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我不清楚所長回去後會怎麼處理這件事,但他離開后的這兩天內都一直沒有任何麻煩找上我,我也就安心待在實驗室里,依靠研究所的各項先進設備開始鑽研康納爾多給我的那份樣本。這個過程中我沒有讓任何人幫忙,連辛朵莉都不清楚我在實驗室里做些什麼,樣本我也隨身攜帶,遵守我和嘉利米維爾的約定,對所有人進行保密。
而在研究外的所有空閑時間裡,我都待在了隔離室里,逐漸嘗試著與傑拉德進一步交流,雖然目前看來我們的交流可以說得上是完全失敗,但他卻在行為上越來越配合我,也算是一種另類的進步。
不過他偶爾也會做出一些奇怪的小動作,經常令我百思不得其解——比如現在,他就正試圖雙手並用從我手裡奪過那個對我們來說都已經變得相當親切的餐盒。
「你想做什麼?」我一邊問著一邊講餐盒蓋攏舉到身後,躲開他忽然抓來的手。
傑拉德盯著我的雙手手臂,確定了看不見被我藏到身後的食盒,於是又乖乖地坐了回去。等我從身後再次拿出餐盒時,他又一次撲了上來。
「你急什麼?」我將手掌撐上他的額頭,一把推開他,「怎麼,我早上沒餵過你嗎?餓成這樣?」
傑拉德被我向後頂住了額頭,視線受到控制,只能用雙手胡亂地在空中抓個幾下,就再次偃旗息鼓,安靜了下來。
我鬆開手,雙手一上一下托住餐盒,注視著他的眼神以防止他的再一次突襲。他似乎已經放棄了要從我手中奪取餐盒,睜著一雙眼睛無辜地看著我。
「你這種眼神我見得多了,別想著糊弄我。」我用極其緩慢的動作打開餐盒,用叉子在裡面撥弄幾下,叉起一片蔬菜晃了晃。
於是他又做出了一件令我感到驚訝的事——他的視線隨著我手裡晃動的食物左右偏移,然後前傾身體湊了過來,張嘴一口咬住了菜葉的底端。我挑起眉毛,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幕。他在成功搶奪了這一片菜葉后,就又退了回去,緊閉著嘴唇在口中咀嚼食物,睜著眼睛繼續眼巴巴地盯著我。
我大笑起來。
「前幾天那件事之後,你好像沒以前那麼呆了。」我眯起眼睛,笑盈盈地看著他茫然無知的神情,「不錯啊,越來越不聽話了,都學會從我這裡搶東西了是吧?」
他以前可從來不會這樣主動地從我手裡取奪食物,只會呆愣地坐在一邊等著我餵食。這個新現象令我的心情幾乎無止境地上揚著,滿心的愉悅都快從我的胸膛中瀰漫出來,充斥了我的整個大腦。
我再次叉起一片菜葉,晃了幾下又放了回去,思索地看著他蠢蠢欲動的眼神,說:「張嘴。」
傑拉德無動於衷地看著我。
「張嘴。」我再次說道。甚至自己張開嘴給他做了示範。這是我這幾個星期以來一直都在重複的行為,無論多少次都不厭其煩地做著。
而這次傑拉德也的確帶給了我驚喜,甚至比他主動湊過來搶奪食物都令我感到高興——他聽了我的話,乖順地湊近了一下,張開嘴。
我根本控制不住眼角的笑意,於是乾脆對他露出了一個少有的溫柔而燦爛的微笑,將菜葉丟進他嘴裡,「乖。」
在最近幾天里,他也終於學會了如何不咬斷叉子而單單隻扯下食物,加上今天終於懂得遵從我一個小小的指令,這些行為在正常人眼裡簡直就是些微不足道的如同樹葉凋落那麼簡單單調的小事,但對於傑拉德來說,卻是一個突破性的進步。
前幾天那次過度用腦,可能使他的活性細胞再次開始抵抗壓迫著他大腦的病毒,他說不定已經開始有些理解我現在所說的每一句話了。他開始學會在聽我說完每一句話后做出某些奇怪而又新穎的舉措,而不是像之前那樣無論我說什麼都面無表情地聽著,不理解也不會回應。他甚至已經逐漸開始判斷我的每一個行為都有什麼意義,比如我拿著口腔清潔器進來的時候,他會下意識地往離我遠一點的地方靠近——雖然我個人覺得好笑且不難理解,但他貌似真的相當討厭這個每天都會入侵他口腔的器物。
不過該做的清潔我還是會做,保持個體衛生是最重要的事。同時我也開始計劃著該找個時間給他洗洗澡——首先,我得處理掉他那一大把礙事的頭髮。
整個研究所里對頭髮保養有所研究的也就只有辛朵莉,而我無論是為了傑拉德的安全還是其他人的安全著想,都不放心讓任何人靠近他。
「理髮?」辛朵莉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我,語氣驚訝地問,「醫生您對自己的髮型不滿意嗎?」
「我對我的髮型沒什麼不滿。」我隨便扯了個理由,「只是心血來潮想學學而已,你有時間的話就順手教教我吧?」
「我的工作就是輔助醫生您的工作,所以這方面沒什麼問題.……」辛朵莉逐漸降低了音量,眨著眼睛偏頭看了看我,語氣不定地問:「醫生,您是想給編號27理髮嗎?」
這小姑娘向來願意且會注意身邊的小事,我也不驚訝她猜得到,如果是換成戴布,再給他一百個腦子他也想不到傑拉德身上去。我對她笑著點點頭,「是的。」
「雖然我很願意幫您,不過相信您也不會願意讓我靠近編號27,畢竟那實在是太危險了,他似乎也只會聽您一個人的話。」辛朵莉將手指曲起放在下巴前,輕輕鬆鬆就猜出了我的想法,「我的確是可以教您,但是這方面還是要實踐比較好,就像我們每次做實驗那樣,要經歷過失敗才能得出最終結論.……所以,您打算拿誰的頭髮聯繫?要不我去購買幾頂假髮?」
「買吧。」我再次點頭表示同意,「不過假髮這種東西只有城區里才會有,運送過來也需要幾天時間,這幾天的話,」我趁著心情愉悅願意開玩笑的這個勁頭,笑眯眯地問:「用你那小男友的頭髮怎麼樣?他大概有幾個星期沒剪,我都快看不見他的眼睛了。」
辛朵莉噗嗤一聲笑起來,然後立馬收住表情對我故作嚴肅地點了點頭,不過怎麼都藏不住眼睛里洋溢的笑意,「您放心吧,醫生,我一定會做好交代工作的。」
晚飯之後,我在辛朵莉的陪同下將一臉驚恐的戴布直接扯進了一個空閑的實驗室。四周的人們都滿臉疑惑地看著我們,大概是不太理解究竟發生了些什麼。
「需要跟其他人解釋一下嗎?」辛朵莉問我,「不然大家都要猜想是不是戴布又做錯了什麼事惹到您了呢。」
「不要緊,一會兒出去之後他們就明白了。」我拍了拍臉上依舊寫滿了迷茫與驚懼的戴布的肩膀,「別緊張,你就當是在陪我進行一個正常的實驗,這也的確算得上是工作上的事。」
「.……有什麼正常的實驗是需要剪掉我的頭髮的?!」戴布無助地抬高雙手捂住自己的腦袋,「雖然您在醫學方面成就非凡,我也自始至終都非常崇敬您,但是這並不代表我相信您在理髮方面有過任何經驗啊。」
「那真是恭喜你即將成為我人生中第一個理髮對象。」
「這方面來講我可一點都不覺得榮幸啊!」戴布欲哭無淚地大叫道。
我不再理他,轉過身對辛朵莉點了點頭,「麻煩你了,盡量教詳細一點,我也不太想毀了這個傢伙在其他人眼裡英俊陽光的形象,省得其他人也順便拿你們的關係開玩笑。」
「我會儘力的,醫生。」辛朵莉對聽了我這番話后勉強露出點安心神色的戴布溫柔地笑了笑。小夥子估計心都快融化在這個笑容里了,剛剛忐忑不安的表情也在瞬間灰飛煙滅,變得輕鬆起來。
這樣才好,你情我願,待會兒萬一我真的毀了他的頭髮,也不至於對我產生太多怨念。我笑著想。
在將近兩個小時的教學結束之後,戴布頂著一個還算是看得過去的髮型,被辛朵莉柔軟的雙手拉著,內心蕩漾地約會去了。我跟在他們身後走出實驗室,甩了甩有些發酸的手腕,將手裡的剪刀放回原處,對一旁好奇觀望著的同事們聳了聳肩,順便說了句晚安,就回自己的房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