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第八十七章
我的意識逐漸在一片寧靜中蘇醒,閉合著的眼瞼能夠感受到強烈的燈光正籠罩在上,身上也一片溫暖。我感覺自己就彷彿正置身於清淺的溪流中,水流從我的周身劃過,清刷著我的疲憊和勞累。不過這種感覺恍惚而並不真實,自從廢土的範圍逐漸擴大后,我們就已經很少再有機會看到那樣的森林和溪水了。
我緩慢地睜開眼睛,眼瞼打開的瞬間,瞳孔就被一片白光兇猛地覆蓋住,我不得不稍微側過頭,將目光轉向陰暗一些的位置來適應這些光線。大概是睡久了的原因,我的四肢酸軟無力,連動動手指都似乎需要花費很大力氣,於是我乾脆沒有移動身體,慢慢感受著我的知覺逐漸回歸到身體里的每一個角落。
「你總算是醒了啊,我的萊歐蒂爾大師。」
我的頭腦依舊有些暈眩,思維也不像正常時候那麼順利敏捷,聽到這個聲音后大概過了十幾秒,我才緩慢地意識到這是尼約在和我說話。
我轉過頭,順著聲音的來源處看去。尼約正站在我的床邊,環保雙手俯視著我,表情不太好看,我稍微回想了一下,他剛剛那句話的語氣似乎也不怎麼友善。
我動了動面部肌肉,扯動嘴角笑起來,玩笑著問:「你很期待我醒不過來?」
將這句話說出來幾乎就用盡了我的全部力氣,我的嗓音乾澀無比,喉嚨處也灼燒般疼痛得厲害。不清楚是因為太久沒有水源的補充和滋潤,還是因為之前那些籠罩住我的毒氣傷害到了我的聲帶和喉管。
「醒不過來?」尼約挑了挑眉,翻了個白眼后,音量抬高了一些,「你還真的差點就醒不過來了你知道嗎?不僅如此,你那條手臂差一點點就再也不能拿槍和做實驗了。作為一個軍人和研究員,你要是連右手都丟了,真的可以直接辭職回家種菜了!」
「我要是連拿槍的力氣都沒了,哪兒還來的力氣耕地種菜。」我笑了幾下,喉嚨處一陣發癢,只能再次偏過頭抵在肩窩處劇烈咳嗽了幾聲。
這樣偏過頭去,也讓我看見了現在躺的這張床右側的景象。傑拉德正坐在椅子上虛弱地垂著頭,眼神無力地看向我,他的臉色相當蒼白,估計比我好不了多少,呼吸似乎也低微到了極點,遠遠不如我昏迷之前看上去那麼健康。一條鎖鏈帶緊緊地將他的上半身和椅背纏繞在一起,鎖鏈的聯結處垂放在他的胸膛前,鎖頭看上去相當複雜。椅子的四角被牢固地鑲嵌進了地板,鎖鏈帶一直纏繞到了房間另一頭的牆壁。
我在感到心疼的同時,又覺得有些好笑。能讓他一直相安無事地待在我的床邊,還弄了條這麼堅固的枷鎖來鎖著他的,估計也就只有嘉利米維爾了。
我對傑拉德溫和地笑了笑,他在看見我清醒過來之後,眼神里似乎充滿了波動,但他的狀態實在虛弱,所以及時是對上了我的目光,也依舊一言不發,只在表情上有了一些變化。
「.……你們給他打了鎮靜劑?」在觀察了他一會兒后,我輕輕開口向尼約問道。
「打了最溫和的那種,嘉利米維爾帶康納爾多醫生一起來的,康納爾多醫生說這種鎮靜劑不會對惡性病毒感染者造成任何直接傷害,藥性非常溫和。」尼約說完后,表情又古怪起來,「但是嘉利被他煩得想扁人,所以.……呃,注射得稍微多了一點。不過你放心,他只是需要時間恢復而已,嘉利有分寸,沒給他注射過量。」
我點了下頭,嘆息了一聲,又問:「他做什麼喪盡天良的事了,連嘉利米維爾都能被他惹怒?」
「喪盡天良倒是沒有。」尼約聳了聳肩,「你是昏過去了不知道,這傢伙厲害著呢,這次如果不是嘉利米維爾願意為他極力辯解,並且擔保他沒有任何惡意,估計他現在已經被帶去軍事法庭接受審判了。」他停頓了幾秒,垮著臉又說:「但是這樣一來,嘉利就和他硬是綁到一塊兒去了,以後他要是再做出什麼過激的行為,上面那群老傢伙估計都會算作是嘉利的責任。」
「什麼過激行為?」
「我該怎麼跟你描述……」尼約拉了把椅子坐下來,思索了一會兒,解釋道:「你當時受毒氣影響昏過去后,這傢伙就開始亂來了。我一開始將注意力都放在了對付那群惡性病毒感染者上,所以沒看見他到底在搞些什麼,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那傢伙就已經開了槍——我的老天,那哪裡叫開槍,那叫地圖炮。如果不是我反應快,把所有人都拉到了你周圍,估計難免會有幾個沒留神的傢伙遭殃。」
我看著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我早就對他的武力值有所了解,所以對於他這一系列的變態行為還算得上是淡定,但是最令人無語的是後來,嘉利米維爾的飛行器抵達研究所上空后。」尼約一邊說,一邊用怪氣的眼神打量著床另一邊的傑拉德,「那些惡性病毒感染者畢竟是血肉之軀,怎麼可能敵得過軍用飛行器這種大型殺傷性武器,很快就被處理得差不多了。研究所的毒氣依舊在往外擴散,所以在確定了我們身邊的區域安全后,嘉利米維爾的飛行器就開始下降——重點就在這兒,你旁邊那個傢伙把槍一甩就把你背到了背上,然後整個人跟脫離了地心引力一樣,在飛行器距離地面還有四五米的時候,就跳上飛行器一腳踹開了艙門,直接沖了進去。」
他嘖了幾聲,跟看怪物似的繼續盯著傑拉德,「之後在飛行器里到底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反正貌似他打傷了不少嘉利的隊員,氣得嘉利差點把他一腳踹下飛行器。」
我忍不住笑了幾聲,問:「嘉利米維爾可不是那種光想想就能滿足的人,他要是想踹就肯定會踹,之後是怎麼有忍住了?」
「因為嘉利說他這麼急切的目的,應該是在擔心你的安全。」尼約指了指傑拉德,對我說,「他好像知道那毒氣會威脅到你的生命,所以才會專門跳上嘉利米維爾的飛行器,並且直接拽住了康納爾多的衣領——那位兄弟嚇得到現在說話都還不怎麼利索,你一會兒可得替這傢伙給那位醫生好好道個歉。」
「我會的。」我輕笑著說。
「你身上沾染到毒氣的部位不算太多,所以還能徹底恢復正常,至於那位被你救出來的小姐,」尼約皺了皺眉,表情有些遺憾,「雖然活是活下來了,如果治療起效的話,以後也能勉強正常生活,但是恐怕再也沒辦法繼續研究事業了。」
「能活下來就不錯了。」我慢聲說道,「這種毒氣是專門針對惡性病毒感染者的,還好她被毒氣纏繞的時間很短,不然估計也活不下來。」
「這倒是真的。」尼約點了點頭,「那位姑娘的家人在你昏迷的這兩天里一直想要專門來謝謝你,但是這裡是軍事基地,他們不方便一直停留在這裡,所以嘉利米維爾讓他們先回去了。等你恢復了有時間的話,還是去見見人家吧,他們都想感謝你。」
「沒什麼好謝的,那種時候無論是誰我都會救。」我看了一眼窗外,問:「我們現在是在基地里?」
「對,」尼約說,「因為你旁邊那個傢伙這次的一番壯舉,就連協會護衛隊那群傢伙也知道這小子其實是個感染者了,你們肯定不能再回你家那邊,會被政府的人盯上。所以嘉利米維爾的意思是你先在這裡待一段時間,看看之後的情況,我們還有的是機會回比特區研究所繼續調查。」
「那些事情可以暫時放一放。」我說著挪動了一下身體,將後背靠上床頭,稍微活動著四肢骨骼,「我有點事要和嘉利米維爾說,他現在人在哪裡?」
「應該在基地里,」尼約看了一眼時間,「現在是下午,估計他除了操練之外也沒什麼事兒,我去看看能不能叫他過來?」
「去吧。」我點了下頭,「可以的話,把康納爾多醫生也一起帶來。」
「我說,萊歐。」尼約本來走到一半,聽我這麼說又轉過頭,皺著眉道,「你在這種時候就不能先把大局甩到一邊放著去么,把身體恢復好再來處理這些事也不遲啊。」
「我們可不一定一直都有這麼多時間,」我微笑著解釋道,「現在儘快將事情處理完,之後萬一遇見什麼突發情況,也不至於措手不及。」
尼約搖了搖頭,表情相當無奈,「你和嘉利米維爾就這一點特別像,什麼事都會把自己放到最末尾,你們可別忘了你們都是主心骨一樣的存在,要是你們垮了,外面那一窩蜂眼巴巴等著你們安排下一步行動的傢伙們怎麼辦?」
他說完就又搖了搖頭,走出了房門。
我聽著他的腳步遠去,轉頭看向傑拉德,語氣調侃地說:「小傢伙,這次當了一回我的恩人啊,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