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二月已經到了結尾了,天氣也已經漸漸暖和起來了,鄭凜的軍隊倒是還未走。
敏哥兒知道自己要跟著父親往邊關去,鬧了許久。
「七公子年紀這般小,哪裡是吃的了那苦。」青蕊一面縫著手裡的東西,一面說道。
七公子養的粉雕玉琢的,自小就是嬌生慣養的,那軍營里最是苦不過了,這讓從未受過苦的七公子如何承受的起?她雖沒有去過軍營,但是也聽人說了,那條件最是艱苦了。她幽幽地嘆了一聲,七公子這哪裡受得了。
桌上擺著一支紅蓮青瓷的花瓶,裡頭折了幾隻春桃在裡頭,福毓拿著剪刀小心翼翼地修剪著。
若說她到底那些最出彩,那就是這插花之藝了。她是世家女子,養尊處優,雖要學詩詞書畫,和琴技女工,但她自來學的馬馬虎虎,唯有這插花,她閑來無事便對著一瓶子的花幾個時辰,在她看來,插花倒也是一門學問。
此刻她聽了青蕊的話,正好剪短了桃枝上壞了的葉子,放在眼邊上瞧了瞧,丹唇輕啟:「鄭家出的多是武將,敏哥兒年紀小,在家中教養,若是養不好,免不了被捧殺了。」
父親想的倒也是不錯,也正是因著敏哥兒的年紀小,才好教養,若是在府裡頭繼續這麼嬌養著,也不免會成三哥那孽根的樣子來。
「姑娘說的極是。」青蕊想了想,覺得福毓說的確實不錯,暗罵自己目光短淺,怎麼就不想到世子身上去呢?世子那也是自小跟著國公爺在邊關長大的,如今那是英武俊郎,不知道是多少懷春女子的意中人呢。
已經二月末了,聽說二房的張姨娘也即將臨盆了,福毓只覺得張姨娘這一孕,像是有一個一兩年那般長的。
添丁是喜事,不過二房那頭,吳氏卻過不了什麼安生的日子,這一到了夜裡便發夢,這點著燈也不敢睡下,說是有鬼要殺她。這白日里也是神經兮兮地,自來不點檀香的吳氏,這屋子裡點的十分厚重。
二月中旬的時候,老夫人實在看不下去了,請了道士在二房做了一場法事,這二房隨處可見貼著硃砂字的黃色桃符,吳氏身上也佩戴了一塊在佛主面前開過光的佛,但是夜裡仍是睡不安穩,這沒多久,就消瘦下來了,只怕鬼還沒來,吳氏就先成鬼了。
福毓聽到這消息的時候,嘴角的笑揚了揚,這夢倒是做的蹊蹺極了,偏生夢到死去的人化作厲鬼來索命。她倒是沒說什麼,繼續聽丫鬟稟著這事兒。
這府裡頭屆時也起了風言風語,紛紛猜測是二夫人做了什麼不光彩的事兒,估摸著那是她手下的人命來索命了,這些話,不過也是在私底下歪亂地傳罷了,哪裡敢搬到檯面上去。
用過午膳之後,福毓歇了會兒,便去花園裡看看,這開了春,倒是有許多的花兒都開了,她看的也是滿心歡喜,倒是遇見了從老夫人那兒請安歸來的嚴家姐妹。
兩姐妹都已經定了親事了,一個定在保定的袁家,一個定在襄陽的羅家,兩家雖稱不上什麼望族,但是在本地也算得上是大門戶了,眼嚴蕊嫁的門第稍微高些,因為是去做填房,定的人家那頭膝下有一子一女,年紀倒是不大,一個六歲,一個五歲。而嚴卿是配給襄陽羅家的嫡次子做正室的,嚴家雖然沒落了,但是也是清貴出身,而今身後又是有嚴氏這麼一個頂著國公府老夫人名號的姑祖母,這親事倒是沒說多久,便定了下來了,這段時候嚴氏倒是忙起來了,給兩個侄孫女製備嫁妝。
總之,不論那羅家還是袁家,聽聞兩家的公子品行都是不錯的。
婚期一個是定在冬月,一個是定在臘月,兩姐妹錯開一月時間,相繼出嫁,倒也是好事。
兩個女孩兒拉著手說了好一會話,才分開,走時,福毓抬頭看了一眼掛著暖陽的天空,想起蔣新月來了。
表姐擇的是良人與否,她不知道,但是蔣欣月和四皇子……四皇子不是她的良人。
她曾說過,四皇子是心懷江山心懷權利之人,他的眼裡是看不到兒女情長的,因為兒女情長與他來說,便是累贅,就像上輩子蔣欣月與他來說,是累贅一樣,上輩子,蔣欣月為帝后,蔣家水漲船高,一躍成為京中豪門世家,而四皇子顧閔自來是個多疑之人,他信的的人少,蔣家也慢慢地在朝中有了自己的一部分勢力了,而他怕蔣家有謀逆之意,才不會讓蔣欣月為他生下孩子。
青陵看著姑娘的背影,心中突然悵然起來,但是又不知為何這樣,見福毓嘆了聲氣,移步往明珠樓去,她才加快了腳下的步子跟上去。
九宮山狩獵的時間是定在三月初四的,三月初一的時候,制好的衣裳就送過來了。
「明日姑娘是穿新制的這身粉色,還是去年的緋色?」青佩捧著兩件衣裳問。
福毓覺得緋色好看,但是一想,是去年制的,估摸著會小了些,便開口道:「那就粉色的那件吧。」
青佩聽了這話,便將那件緋色的收了起來了,姑娘正是長身子的時候,這穿不得的衣裳可是有許多。
這回前去的只有鄭福柔和鄭福毓兩人,嚴家姐妹因為定了親,都忙活著趕製嫁衣,所以便推了這事,再者,兩人都已經定了親了,也沒必要去了。
***
這日,福毓起的極早,由幾個丫頭伺候著換上了一身粉色的胡服,頭髮也梳的高高的,看起來精神極了,較她嬌柔中多了幾分英氣。
她可不會什麼武藝,不過是做個樣子罷了,帶上一兩個會武的小廝,那小廝打下的獵物,那就算是她打下的獵物,況且,她對狩獵也提不起什麼興緻來,她主要是來見蔣新月的,這過了狩獵,蔣新月那就得好好待嫁了。
鄭家的兩位姑娘出門的馬車是一輛,身邊有四個丫頭伺候,外頭有六個會武的小廝跟著。
鄭福毓上馬車的時候,鄭福柔已經在馬車內了,她今日穿的是碧綠的胡服,她生纖細,倒是嬌美異常。
「好幾日不見三妹妹了。」見鄭福毓上了馬車,她才放下了帘子,微微一笑。
「近來父親和二哥便要出京了,加之府中事務繁多,你我自然見面的機會少了。」她答道。
馬車已經走起來了,鄭福毓坐在嗎車裡閉目養神。
鄭福柔本是病了的,今天從面色上也看得出有些許病態,但是擦了胭脂,倒也掩蓋了不少,本應該在府里好好養病的,這又出來一趟,著實讓鄭福毓往太子那方面想。
如今太子就要納側妃了,那可是許多女子削尖了腦袋都想進東宮的,但是這太子倒也不急,也沒個准信,這才叫這其他人心裡焦急。
自然,削尖了腦袋的女子之中,就有鄭福柔,要不然她和太子的通信也不會那般頻繁,鄭福柔看中的是太子的地位和權勢,太子看中的則是整個國公府。
安國公鄭凜手握雁蝴丘三十萬兵馬,誰人不想得?那可是三十萬兵馬,太子若能掌控,還怕江山地位不穩?所以,為了那三十萬兵馬,也得和安國公攀上關係,他已經有了正妃,自然是不得向鄭凜的嫡女求親,沒有嫡女,不是還有個庶女么?而那庶女,正是鄭福柔。
鄭福毓正想著事情,馬車突然前傾,不知是撞到了什麼,她的額頭正好撞在了馬車的鎘窗上,痛的她「嘶」了一聲,鄭福柔也好不到哪兒去,兩隻手緊緊抓著窗子的邊緣,嚇得花容失色。
「怎麼回事?」她揉著額頭,問道。
過了一會,便有人跑過來回道:「回姑娘,馬上撞到靈芝郡主的馬車了。」
靈芝郡主?她皺了皺眉,那可不是什麼好惹的人。
「遠哥哥,方才可是嚇了我一大跳,幸好有遠哥哥。」
外頭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京話說的並不是多好,聲音故作嬌柔,倒顯得有些不好聽了,不用猜,這女子就是靈芝郡主了。
「郡主無事便好。」被叫做遠哥哥的人答道。
福毓聽著聲音有些熟悉,想到那遠字,和上回蔣新月說的,便知道那人是蔣津遠了,怎麼蔣家和周家同行了?
「三妹妹……這……」鄭福柔有些心慌,那靈芝郡主是邊疆兒女,聽說性子最是跋扈了,這撞了馬車,該如何是好?
福毓叫來丫鬟,又交待了幾句,讓丫鬟去賠禮道歉。
「嘖,鄭家姑娘這道歉倒是有誠意,就派個丫鬟過來,莫非瞧不起我不是?」
「郡主……」
「郡主莫要誤會了,我並無此意。」她撩開帘子,由青佩扶著她下了馬車。
蔣津遠騎在高馬之上,他穿著一身黑紅色的胡服,玉冠高束,面色卻有些難堪。
「見過蔣世子,見過了靈芝郡主。」她微福身子,「方才驚了郡主,實屬意外,我回去定會好生處罰馬夫,還請靈芝郡主寬宏大量,大人不記小人過。」
靈芝郡主冷笑一聲,正欲開口說話,倒是被身邊的蔣津遠打斷了。
「郡主,莫要耽擱了時候,鄭姑娘說的極是,郡主一向大度。」
這話都說到這上頭來了,靈芝郡主也不是什麼大傻子,惡狠狠地瞪了鄭福毓一眼,然後又迅速變臉,笑著對蔣津遠說道:「遠哥哥說的是。」
「多謝郡主了。」她行了一禮,才抬起頭,正好看見蔣津遠也看著她,兩人目光相觸,隔空而笑。
等靈芝郡主上了馬車,馬車走起來之後,她才回了馬車裡。
「靈芝郡主同蔣世子很熟?」一進來,鄭福柔便問道。
鄭福毓瞥她一眼,闔上了眼睛,「這你該去問靈芝郡主或是蔣世子,問我?我如何曉得?」
鄭福柔吃了個鱉,面上輕一陣紅一陣,一雙青蔥玉般的手拽緊了手裡的帕子,面上十分難堪。
而鄭福毓其實也在猜測,蔣津遠如何會和靈芝郡主走的這般近,起先她還以為是兩家的馬車在半路上遇見了,出去一看,外頭只有一輛馬車,就是靈芝郡主的,蔣津遠騎在高馬上,沒有蔣府的馬車。
莫非是周蔣兩家有意結親?她想道。
這也不是什麼沒有可能的事,靈芝郡主的父親是周瑾,周瑾是右翼統領,上面又是秦施恩,看來蔣家是有意拉攏周瑾和秦施恩。靈芝郡主屬意蔣津遠,對蔣家來說,倒是個好事兒。
也不知何時到的九宮山,這一路她想著事兒便睡了過去,醒過來時,鄭福柔已經不在馬車裡了,她喚了一聲青佩,青佩才自外頭打了帘子。
「到哪兒了,二姐姐呢?」
「姑娘,已經到九宮山了,二姑娘已經隨其他府里的姑娘先上去了。」青佩答道。
福毓揉了揉眼睛,鄭福柔何時走的,她竟然都沒發覺,心中暗罵自己睡得死。
「馬匹已經牽過來了,姑娘可要現在上去?」
「嗯。」她點頭,然後青柳便扶著她下馬車。
九宮山地勢高,馬車不好上,所以馬車只得留在下頭,其餘伺候的人都只能騎馬上去。
福毓的馬是二哥挑的一匹棗紅色的小母馬,她以前便騎過,性子十分地溫順,她披了狐狸毛滾邊的披風,由青佩和青蕊扶著上了馬。
雖是已經開了春了,但是因為九宮山地勢高,所以風大,來時,尤氏也吩咐了多帶上幾件披風。此行狩獵一共是三天,山上早已備好了住處。
剛上馬,便聽到後面有鐵馬蹄踏地地聲響,因為風大,青絲被吹的亂舞,擋住了她的視線,她只覺得那鐵馬蹄聲音愈發地近,然後自她身邊而過。
「是哪家的馬?」她掀起披風擋風。
「是襄王世子。」身邊的小廝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