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已經不是洛川與夏馨月第一次聯手殺敵了,早在眾人深陷血霧迷魂陣中的時候,便是夏馨月為洛川之路,由後者負責完成最後一擊的。
可,夏馨月明明已經與齊青山逃離了烏柳大峽谷,此時怎麼又回來了?
要知道,她可是連降星都沒有完成的普通人,別說是蔡大忠,就算是隨便拎出來一個原住民,都能夠毫不費吹灰之力將其擒獲!
然而,此時的洛川卻根本來不及去擔心夏馨月,也沒有機會問出心中的疑惑,因為他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在了眼前那隻黑色晶繭之上。
白色火焰熊熊燃燒,四周的空氣極度扭曲,血月光輝傾力灑在黑色晶繭之上,別有一種妖異的美麗。
洛川的傘劍終於到了。
「嗤……呮……」
尖銳的氣浪刺得人耳膜生疼,永夜傘與黑色晶繭的對撞立刻崩碎了一片慘烈的石屑,如天女散花一般簌簌而落。
永夜傘竟然真的一劍刺入了黑色晶繭之內!
見狀,地面上的一眾原住民紛紛瞪大了雙眼,嘴角的嘲弄之色徹底凍結,然後一個個慌亂無比地怪叫了起來。
「豎子爾敢!」
「攔住他!快攔住他!」
「他能破壞祭台!」
……
雜七雜八的喊叫聲接踵而起,隨之而來的,是各種各樣的劍痕,以及一條條鐵索飛爪,一股腦向洛川砸了上去。
然而,在洛川的身前,卻突然豎起了兩道難以逾越的屏障。
一把琴。
一把劍。
洛川竟然一劍破了那黑色晶繭近乎無敵的防禦,令馮笑和南宮輕弦也大驚失色,但兩人的反應卻是極快,心中所想也極為默契,幾乎在同一時間守在了洛川身邊,為他攔下了那漫天肆掠的殺意。
洛川能夠明顯感覺到手中傘劍所遭受的強大阻力,他勢在必得的這一劍月落烏啼霜滿天在這一刻彷彿變成了地上的蝸牛,只能緩慢地向前挪動。
但速度再慢,只要不停向前,總有洞穿黑色晶繭的那一刻。
「給我開!」
洛川厲喝一聲,改用雙手握劍,猛地向前一松。
永夜傘再度向前刺入了半尺,隨即一聲凄厲的呼喊從黑色晶繭中慘然傳來。
「啊!」
之前夏馨月給洛川所報出的位置,是蔡大忠心臟所在之處,所以洛川的這一劍雖然尚未貫穿整個晶繭,卻已經刺進了蔡大忠的心臟!
此時幾乎已經與黑色祭台融為了一體的蔡大忠又驚又恐,他哪裡會想到,竟然有人可以洞穿那比精鐵還要堅硬的黑色晶石!
「不……不!」
蔡大忠瘋狂地嘶吼著,連帶著整具黑色晶繭都劇烈顫抖起來,夜幕下的那片烏雲壓得更低了,帶著一種恐怖的冰冷氣息,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空中的那輪血月彷彿變成了一隻巨獸的眼睛,在冷冷地俯瞰眾生,帶著殘忍的殺戮氣息。
突然,一個銀白色的光點於夜色中浮現出來,在沒有星光照耀的半空顯得是那麼的獨樹一幟。
光點並不是星辰,因為它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放大,在不到三息之間,就已經擴散成了一個方圓五丈的巨大漩渦。
一種玄之又玄的空間之力從漩渦中洶湧而出,頓時讓天地為之變色,隱隱中就連那輪血月也似乎在輕輕顫抖了起來。
馮笑和南宮輕弦臉色大變,因為他們都已經感覺到,自己體內的星力正在急速消散!
這一次與先前星空被隔絕的感覺並不一樣,彷彿那漩渦之力不再作用於蒼穹,而是直接影響到了一眾修行者的星海!
一時間,兩人的星海彷彿變成了無源之水,無本之木,而且似乎是不可逆的,也就是說,哪怕之後他們離開月影秘境,重回大梁帝國,恐怕也無法再吸收星力來擴充星海了!
這一發現令馮笑和南宮輕弦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懼。
而與此同時,洛川同樣受到了那銀色漩渦的影響,手臂上的白色火焰開始劇烈顫抖起來,他手中的永夜傘也再難近半寸。
好在洛川的本命星之一便是月亮,只要空中那輪血月不落,他就能激發星力!
但問題在於,那輪血月還能堅持多久呢?
「哈哈哈哈……晚了,一切都晚了……你們都要死,都要死!」
蔡大忠瘋狂的聲音不斷從黑色晶繭中傳出,透著強烈的怨毒,讓人不寒而慄。
「那就看誰先死!」
洛川寒聲一喝,雙手再度用力,將永夜傘向上一挑,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劍意自傘骨激蕩而起,一簇看似微不足道的火花在傘間迸開,發出了一聲悵然嘆息。
這是楓橋夜泊的第二式。
江楓漁火對愁眠!
一劍輕楓,送君入眠!
洛川的這一劍,徹底將蔡大忠的心臟斬成了兩半,後者的口中隨之發出了一道慘絕人寰的嚎叫。
然而,蔡大忠仍舊沒有死,因為他體外的那層黑晶岩甲正在將之前祭獻而得的生命力源源不斷地灌注到他體內。
憑藉著對自由的執念,以及無窮的怨念與不甘,蔡大忠竟然撐了下來,然後他操控著黑色晶繭急速暴退,就這麼夾著永夜傘向天空飛速掠去。
洛川的手掌仍舊死死地握著傘柄,不肯脫落,也跟著被蔡大忠帶到了高空處,眼看就要迎面撞到那銀色的漩渦之中。
從遠處看去,就像是一隻黑色的大雁壯烈地赴死。
然而,意外卻在下一刻突然發生了。
「咚!」
黑色晶繭撞在那漩渦上,竟然發出了一聲悶響,就像是平地生雷,巨大的聲響震得不少修為低下的原住民雙耳淌血,更有甚者直接被刺破了耳膜!
緊接著,便在眾人驚駭無比的目光中,黑色晶繭竟然自動解體,在不到半息的時間裡面崩裂成了一塊塊細小的碎石,從天而降。
恰似一場絢爛無比的黑色焰火,在綻放完最燦爛的美麗之後,重歸寂滅。
蔡大忠的身影重新出現在了所有人的視線當中,他的胸口還插著永夜傘,嘴角鮮血四溢,滿頭的灰發瞬息化白,但最令人觸目心驚的,還是他眼中的絕望。
「不……不……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蔡大忠分明知道,眼前的這道銀色漩渦便是打開第二條星空走廊的通道,重獲自由的希望就在眼前,他甚至已經嗅到了大梁帝國那無比清新的空氣,看到了珍貴無比的白晝。
血祭已經完成了。
月影秘境也已經瀕臨破碎。
銀色漩渦恰如典籍中所記載的那般成功出現。
為什麼到最後還是失敗了呢?
「為什麼……為什麼……」蔡大忠顫動著乾涸的嘴唇,就像是失去了靈魂的傀儡,然後他猛地轉過頭,遙望西北和東南兩個方向的天空。
「盧學、朱秦山,你們兩個老賊沒有守約!為什麼沒有如期舉行血祭!為什麼!」
蔡大忠口裡面所說的那兩個名字,是三年前來到月影秘境那批修行者中的另外兩大巨頭。
原本按照他們在一開始所商議的決定,當蔡大忠在發起血祭之後,兩人便需要隨之開啟他們所守護的那兩方祭台,這場血祭可以不同時開始,但卻必須要同時結束。
但誰曾想,直到最後一刻,直到蔡大忠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賴以生存的黑色祭台崩碎成虛無,也沒有能夠得到另外兩人的回應!
到底發生了什麼?
蔡大忠絕望的呼喊按理來說不可能得到任何回應。
但偏偏,有人卻在此時說話了。
「盧學?聽這名字有些耳熟啊,莫不就是死在我與莫師姐劍下的那個瘦老頭兒?噢對了……順帶告訴你,他所在的那座黑色祭台,已經被我們毀掉了。」
聞言,蔡大忠驟然回頭看向不遠處面帶微笑的馮笑,身體急速顫抖起來,不住地搖著頭:「不……這不可能……這不可能……你……」
然而,他卻再也沒有機會說完後面的話了。
因為洛川手中的永夜傘突然撐開,將他的五臟六腑絞成了粉碎,將他最後的生機徹底抹去。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蔡大忠的臉上閃爍出了最後的瘋狂,他用自己最後的力氣,舉起了手中的旗杆,猛地擲了出去。
卻不是向著洛川,也不是向著馮笑,而是向著近在咫尺的銀色漩渦!
讓人意想不到的是,就連黑色祭台那般堅不可摧的利器都無法洞穿的漩渦,此時竟然輕鬆讓旗杆沒入了其中,隨即一陣恐怖的罡風自漩渦中激散而出,如一隻巨大無比的巴掌,狠狠地拍在了空中幾人的身上!
洛川、馮笑、南宮輕弦、陳童,再加上已經身死道消的蔡大忠,同時被這陣風掌拍落在地,毫無反抗之力!
隨後,一抹流光從漩渦的中心慢慢浮現出來,其上光輝熠熠,竟透著一絲神聖之意。
那是一扇石門。
原本蔡大忠手中的旗杆此時就插在石門正當中的位置,而在其一左一右還有兩個造型奇特的凹槽。
見狀,那些被迫匍匐在地的原住民全都面露激動之色,雙眼猩紅。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在那扇門的背後,就是他們夢寐以求的第二條星空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