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第一百零八章
傑拉德愣著神,雖然目光依舊凝聚在我身上,但似乎大腦還被捆綁在一片混亂中,喘息著沒能立刻說出什麼話。
我笑得更加愉悅並且溫和起來,耐心地等著他自己回神。
在一段短暫的沉寂后,他的喘息聲逐漸平復下來,不過貌似是還在回想著剛剛的感覺,伸出舌尖輕輕舔了一下他自己的下嘴唇,才緩慢地開口:「好……」
「好什麼?」
「.……好熱。」
「這是正常的生理反應,不用擔心。」我伸出手將掌心貼上他的側臉,果然感受到一股熱度迅速覆蓋上了我的手掌,「一會兒就沒事了。」
「我喜歡這個。」傑拉德側了下頭,用臉頰和下巴在我的掌心裡磨蹭著,大概是的確覺得舒服,他甚至閉上了眼,平緩地呼吸著,在這麼告訴我之後又叫了我的名字,「萊歐蒂爾.……」
我感到心臟的跳動彷彿在那一瞬間出現了略微停滯的現象,似乎每一次都會因為他用這樣柔軟而認真的語氣所叫出我的名字而感到發自內心的愉快。我將手掌順著他的側臉和耳尖滑到他的腦後,把他重新帶回我懷裡,同時收起笑容讓自己的心境穩定下來,告訴他:「傑拉德,這對你來說可能只是一種表達喜愛和依賴的方式,但對我來說,不會有比這更令我感到擔憂與難以抉擇的了.……我的身份和正在做的這些事,足以把我們都捲入一個永遠都無法逃脫的漩渦,如果你一直都像這樣跟在我身邊,我甚至沒有辦法對你保證我以後不會出任何意外,你懂我的意思嗎?」
傑拉德將額頭抵在我的胸口,聽著我說完這些話,幾乎沒有思考與停頓的,就回答了我:「我不要離開你.……我不會讓你受到傷害。」
「你很厲害,這我比誰都清楚。」我不由得再次露出一個淺笑,但卻依舊無法掩蓋我內心的苦澀與難以言說的悵然,「但是我們誰都不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麼,我遇見過我自己無法解決的事,你也會遇見以你的能力同樣無法解決的事,我們的每一個明天都存在非常多的不確定性。」
我讓他稍微抬起頭看著我,語氣中充滿了難得的嚴肅與認真,「我做不到強求你離開我身邊,但是我同樣不希望以更加殘酷的方式失去你。我們努力了這麼久,才把你從那種混沌的狀態中徹底拉扯出來,你已經有能力獨自生活下去了,不再需要我長久的庇護。我這樣說,你還是希望這麼做嗎?」
「.……我不要離開你。」他稍微起身平視著我,表情上沒什麼波動,但卻依舊保持著平和的語氣這樣重複了一遍。
「我沒辦法對你保證我會一直都停留在你身邊,傑拉德。」我嘆息了一聲,儘管不願意說出這些近乎殘忍的話,但卻同樣不願意在他面前過多地隱藏一些什麼,「你已經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了,我也不想和你分開——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證,我會盡我所能讓自己平安健康,無論以後遇見什麼事,都不會把你一個人拋在身後。」
傑拉德看向我的眼神晃動了一下,大概也是明白了我這段話里的意思,半晌后才緩慢地點了點頭。
「反正我就算想要用不告而別的方式換來你的安全,你大概也會不顧一切地追過來.……我幾乎對你完全無計可施啊,我兇猛的小野狼。」我用略顯戲謔的語氣這麼說,然後揉了揉他的腦袋,讓他從我身上起來,重新坐回他床邊,「某種意義上來說,你可比艾威朗要犟多了。」
傑拉德坐回床邊后還依舊抓著我的一隻手,用力地拽著,似乎不打算放開的樣子。
我也不在意他對我那隻手所造成的這點壓力和疼痛,注視了他一會兒,又說:「在北部研究所里的經歷非常危險,以後我們的處境只會更加危險,我不清楚我們身邊究竟有多少因為我們正在一步步接近他們的秘密而希望我們消失的人存在。如果出了差錯,首當其衝受到傷害的會是嘉利米維爾,其次就是你。」
我皺起眉,和他同樣疑惑的目光對視著,繼續說:「因為雖然目前為止我還不太清楚到底是什麼原因,但你能從hlm病毒的控制中清醒過來,這絕對是一個特例。我不清楚你這個特例是本身有什麼人刻意這麼做的,還是只是個意外而已——如果這真的只是個意外,那麼你的存在可能就是我們潛在的敵人不希望看見的。」
「為什麼?」
「誰知道呢。」我笑著搖了搖頭,不再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太過嚴肅,「如果某一個人想要做成某件事,無論這件事的理由和動機是什麼,只要他成功了,那麼就成為了結論。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儘可能不讓這件事的結果看起來太過糟糕。」
我抬起那隻被他抓住的手,用他自己的手背堵住了他還想說些什麼的嘴,「現在,你該去洗洗了。」
傑拉德往後挪動了一下身體,抓著我的手一起放下,打量了一下我的神情,點了下頭。
「你放心,」我把他拉起來並且往浴室的方向輕輕推了一把,「無論事態如何,在今天晚上,都不比你現在需要清洗和休息這兩件事更加重要。」
看著他走進浴室后,我才重新靠上椅背,將在喉頭盤旋了一圈的嘆息重新壓回心底,沉默著閉上了眼,有些雜亂的思緒在我的個人私慾和所需要擔負的責任間徘徊著,到最後都始終沒能得出一個完美的結論。
即使我已經把話說得如此模糊且具有不確定性,但還是沒辦法預料到以後如果真的發生了什麼事,我最後所做出的決定會是什麼樣。我捨不得丟下這個其實已經陪伴了我相當久的一段時間的小傢伙,但是我卻連在常人眼裡如此普遍而必須的一個承諾都給不了他。
我感到心裡這股侵蝕已久的酸澀正在順著我的血液持續不斷地流往我身體里的每一個地方,貫穿了我的四肢和大腦,但卻同時也帶來了一種從未有過的香甜與溫暖。
傑拉德重新從浴室出來的時候,我已經調整好了自己的狀態。實際上事情也沒有那麼複雜,該由我去做的事我還是要去做,在戰場上我也擁有足夠的能力活下來,至於以後那些我根本摸不到邊角的意外與無法預料的危險,我現在考慮再多也沒什麼用。
我站起身將終端機放到桌上,確定衣物的口袋裡沒有再放著任何東西后,走到傑拉德身邊摸了摸他濕軟的發尾,無奈地搖了幾下頭,「你這個不把頭髮弄乾的習慣可得趕緊改過來,不然對頭皮表層的健康狀態可不太好,現在這個天氣也容易著涼。雖然你的免疫力很強,但還是注意一點比較好。」
傑拉德看了一眼我抬手指向的干發器,點頭表示答應下來,但緊接著卻相當出乎我意料地抱怨了一句:「.……好麻煩。」
「你所需要做的只是坐下來,然後打開那個機器放到你的頭邊而已,小懶鬼。」我將外套脫下來放到一邊,對於他這樣犯懶的行為表達了我的態度,「我可不會再專門幫你吹頭髮了,自己去做。」
說完后我也沒再去看他的表情,直接走進了浴室。今天發生了不少事情,我多少都感到有些疲憊,清洗也能讓大腦好好放鬆一下,散去少量的一些疲勞。
不過傑拉德雖然在外人面前幾乎連句話都懶得說,但是在我面前還是相當聽話的。我重新回到房間里的時候,他已經弄乾了頭髮,並且把干發器放回了原位,坐在我的床邊盯著窗外發獃。
我把桌上的一些雜物清理了一下,同樣吹乾頭髮后,坐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後背,「睡吧,時間也不早了。」
「我要睡這裡。」
「好。」我縱容地答應了他,然後率先翻身躺上床,靠在床頭剛剛側頭,就收到了他迎面而來的一個親吻。
我沒有刻意控制臉上的笑意,將他按到床頭加深了這個吻。
首都那邊的事情似乎沒有我想象中那麼難以解決,因為尼約在第二天下午就乘坐飛行器返回了基地。康納爾多告訴我這個消息的時候,我還稍微感到有些驚訝,不過還是跟著他一起前往了醫療所門口,順便還能問問現在的具體情況。
尼約走下飛行器的時候表情沒有顯得非常凝重,甚至還透露著些輕鬆的情緒,大概是沒碰見什麼麻煩,事情的進展大概也一切順利。
我拍了一下傑拉德的肩膀,讓他站在康納爾多的身邊不用跟上來,然後往前走了幾步,對尼約溫和地笑道:「歡迎回來。」
尼約走下飛行器后本來立刻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大概是打算跟我們打招呼,在聽見我的話之後表情卻忽然凝滯起來,同時略帶疑惑地往後退了一步,遲疑地問:「.……你今天怎麼這麼熱情?」
「只是看見你覺得親切而已。我現在也算是基地的一員,你在這個基地待了這麼久了,應該做點什麼表示歡迎吧。」我保持著微笑,在他驚恐的注視中依舊語氣平和地這麼說道,「帶我去練習場轉轉怎麼樣?我們好好友善地交流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