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大天狗的決定
大天狗微微睜大了眼睛，「你說什麼？」
晴明有些無奈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勉強的笑容，他的手裡出現了一個和酒吞姬從陰界裂縫裡掏出來的一個一模一樣的碎玉，只不過，晴明手裡的碎玉充滿了黑氣，「我將它的氣息完全封印了起來，所以你感覺不到它其中的氣息，其實，現在它裡面充滿了陰氣。」
大天狗表情痛苦的低下了頭，但他還是堅定的搖了搖頭，「不對，酒吞姬大人一定不知道它能夠吸食陰氣。」
晴明沒有說話，他只是將碎玉放在了大天狗的掌心中，並稍微解開了一點他設下的封印，頓時，一股陰冷霸道的氣息便順著大天狗的掌心傳到了他的身體里——他並不知道，在這一刻，瘴氣和陰氣已經完全駐紮在了他的身體里。
「您也感覺到了吧？但凡拿到這塊碎玉的人，一定都能感受到其中的力量，更不用說它對陰氣有天生的吸引力。不瞞您說，這塊碎玉是犬大將臨死之前託付給我的，這或許就是他從陰界裂縫裡取出來的。但是，它在吸食了一定量的陰氣后，裡面的力量便不能再被得到它的人使用了，所以、所以……」晴明有些猶豫，但他還是鼓起勇氣說了下去，「所以我在想，酒吞姬大人是不是想要使用其中的力量才故意沒有——」
「放肆！」大天狗怒喝，他倏地從地上站了起來，神色極為冷峻，「你竟然敢這樣惡意揣度酒吞姬大人！」
晴明不疾不徐的說道：「我絕非此意，只是陰界裂縫突然出現，我必須要小心一些，您或許不知道吧，如果陰界裂縫爆發，不光是西國，其餘地方也會相繼出現陰界裂縫，而且它不光能作用於妖怪，也會作用於人類。」
大天狗的呼吸一滯，瞳孔也急劇收縮，「……那也就是說，現在除了西國，其他地方也……？」
晴明沉痛的點了點頭，「我其實很擔心，您也知道，酒吞姬大人對人類並沒有那樣親善，她連妖怪們都能……」說到這裡，他頓了頓，「我曾有過和您一樣追隨她的念頭，但現在，我卻不敢再她的身上下賭注，如果人類同樣遇難，她真的能夠成為我們人類的救世主嗎？她真的能夠為我拖延住時間讓我有機會救下人類嗎？」
這本來是一件大天狗曾無比確信的事，然而現在的他卻無論如何也無法乾脆的說出這個答案。
她不會的，她不會在意人類的死活，她連妖怪都能痛下殺手，怎麼可能在乎人類？大天狗聽到了自己內心的答案。他和酒吞姬大人的大義，真的一樣嗎？第一次，大天狗質疑起了自己的決定。
最後，晴明緩緩說道：「相較於酒吞姬，我認為，您更值得我的追隨。」
大天狗陰沉著臉走出了酒館，內心複雜的情感不斷的衝擊著他，他在不斷的掙扎著，他已經抵達一個極限。
「你不是應該比我更清楚，為王的道路有多孤單嗎？」
「你明知道她分在每個人身上的注意力都是相等的。」
茨木童子的話也開始在他的腦海里回蕩。
雪女端著茶水來到了晴明的身邊，她有些憂心的看著街道上的大天狗，她輕聲道：「晴明大人，大天狗大人他真的會……」
「放心吧，雪女。」晴明臉上困惑的表情早就消失，他淡然的接過了雪女手中的茶杯，「他會的。」
雪女有些疑惑的看著他，似乎在等一個答案。
晴明好心情的說道：「如果他單純的只是酒吞姬的部下，或許他不會有什麼想法，但有趣的是，他對酒吞姬可不僅僅是部下對於王的崇敬之情。」這種感情極為極端，也容易十分容易被利用，「現在，只需要最後一點小事，他就能徹底的做出決斷。」
當夕陽染紅了天空后，大天狗帶著晴明回到了陰界裂縫出現的地點，這個時候，陰界裂縫已經快要完全消失了。
酒吞姬和其餘兩隻大妖怪已經回到了這裡，在看到他們回來后，茨木童子蹙緊了眉頭道：「太慢了，大天狗。」
而大天狗沒有理會他，只是沉默的走到了一邊。
晴明在和酒吞姬交流過後，當即便開始準備剝離陰氣的方法，「整個時間有些長，但也不會太久。」說完，他抬起併攏的食指和中指，便開始在空氣中寫著奇異的字元，凡是他手指經過的地方，都在空氣中留下了一道淡藍色的痕迹，晴明的動作幾乎沒有停下過，他的手指不斷的在空氣中劃過，就這樣足足寫了近一小時，他才以一個收勢結束了自己的工作，當他停下來后，藍色的符咒光芒大盛，瞬間，便籠罩在了整個王城之上，接著，它們爭先恐後的湧入被陰氣侵蝕的妖怪們的身體中去。
做完這一切后，晴明像是再也支撐不住，向後倒去，雪女一把撐住了他。
「再過半天……他們就能醒過來了……」晴明虛弱的說道。
酒吞姬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你可以休息了，這裡我會看著。」說完，她突然問道：「其實我一直很在意一件事，你知道，犬大將他是怎麼犧牲的嗎？」
晴明定了定心神，謹慎的答道：「您走後不久，陰界裂縫便出現了，瘴氣開始不斷外涌，城裡的妖怪們也失去了理智，整座城中只有我、雪女和犬大將三人還具有神志，犬大將昔日的部下刺傷了他，而犬大將為了將失去理智的妖怪留在王城，不讓他們去傷害無辜的妖怪，便用最後的力量在王城設下了結界，並讓我一定要將他們救回來。」
酒吞姬應了一聲，看樣子，她差點讓他的犧牲變成了一個笑話。
「今天，謝謝你了。」千般思緒，最後她卻只說出了這一句話。
晴明搖了搖頭，「這是我應該做的。」
本以為這次的事件已經徹底結束，卻不想在夜晚，才是這次事件的真正開端。
在妖怪們即將蘇醒前，一隻從外面衝破了王城結界的妖怪打破了夜晚的寧靜，所有人都緊繃了起來，一起看向了空中，這隻妖怪是從最頂端突破結界的。只見一隻黑色的烏鴉狼狽的從高空中墜落，衝破結界似乎已經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他連揮舞翅膀的力氣都消失了，大天狗卻一眼便認出了他的身份，於是他迅速用柔風捲起了他，並將他帶到了自己的身邊。
「黑鴉！」大天狗一把接住了他，這隻叫做黑鴉的妖怪和普通的烏鴉長得一模一樣，只不過他的身形是普通烏鴉的三至四倍，他此時渾身是傷，在看到大天狗后，他卻突然像是重新得到了力量，他掙扎的說道：「大天狗大人！黑夜山、黑夜山出現了一個不知名的東西，從它裡面不斷的散發出陰氣，生活在那裡的妖怪們全都失去了理智，開始四處攻擊附近的妖怪們！在黑夜山下方的靜岡縣也出現了同樣的情況，那裡的人類一夜慘死，剩下的也和妖怪們一樣，完全失去了理智！大天狗大人、大天狗大人……請您一定要救救他們！救救那些妖怪，也救救那些……人類！」說完，他就徹底的閉上了眼睛。
晴明想要上前來看看黑鴉的情況，卻被大天狗擋開了手，他咬牙道：「不用看了，黑鴉已經死了。」
酒吞姬卻十分的冷靜，她開始計劃起了離開西國后的行動。她一定是會以最快速度趕回黑夜山解決那裡的問題的，畢竟那可是囊括在她的地盤裡。
「酒吞姬大人，」大天狗的氣息有些不穩，「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
酒吞姬看了他一眼，像是知道他在期待些什麼，但她卻仍舊說出了殘忍的真相：「我要在第一時間趕回中部，解決黑夜山的陰界裂縫。」
大天狗的心沉了沉，但他卻沒有多少驚訝的感情，他突然笑出了聲，這個結局和他預想中的一模一樣，「優先解決妖怪們的安危，然後再去管人類嗎？那妖怪你要怎麼管理呢？按照你的老辦法將他們全數殺光嗎？人類呢？人類也是這樣嗎？」
酒吞姬沒有被他這樣的態度激怒，她平和的說：「你以為外界和西國的王城一樣都有結界嗎？你該如何確保晴明在施展咒術的時候那些妖怪們能乖乖呆在固定區域？人類？大天狗，我酒吞姬，是妖界的王！」她是妖怪，可不是什麼人類，人類的生命安全，並不是她的職責與義務，說完，她看向晴明冷聲道：「我問你，你這個咒術的有效範圍是多大？」
晴明愣了愣，但還是說道：「整個王城，已經是極限了。」
酒吞姬看向了大天狗，她繼續說道：「聽到了嗎？只是一個王城，就已經是極限了，這個王城有多大？不到黑夜山的三分之一，更不用說再加上我們趕回去的時間，那些妖怪們已經足以跑到各處。有等待晴明施展咒術的時間，我已經能將那些被陰氣侵蝕的妖怪們全部解決個乾淨，而等待的時間，我卻不能保證他們殺掉的人或者妖怪能有多少。別太天真了，大天狗。」說到最後，酒吞姬的聲音已經完全的沉了下去。真是奇怪，按理說晴明之前的咒術應當已經將他體內的陰氣拔除了乾淨，但他現在卻仍像是被陰氣給影響的模樣。
「為什麼就不能想想辦法？為什麼沒有嘗試您就要完全否認這些可能！」大天狗終於完全爆發。
茨木童子的神情一冷，他就站在酒吞姬的身前，他的鬼爪直接抓向了大天狗，而晴明當機立斷對著大天狗甩出了一張符咒，一道防護罩出現在了大天狗的周身，替他完全擋下了茨木童子的一擊。
「茨木童子！」酒吞姬一聲冷喝，「誰准你動手的？」
「我說過了，我不會原諒對您不敬的人。更何況是這樣一個理智全是的廢物。」茨木童子堅定的說道。
晴明像是也無法忍耐了一般，他沉聲道：「茨木童子大人，大天狗大人也只是在為妖怪和人類憂心，對於身為同伴的他，您都能動手嗎？」
「他大概沒當我是他的同伴吧。」突然，沉默的大天狗低笑出聲，他抬起了頭，原本清澈的冰藍色眼睛此時已經一片渾濁，「酒吞姬大人，這就是您最後的答案嗎？」
一股熟悉的感覺湧上了她的心頭，但她卻乾脆的說：「是。」
「我明白了。」大天狗說，「是我錯了，我和您的大義，從一開始就有所不同，可笑的是，我至今才明白。」
晴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一步上前來到了大天狗的身後，「大天狗大人，我願意追隨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