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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垂燼玉堂寒(四)

  第55章 垂燼玉堂寒(四)

  一點猶疑稍縱即逝, 錯過就是錯過。


  曲不詢微出一口氣,說不出是慶幸還是後悔,隨手擲了棋子, 向後一仰, 懶洋洋地看向陳獻, “你就這麽確定那個騙子真能找到葉勝萍?就不怕他們是扯虎皮拉大旗?”


  林三是扯著長孫寒的名字騙人,同行難道就不會拿葉勝萍的名字騙人了?

  “我覺得不會。”陳獻這次回答得很肯定。


  曲不詢挑眉。


  “葉勝萍經常拿仇家的親友做威脅, 一方麵固然讓人忌憚, 另一方麵,親友本身又有親友, 隻會讓仇家越來越多,所以他這人處處結仇。還是丹成修士的時候無所謂,虱子多了不癢, 但被沈前輩一劍斬破金丹, 往日的行徑就成了如今的催命符。”陳獻說得頭頭是道,“這人來碎瓊裏, 必然也有躲仇家的意思,聽說有人在賣自己的行蹤消息, 無論如何都會來查探一番的, 這夥人現在還能活著,一定和葉勝萍打過交道。”


  “楚瑤光教你的?”曲不詢對陳獻那點斤兩心裏門兒清。


  陳獻嘿嘿笑了,撓撓頭,“對,這都是瑤光說的,她是真的聰明。”


  曲不詢不置可否, 隻是問, “如果葉勝萍去摸了那夥騙子的底, 發現對方隻是扯虎皮拉大旗,於是決定不與對方接觸,並且留著對方來誤導打探他消息的仇家呢?”


  楚瑤光從門口走進來,正好聽見這個問題,微微一笑,底氣很足,顯然早就把這問題盤算過一遍,“那我們就想辦法把他激出來。”


  “怎麽激?”曲不詢抬抬眼皮。


  “林三說,那夥騙子在桃葉渡待了很久了,慣用招數就是拿葉勝萍的消息當魚餌,騙了不少為了葉勝萍而來的人,因此我們推斷葉勝萍即使和這夥人沒有聯係,至少也會隔三差五地關注他們,從而來判斷外界仇家的動向。”


  楚瑤光細細地分說,“如果這夥騙子真的完全不知道葉勝萍的下落,那我們就反其道而行之,大張旗鼓地來找他,把事情鬧得沸沸揚揚,他擔心被找到,肯定要關注我們。這時候我們再去找這夥騙子,他多半會鬆一口氣,認為我們暫時被騙子迷惑了,警惕心稍稍鬆懈,靠近些來確認我們是否會相信這些騙子的話——這時候就是我們一舉把他找出來的時候。”


  這計劃聽起來倒是有幾分奇正相輔,而且可行性不低,讓人防不勝防。


  能製定這樣的計劃,最重要的其實是他們能確定葉勝萍就在碎瓊裏,而葉勝萍的其他仇家卻很難確定。他們在暗,葉勝萍在明,打的就是一個意想不到、措手不及。


  不得不說,楚瑤光這個蜀嶺楚家的大小姐思路很是靈活,八個陳獻加一起,心眼也沒她多。


  沈如晚也有點感興趣地抬起頭,饒有興致地看向楚瑤光,“你有沒有想過,萬一葉勝萍聽說有人大張旗鼓地來找他,直接跑了怎麽辦?”


  楚瑤光搖搖頭,“既然奚訪梧說葉勝萍一直在碎瓊裏中轉被拐賣的人,葉勝萍仇家又那麽多,他在碎瓊裏一定不止一次被尋仇上門,他不可能一聽到有人來尋仇就跑。更何況,我傾向於,一個肆無忌憚狠辣結仇的凶徒,即使被斬斷獠牙,骨子裏也有一股凶性和瘋勁。”


  沈如晚垂眸笑了一下。


  楚瑤光算是說對了,葉勝萍就是那麽個人。


  “既然你們計劃得很周備,那這事就交給你們了。”她抬眸,“讓我看看,十年過去,是這修仙界的後起之秀拍翻前浪,還是早已成名的高手更勝一籌。”


  楚瑤光抿抿唇,笑了一下,沒說什麽,但自信溢於言表。


  陳獻在邊上一拍胸脯,“沈前輩,你就等著瞧吧!”


  沈如晚撐著額頭,看他們一前一後走出小院,偏頭看了一眼,曲不詢正垂著頭凝視桌上的棋盤,手裏拈著棋子,神容沉凝。


  她凝神望了他好一會兒。


  其實曲不詢和長孫寒一點都不像,論起五官精致,自然是長孫寒更勝一籌,但奇異的是,當五官組合在一起,卻不會有人覺得曲不詢比長孫寒長相遜色。


  他身上有種誰也拘不住的灑脫,世事不過一翻盞,白醴倒盡,管他明朝是與非。


  如果是很多年前的沈如晚,一定不會有多喜歡他的,她不喜歡這種說起來是不羈、實際上懶懶散散的人。


  她那時候就喜歡長孫寒那樣的,背負了很多,卻好像什麽都難不倒他,永遠負重前行又遊刃有餘。


  可現在的她很累了,背上有重擔的感覺,她一刻都不想再體驗了。


  她寧願退隱,寧願隱姓埋名任由世人將她忘記,成為輕飄飄的、沒有一點羈絆和責任的局外人。


  “你好像有很多秘密。”沈如晚偏頭望著曲不詢。


  曲不詢指尖微微用力,握緊了棋子。


  “我有秘密,這是肯定的。”他說,“就像你,不也有很多不願意提的秘密嗎?”


  沈如晚凝視他許久。


  其實她一點都不了解“曲不詢”這個人。


  他的過去,他的人生,他絕非平淡無奇的往事。


  她一點都不知道。


  很久很久以前,她喜歡長孫寒的方式,是想盡辦法去了解他。


  可現在,在漫長歲月和數不清的失望裏,她學會不追問。


  “你不想說就算了。”她把棋簍推到一邊,也不再去拿棋子,“我不問。”


  曲不詢抬眸看她。


  “我不在乎。”她垂眸說。


  曲不詢神情微微變了一點。


  “我認識的是現在的你,你也隻認識現在的我,這很公平。”沈如晚慢慢地說,“也隻有現在的你和我才會坐在這裏,心平氣和地下棋。”


  曲不詢凝望她,唇邊不由泛起一點苦笑。


  這話一點也不錯,倘若再往前哪怕那麽一點,他若還是長孫寒,她還會朝他笑上哪怕一下嗎?


  沈如晚說到這裏,停下不言語了。


  其實她覺得遇見曲不詢也算是一種特別的緣份,但她永遠不會說出來。


  太煽情了,就和向別人剖析她曾經的委屈和心酸一樣,都太矯情了。


  她寧願旁人覺得她是個永遠冷淡、沒有情緒的人。


  沈如晚抬眸,站起身來,指尖遞到曲不詢麵前,在他眉間輕輕一點,然後順著他高挺堅毅的鼻梁,慢慢劃到他鼻尖,“不想說可以不說。”


  她的指尖落在他唇上,很輕淡地摩挲了一下,在他伸手握住她手腕前,不遠不近地豎在他唇前,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但我不喜歡別人騙我。”


  曲不詢用力握緊她的手腕。


  他微微抬頭望向她,神色複雜。


  沈如晚站在那裏,目光淡淡地望著他,輕聲說,“你可以一個字都不說,但不許對我說謊,我最討厭謊言。”


  曲不詢攥著她的手也覺滾燙。


  他目光一遍又一遍逡巡過她眉眼,心裏一聲苦笑。


  她說最討厭謊言。


  可他平生最難以麵對的彌天大謊,從見麵相識的那一刻起,便已悄然開始,遙遙無終。


  沈如晚會恨他嗎?

  曲不詢心緒複雜地對她望了很久,無解。


  他輕輕一喟,閉了閉眼,手上微微一帶,將她用力擁在懷裏,紅塵繾綣,貪戀一點溫存,半晌不放。


  沈如晚也輕輕摟住他。


  耳鬢廝磨裏,他的聲音也渺遠得失真,在她耳後細吻般摩挲。


  “你能不能再多喜歡我一點?”他喃喃。


  沈如晚思緒也飄遠,過了一會兒才問,“為什麽?”


  可曲不詢沒回答。


  他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她的唇瓣,像是一種莫名其妙的報複和證明,在無止盡的索求裏,隱隱有種從未展現過的凶狠和瘋狂。


  很奇怪的,沈如晚莫名想起歸墟漫無邊際的天川罡風,那麽熾烈又霸道,每一絲一縷都像是最凶狠的尖刀,要把她的每一寸肌骨都侵吞分潤、據為己有。


  她又想起在歸墟外徘徊不盡的三個月。


  其實心裏也沒有很痛楚,隻是蒼白到極致的疲倦,仿佛又回到當初被寧聽瀾帶出沈家、得知自己手下盡是沈家亡魂的那一刻。


  她用了那麽久、那麽多努力、那麽多傷口去換一點內心安寧,隻需要一劍,往事全都卷土重來。


  那時她看著歸墟無邊的天川罡風,心裏有個很古怪的念頭,她想,不如下去找他吧,能找到自然最好,找不到了,死在裏麵也行。


  但最後,她還是不想死的。


  她曾經那麽喜歡長孫寒,她那麽累,可她還是想活著。


  即使塵世已無留戀,即使她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麽,她還是不想死。


  在天川罡風削骨蝕心的痛楚裏,她第一次那麽清楚地發現,她比誰都想活。


  ===第62節===

  哪怕遍身傷痕、無可留戀,她也要繼續走下去,等到……


  等到她可以真正得到安寧的那一天。


  該死的從來不是她。


  沈如晚抬手,用力捧住曲不詢的臉,惡狠狠地咬了他唇瓣一下。


  可下一刻,又是更纏綿。


  曲不詢微微一僵,橫在她腰間的手收得更緊,把吻加深到更深更深。


  寧靜屋內,隻剩下纏綿的呼吸,和數不盡、掩不去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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