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八章
第二天早上,我率先送走了澤爾恩。他本來應該再繼續多待一天的,但是因為我馬上要離開的原因,還是先讓他回去比較好。我回城區以後還多得是機會見面,所以他也沒有要求繼續留下來,坐上了那架私人運輸機后,很快離開了研究所。
然後就是尼約的問題。
「我打算跟你一起走的來著,所以一點都不著急。」進行這一次的談話時,尼約依舊和往常一樣坐在我的桌子上——或者說我的顯示器上,他翹著腿神情愉悅,跟昨天哭得慘絕人寰的樣子判若兩人。
「我什麼時候說要帶你一起走了?」
尼約立刻愣住,「你沒說過嗎?」
我默不作聲地看著他。
「呃,好吧,可能是我聽錯了,或者理解錯了,」尼約掩飾掉自己的尷尬,「反正我得跟你一起走。因為嘉利米維爾說好了過段時間要來找你的,你不在研究所,我就只好跟你先一起去城區,到時候嘉利米維爾會直接去首都那邊找你——這是他自己說的,我只是個傳信工而已,要負責也不負全責哦?」
「我還需要你負什麼責?」我刻意用譏諷的眼神瞟了他一眼,說:「那就趕緊去收拾收拾東西吧,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大概下午的時候我們就能走了,我請來接我們去城區的人也會在下午的時候到達。」
「可是所長不是還沒下達命令書嗎?」尼約挑眉質疑道,「如果他忽然覺得你是個又乖又聽話的大好人,得利下屬,又改變主意想讓你留下了呢?」
「你覺得有可能嗎?」
「雖然是沒什麼可能,但任何時候都要以防萬一嘛。」尼約扭著脖子思考了一陣,給我出了主意:「如果他一會兒又拉下臉面要你留下的話,你就把我午餐吃剩的那碗湯潑他臉上,這樣他大概就會讓你走了。」
我想到他昨天才跟我探討過要顧及臉面和保持公眾良好形象的問題,嗤笑了一聲,沒有搭他的茬。
「總之我下午就跟你一起走啦。」尼約指了指傑拉德,「我還是比較想知道你會怎麼把這個傢伙給弄出去的。」
「嘉利米維爾當時是怎麼把他送進來的,我就怎麼把他帶出去。」我輕輕推了一把他的後背,「快去收東西。」
中午我再次與戴布和辛朵莉一起吃了餐飯算是告別,還沒離開餐桌,我就接到了所長發來的命令書,解除我研究總長的職位,將我調離研究所,暫時在城區待命,等候上級安排。
這樣的安排正合我意,我隨便收拾了一下隨身用品,將重要的資料都備份起來,總共時間也沒有花超過兩個小時。這樣收拾起來,我才發現我在研究所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累贅的物品,就算我離開,研究所里也大概會在短短几個月的時間裡將我停留過的痕迹全部抹去。到時候大概也就只有我這些幾年以來的研究資料還能保存下來,給這些與我共同工作了這麼久的同事們提供最後的幫助。
如我所料,我的終端顯示飛行器已經到達的時候,所長連面都不肯露一下,大概是已經煩透我了,不打算跟我再多說任何一句話。
尼約興緻勃勃地在我的房間里走來走去,不斷開口問東問西,比如「原來你的生活跟正常人也沒有什麼區別啊?」或者「身為一個單身男人,為什麼你的房間里什麼奇怪的東西都沒有?」諸如此類的古怪問題。
我全部當做沒聽見。
再次檢查了一遍房間和頂樓辦公室,確定我沒有落下任何東西之後,我帶著尼約一起走出了研究所。
戴布和辛朵莉一直站在研究所門口等著我們,除了他們之外,任何人都不知道我離開的消息,在出門的時候我也刻意避開了其他人的視線。
等候在研究所門口的是一架軍用飛行器,站在飛行器前的男人穿著筆挺的軍裝,一動不動地站在依舊猛烈的陽光照射之下。他看到我之後,立刻動作優美而嚴肅地上前兩步,對我行了一禮,「萊歐蒂爾醫生,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利隊長。」我對他點了點頭,略顯隨意地回了一禮,「這次麻煩你了。」
「不麻煩。」利隊長嚴肅而面無表情地回答道,「為您做事是上級的命令,我們只是服從指揮。請問那位惡性病毒感染者在哪裡?」
「在裡面。」我指了指研究所的大門,「跟我來吧,把隔離箱帶著就行,進去之後站在門口等我,不許靠近。」
「明白。」利隊長立正道。
他很快就從飛行器里和另外四個隊員一起將隔離箱推了下來,我對他們點了點頭,率先向研究所走去,為他們帶路。這個隔離箱是我昨晚通知他們過來接我時順便一起要求的,牢固性非常強,並且四面玻璃都有條形窗口,絕對不會悶著傑拉德。
我實際上不太樂意把他丟進這種箱子里,但是我同時也不能保證他絕對不會傷害到任何一個和我們一起乘坐飛行器的人,所以也只能暫時委屈他。
這個時候大部分人都在實驗室里,我們進去也沒碰見什麼同事,偶爾迎面撞上的也只會還算平和地對我打個招呼大概是因為見慣了嘉利米維爾經常來找我,不會顯得太過驚訝。
我回到隔離室的時候,傑拉德正躺在床上。聽到我開門的聲音,才懶洋洋地抬頭看了我一眼,然後將目光放到了我身後跟進來的那兩個士兵身上。
我回頭對他們兩個打了個手勢,讓他們稍安勿躁,自己徑直走到了傑拉德的身邊,揉了揉他的腦袋,然後對他伸出手,「來。」
幸運的是傑拉德很快收回了目光,沒有表現出對那兩個出現在房間里的人的任何興趣或者抗拒。他扭過頭看了我一會兒,然後低下頭看著我的手,將手臂放進我的掌心。
不知道為什麼,但是他似乎不生氣了——雖然他之前也算不上生氣。
我暗笑著拉起他,一邊帶著他往隔離箱的方向走,一邊用緩慢而輕柔的語調說:「放心,我只是暫時讓你待在這個箱子里,在此期間我不會離開你的身邊,會一直在你的視線範圍內,你能一直看得到我,所以不用感到害怕,過一會兒我就讓你出來。」
在兩個士兵因為傑拉德的靠近而戒備起來時,我推著他的腰,讓他慢慢地走進隔離箱內,然後親手關上隔離箱的門,「別怕,只有我能關得住你,也是我讓你進去的,我保證我一定會讓你出來,所以放輕鬆一點,我不是要把你送去任何地方,更不是要做出任何能威脅到你安全的事。」
傑拉德始終如一地看著我,表情安靜而平和,我確認了這一點之後,才將雙手從門上移開,讓旁邊兩個士兵慢慢地推著隔離向前進,我也一直跟隨在他們身邊,盡量與傑拉德保持著最近的距離。
一路暢通無阻地出了研究所后——沿路上任何一道投遞過來的好奇目光,我都回以了溫和的微笑,現在一時半會兒也解釋不清楚,還是交給辛朵莉去解釋比較好一點——在走出研究所后,我才遇見了阻礙。
「等等!」快要走到飛行器跟前的時候,我聽見所長的聲音在後面喝道。
我轉過頭,禮貌地對他微笑了一下,問:「所長先生,還有什麼事嗎?」
他看著我哼了一聲,沒有搭理我,直接衝到利隊長的面前,板著臉質問道:「誰給你們這個權利隨意帶走我們研究所的實驗體的?」
利隊長同樣對他行了一個端正的軍禮,說:「格格耳里所長,我是首都研究協會護衛隊隊長安莫斯·利,奉上級命令來此護送萊歐蒂爾醫師與惡性hlm病毒感染者編號27回首都。任務書命令寫到,我們必須安全且順利地護送兩位抵達正確地點,希望所長先生能夠放行。」他從腰間拿出自己的終端,將投影調出來,「這是任務書詳細內容,請所長先生過目。」
我看著這位所長先生盯著任務書難以置信的模樣,站在一旁淡笑著沒有說話。
尼約一直和戴布與辛朵莉站在一起,這時候才上前對我做了個鬼臉,看起來應該是在強行忍住放聲大笑的衝動。
所長大概好不容易才剋制住即將爆發的情緒,轉頭近乎咬牙切齒地問我:「你是怎麼搞到這麼高等級的調令書的?」
「我很抱歉,格格耳里所長,」我維持著微笑,用一直以來我都習慣的平和語氣說道,「從中午您發下解除我職務的命令書的那一刻開始,您就已經沒有權利再過問我的事情了,更何況是更加不容置疑的,來自上級的命令?」
我對辛朵莉和戴布打了個招呼,扶著隔離箱一起向飛行器上走去,「走吧,利隊長,再耽誤下去,你的任務大概就不能在規定時間內完成了。」
「明白。」利隊長再次立正,轉身跟著我和尼約一起走上了飛行器,將所長一個人留在原地。我想我看不見他最後是什麼表情,大概也算是一種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