經九十高齡,早就心有餘力不足,她二十年前開始獨守空房,如狼似虎的年紀,個中滋味一定有苦難言吧?”


    宋黎興奮,“所以,”


    “三公子繼位後,胡蘊芳心中踏實了,膽量也見長,你猜她會不會玩刺激?一旦玩上癮了,貪婪的本性很難收住。”沈楨榨了一杯蔬菜汁,“招數老套,管用就行。富太太嘛,凡是夫妻不諧,有幾個在家安分的?男人最忌諱。津德處處刁難崇州,他們不仁在先,怪不著我不義。”


    宋黎打個響指,“我母親可能有內幕。”


    她母親自從嫁給繼父,母女的交際圈非富即貴,湊巧和傅太太是牌友,而傅太太與津德家族的現任夫人胡蘊芳是酒友,頂級男公關雲集的會所,結伴光顧多次。胡蘊芳的嗜好、新歡和包房號,傅太太了如指掌,宋黎母親稍一套話,行蹤暴露無遺。


    沈楨和宋黎倒班,一連跟蹤了胡蘊芳四天,第五天晚上,拍到她去白龍會所,點了一對孿生兄弟。


    大的藝名大B哥,小的藝名小B哥,組合名是“BB組合。”


    沈楨舉著相機按快門,“寶貝組合?”


    “你有病啊?翻譯它幹嘛,就叫BB,嗶嗶組合。白龍會所的公關是清一色的高學曆,洋名顯得洋氣。”宋黎瞥她,她困得睜不開眼了,“你回去睡覺,我幫你搞定。”


    “一起吧,你盯半宿了,我下午睡了。”沈楨擱下相機,挑揀果盤內的青蘋果,“我特愛吃酸的。”


    “酸兒辣女啊。”宋黎樂了,“我求你回去吧。孕婦嬌貴,陳二那臭脾氣,你折騰出病,他不活剝了我?”


    “這事和你沒關係,我當然不能偷懶。”


    她翹起二郎腿,檢查膠卷,“你愛一個男人,真掏心掏肺啊。”


    沈楨嚼著蘋果,眼中有光,“周海喬不值,但崇州值得。”


    宋黎翻白眼,“真酸。”


    當晚,胡蘊芳23點17分進包房,纏綿到淩晨3點15分。


    分手時,在走廊還晃了個激吻。


    那飽滿的神態,像情竇初開。


    一段時長8分鍾的勁爆視頻次日在宋黎的手上曝光,胡蘊芳的麵容完全沒打碼。


    連眉心的瘊子都清晰可見。


    明擺著要搞臭她。


    關鍵,宋黎的繼父背景頗深,和陳翎同圈,年中又高升了,津德有心調查,查到宋黎這個繼女頭上,自己罷休了。


    津德的老爺子犯了心肌梗,搶救18個小時終於緩過那口氣,胡蘊芳由於紅杏出牆沸沸揚揚,淪為闊太圈的笑柄,三公子也顏麵掃地。


    津德集團在風和日麗的10月份,蒙了一層陰霾,內部動蕩不已。


    與此同時,津德旗下原本穩操勝券的項目被萬文集團橫插一杠,在簽訂合同的前一日易主。


    這單項目自始至終是老太爺監管,津德派出三公子與副董事長出麵談判遭對方回絕,要求老太爺現身,否則將與萬文集團合作。


    三公子怒不可遏,在談判桌發飆,“我父親躺在重症監護室,你讓他現身談判?”


    對方老總故作詫異,“老太爺入院?是什麽緣故呢。”


    老總睥睨他,譏笑,“津德的夫人為老不尊,行事荒謬,我更不能和三公子合作了,有其母必有其子嘛。”


    “你竟然諷刺我?”三公子繞過桌角,揪住老總衣領。


    副董事長拽住他,“三公子!談判場有君子協定,動手違規!”


    他顧不得原則,一拳擊中老總顴骨。


    淤青浮出的一霎,老總助理呼喊保安,“津德的三公子打人了!”


    保安蜂擁而至,截住了三公子。


    隔壁的休息室,門敞開半扇,李哲得意發笑,“這出戲很熱鬧,您料事如神。”


    喧囂的打砸聲中,男人氣定神閑,“三公子不成氣候,是胡蘊芳續弦之後強捧他繼承,對付這種心性暴躁的人,無須多麽高明的手段,他自掘墳墓。”


    “不入流的窩囊廢罷了,他折損您手中,是他的福氣。”李哲不屑,“還羞辱二公子,詆毀陳家,忘了您也姓陳嗎?津德家族純屬不自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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