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25.狛枝君的憧憬
「狛枝學長。」影山律蹙著眉上前，攔住了狛枝凪斗的靠近，「現在不是火上澆油的時候。」
「火上澆油？怎麼可能……我只是希望淺川同學能振作起來，我只是想幫助淺川同學體現出她應有的希望。」
望著默不作聲的淺川愛梨，狛枝凪斗凝視著她的臉上尚未褪去的淚痕。
她一雙往日清澈靈動的杏眸此刻低低地垂著，卻能清晰地看到裡面染上了沉重和悲傷的霧氣，似乎只要微微一動睫毛，那些掛在睫毛上的淚珠就會滾滾而下。
明明沒有說一句話，卻能感覺出她整個人流露出的無助和哀求。一向活力滿滿的淺川愛梨竟會露出這樣沒有一絲希望的表情，這和他曾經關注過的那些人又有什麼區別。
淚水是最懦弱無能的表現，如果因為這等微弱的絕望就變得不堪一擊，總覺得好失望啊……
是啊，在看到淺川愛梨流露出這樣懦弱的表情，他應該感到失望才對。他對周遭發生的事情一向冷眼旁觀，只去主動掌握那些他覺得最有希望的事情。
如果淺川愛梨身上沒有自己想要的希望，如果她被這種羸弱的絕望所打倒的話，那就應該像放棄其他不堪一擊的希望一樣，放棄這個錯誤的選擇。
但為什麼第一反應卻是想要上前撫摸著她的發……
狛枝凪斗的心口有種奇怪慌亂的感覺，他猶豫不決地停止動作，握緊手指，有些不敢置信地笑了起來，說著那些似乎在他眼裡是安慰，卻又似是努力說服自己的話語。
「無論眼前有多麼巨大的絕望，最後獲勝的一定是希望！我是一直這麼堅信著的！而我相信，淺川同學絕不會因為畫稿被撕毀這種小小的絕望就在途中輕言放棄……如果擔心參賽作品來不及重畫的話，必要的時候把我當成墊腳石也不要緊，有任何吩咐都可以告訴我。我一定會幫你一起克服這個難關！」
是啊，所以不要再哭了……哭起來並不好看。
雖然他是個沒有才能的廢渣，但是偶爾也是有點用處的。
狛枝凪斗面帶微笑地說著他自認為是鼓舞的話語，可作為聽眾的淺川愛梨卻自始自終都沒有對他的話做出任何回應。
一直低頭拼畫稿的她，在確認所有的碎紙都已經從垃圾桶里撿乾淨后，立刻將所有的畫紙小心翼翼地放進手心裡，快速地站起身從狛枝凪斗的身邊擦肩走過。
她一句話都不說，甚至連一個眼神都不吝嗇給他。
那冷漠和無視的態度好像回到了剛開學的那個時間段里。
狛枝凪斗臉上的笑容驀然一滯，他一直笑成月牙的眼睛緩緩睜開，凝望著淺川愛梨離去的纖弱背影。
她原本低落悲傷的神色在望見氣喘吁吁跑來的影山茂夫時，突然睜大了眼睛，然後宛如看到了自己的希望，她下彎的眼角微微上揚，連忙快速地奔了過去，牢牢地將自己唯一的救星影山茂夫一把摟住。
之後，更是不顧其他同學奇怪曖昧的目光，二話不說地就牽起影山茂夫的手朝著校園的角落走去，在影山茂夫的耳邊低聲地說著悄悄話，在得到回應后，臉上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是難以言述的高興和激動。
毫無保留的依賴，親密擁抱和牽手的動作，讓狛枝凪斗表情僵立在了臉上。
雖然剛才面上看似毫無情緒起伏，但在看見淺川愛梨哭的時候，他的內心有股輕微的堵塞，如今那股說不出的鬱結和難受，不知怎麼就變得沉甸甸的，彷彿有種透不過氣來的悶塞。
是因為被淺川同學討厭和無視了嗎？
可是，自己不是一直被討厭著嗎？隨便怎麼交流都會觸碰到淺川同學的禁區讓淺川同學反感，真是超級的不幸……
但今日的感覺卻與前幾次的有所不同，像是心臟被懸吊起來般的苦楚。
那就是因為淺川同學的希望沒有達到自己預計的期望嗎……？
還是淺川同學並沒有選擇自己幫忙嗎？
這也並不奇怪啊，畢竟自己是命中注定的最差勁最惡劣最愚蠢的渣渣，什麼也做不到的廢柴……所以，淺川同學連墊腳石都沒有選擇他吧……
內心的滋味是一種說不出的五味雜陳，狛枝凪斗下意識地想要跟上一探究竟，卻被影山律擋在身前攔了住。
「愛梨和哥哥有話要說，狛枝學長還是不要打擾為好，愛梨現在應該並不想見你。」
已經被同一個人連續兩次攔住自己接近淺川愛梨，狛枝凪斗聞言，眉頭不自覺緊皺，嘴角抿得緊緊的。
直到沉默地看了影山律兩眼，他嘴角習慣性上揚，以一種在學校里從未有過的嘲諷語氣冷冷地反駁了過去：「影山學弟現在的表現這麼大義凜然，一副好像是我弄哭淺川同學的架勢，不覺得心很虛嗎？」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影山律皺起眉頭。他和狛枝凪斗並沒有打過交道，但從淺川愛梨、自己哥哥甚至自己父母和同學的口中都聽過這個人的名字。當然，淺川愛梨是囑咐他離狛枝凪斗遠一點，能無視則無視，自家哥哥特別容易被騙，印象分可以忽略不計。
主要是父母和女同學說起狛枝凪斗時，那種狛枝君很謙和很優秀的清一色話語令他微微戒備了起來，聯想到淺川愛梨的囑咐，總覺得他是個危險的人物。而他此刻的直覺，也是這麼告訴他的。
「是真的不懂嗎？」狛枝凪鬥嘴角勾著的笑意更加寒冷，「影山學弟比起影山同學，還是差的很遠啊……總覺得很失望吶……學生會成員竟會做出這種趕盡殺絕的事……」
他說著，目光若有似無地瞥了一眼從三年級一班走出的學生會長神室真司，語氣有些漫不經心的厭惡和輕蔑：「鬼瓦學長真的偷了豎笛嗎？鬼瓦學長真是毀壞淺川同學畫稿的犯人嗎？影山學弟恐怕心裡都清楚得很吧。」
「自以為設計的栽贓完美得無懈可擊，其實愚蠢又醜陋，還被偷淺川同學畫稿的犯人狠狠地利用了一把……當然，我可不承認這種行為起源於希望，真是，太可悲了，像是看了一場天梁小丑的演出。讓淺川同學那麼難過，恐怕也有影山學弟這個墊腳石所出的力吧。」
望著狛枝凪斗炮語連珠地開完嘲諷模式后掛起往日的微笑地離去，這次輪到影山律不敢置信地僵立在原地。
他手心滿是虛汗，是被狛枝凪斗一字字戳穿時的慌張感，連帶著額角也有細密的冷汗淌下來。
為什麼……他會知道？
罪惡感漸深的同時，耳邊傳來神室真司的聲音，他手捂著唇，臉上是充滿愉悅的表情。
「影山你看到了嗎？鬼瓦的表情，察覺自己擅長的打架毫無用途后，那股絕望感……哈哈哈哈……他已經完蛋了……」
正如狛枝凪斗所說的，這次所謂的偷豎笛事件是神室真司設計了一場栽贓嫁禍，目的就是為了剷除學校里的混混而進行一次學校的大清掃。
影山律會幫助神室真司是因為他今早看見鬼瓦天牙在樓梯口攔住自己的哥哥，為了給自己的哥哥創造清凈的學習環境，必須要進行一次學校的整頓和改革，所以在發現神室真司所為後，就進行了一場協助。
只是，不在控制範圍的就是淺川愛梨被撕碎的畫稿。
神室真司早已計劃的豎笛栽贓，不可能再多此一舉去撕碎淺川愛梨的畫稿。如果要用淺川愛梨的畫稿去栽髒的話，他絕不會答應。
更何況，神室真司又怎麼會知道淺川愛梨會在今天帶畫稿來學校呢？
所以剛才，他認為很有可能真的是鬼瓦天牙自己去偷的，但現在聯想狛枝凪斗的話語，很明顯這同樣是一場栽贓，一場利用他們今天行動的栽贓。
犯人恐怕就在淺川愛梨的班級里，淺川愛梨附近的人。
可惡，哥哥能用超能力幫助愛梨，而自己卻……只能說那些安慰的空話。
在無人的角落裡，影山律拿出隨身攜帶的勺子，用力冥想了許久卻不見任何動靜，不禁憤怒得將勺子丟在了地上。他往前走了兩步，卻見眼前飄來了一個綠瑩瑩鬼火模樣的奇怪生物。
以為自己眼花的影山律，一臉冷漠地路過。誰知這隻綠瑩瑩像噁心氣球一樣的東西卻突然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隨後朝著自己露出著一個猥瑣的笑容。
「o(*￣▽￣*)ブ」
不等對方說完話，影山律一臉見鬼的表情，連忙拽起對方就一頓猛踹。
這隻像水母一樣難看的東西是……什麼？必須得除靈掉……
「等等，喂！」小酒窩捂著受傷的臉立刻逃得遠遠的，「本大爺是茂夫的朋友，不，應該說我是他的大哥都不為過！」
這麼說著，小酒窩摸著下巴，一臉奸笑：「如何小律，要不要和本大爺練手？」
「不要。」影山律一臉冷漠。
「拒絕得太快了，等等！你剛剛覺醒超能力吧，能看見本大爺就是覺醒的證明。」
影山律才後知後覺震驚地反應過來，自己似乎看到了不該看到的奇怪生物。
影山律一直對自己的兄長影山茂夫擁有的強大力量既憧憬又恐懼，強烈渴望著能擁有超能力的他，雖然各方面都很優秀卻唯獨無法使用超能力，做了很多訓練都徒勞無功，但這次，在「大掃除」的罪惡感所產生的巨大精神壓力和對淺川愛梨愧疚的感情下，影山律不知不覺地覺醒了超能力。
所以，他看見了好不容易靠自己的力量從基本粒子狀態復活，靈力卻比之前大幅減弱，因為進不了影山茂夫的家，看見狛枝凪斗與影山茂夫一同去學校而不敢靠近，所以一路尾隨到學校，成功圍觀了全程的小酒窩。
嗯是的，小酒窩之前差點被在影山茂夫與花澤輝氣一戰中差點被花澤輝氣消滅。
雖然很想繼續扒著影山茂夫這個強大超能力者見機行事，但現在遇上超能力覺醒的影山律，總覺得自己遇到了一個更好的機會，控制影山律也能變相得控制影山茂夫了吧，嘿嘿嘿。
「和我聯手吧，小律，不想超過自己的哥哥嗎？」小酒窩一臉賊賊笑容地慫恿。
這邊小酒窩正離間著影山律與影山茂夫的兄弟關係時，另一個安靜的角落裡，影山茂夫望著淺川愛梨激動得恨不得飛起來的表情，嘴角同樣揚起了靦腆的笑容。
「太好了，能幫助到愛梨，沒有讓愛梨的苦心白費。」
剛才，擔心淺川愛梨的影山茂夫剛跑到三樓，正氣喘吁吁、暈暈乎乎時，就被突然衝到自己面前的淺川愛梨狠狠地摟住了。
還沒弄清楚是怎麼一回事時，肩膀就忽然一重，耳邊是淺川愛梨哽咽的暗啞卻難掩激動和期待的語氣。
「茂夫……我有件事想求你幫忙，也只有你能幫我了……你能超能力幫我復原畫稿嗎？」
影山茂夫並不喜歡在日常用超能力，因為他認為通過超能力來取得任何東西就失去其原本的意義，但面對淺川愛梨的請求，他當然不會拒絕。
他甚至突然覺得，雖然超能力不能得到「肌肉」、「女孩的芳心」、「讀氣氛的技巧」還有「知識」，但是幫助愛梨復原畫稿，對他來說是一件異常輕鬆的小事，有種自己擁有的超能力能幫到愛梨實在是太好的幸福感。
於是，兩人就偷偷摸摸地在角落裡復原了淺川愛梨的畫稿，也多虧了淺川愛梨把垃圾桶里碎紙全部撿乾淨，才讓影山茂夫的超能力有了能發揮作用的機會。
總之，看見完好無損的畫稿，淺川愛梨高興地蹦了起來，她再度狠狠地擁抱了一把影山茂夫，直把臉紅紅且比她矮三毫米的影山茂夫抱離了地面，高興地轉了一圈。
連被毀壞的學校都能完全的強大超能力者，恢復被撕毀的畫稿果然是一件輕鬆的小事啊！
淺川愛梨興奮地閃亮亮著眼睛道：「茂夫，你實在是太好了！認識你才是我的幸運啊！」
影山茂夫紅著臉等待淺川愛梨鬆手后，才沉默地躊躇了一下：「愛梨，其實有件事我想告訴你，鬼瓦學長今天來我們班級是來找我的。今天早上也和*改造部的學長們一起參加了社團活動，我覺得他不是毀壞愛梨畫的犯人。同樣，我也覺得他不是偷豎笛的犯人，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
淺川愛梨冷靜過後，也想到靈能百分百里的劇情。她知道鬼瓦天牙是被栽贓豎笛的，而她也相信律是不會毀壞她的畫稿，那麼真正毀壞她畫稿的人不是鬼瓦天牙又是誰呢？
「愛梨，狛枝君是第一個意識到畫稿是被偷而不是你不小心弄丟的。剛才你離開教室的時候，他拿著米里同學拍的照片觀察了很久，或許狛枝君已經發現了什麼證據？我們要不去問問他吧，狛枝君剛才似乎也有話要說。」
見影山茂夫提那個煞風景的人，淺川愛梨的臉一下子又沉了下來。
「他有什麼話好說的，無非是希望啊墊腳石啊什麼的，在旁邊說風涼話誰不會啊，聽著就討厭。」淺川愛梨蹙著眉，毫不客氣地冷哼一聲，「而且就算他發現了什麼證據，他也不會說的，他就是那樣的人，喜歡在裡面攪屎棍，而且最喜歡這種事情，例如想要親眼看到孕育出的希望什麼的，總而言之就是個變態蛇精病！」
影山茂夫聞言還想解釋什麼，但見淺川愛梨一臉不願多提的模樣，反而惡狠狠地握爪：「畫稿的犯人，我有個方法能揪出，等到逮出后，我一定要把這個人狠狠地揍一頓！實在太可惡了！」
暗中計劃一番后，淺川愛梨與影山茂夫返回了兩年級一班。
「淺川，你的畫真的找回了嗎？」
「嗯嗯，我還以為鬼瓦學長撕毀了我的畫，在垃圾桶前哭了很久……哈哈哈太丟人了，結果拼好圖一看，並不是我的畫……後來畫稿被茂夫找到了，真是多虧了茂夫。」
淺川愛梨笑容滿滿地鞠躬道：「不好意思，讓大家擔憂了那麼久。」
「沒事沒事，能找到就太好啦。」
默默地看著淺川愛梨笑容滿滿地與影山茂夫走回自己的座位上，狛枝凪斗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淺川愛梨手中完好無損的畫稿上。他遲疑了半晌后，開口道：「淺川同學，恭喜你。」
淺川愛梨哼了一聲算作回應。
狛枝凪斗原本看見淺川愛梨回來的心，瞬間低落了下來，那些想要說出口的話最終全部咽了回去，臉上的笑容也漸漸地淡了下來。
「下個月就要舉辦學園祭了，關於我們班的展出項目，大家有什麼好的建議嗎？」文體委員香川美子走上台，開口道，「決定好后，剩下的兩周春假裡需要儘快準備起來。」
一名男生立刻高高地舉手，笑眯眯道：「嗨嗨，我覺得全部女主辦個女僕咖啡廳挺不錯的！」
「不要，堅決不要。」有女生立刻反對起來。
「贊成，贊成！」男生們繼續起鬨。
「男生也要一同扮女僕裝！不能只是女生穿！」
「開什麼玩笑！我們男生就算要開也是執事咖啡館。」
「就你們還執事？只有狛枝同學長得好看呢。」
「狛枝同學如果穿執事服的話一定好看！」
「其實我覺得……穿女僕服才有反差萌啊……」
「啊啊啊，好期待啊……」
「對著狛枝君，我也願意穿女僕喊主人啊……」
「喂！你們太過分了！兩年級一班的不是只有狛枝凪斗一個男生！」
然而，他們談論的焦點——狛枝凪斗，並沒有在狀態中。
果然像他這樣的廢渣是幫不了淺川同學，也不被淺川同學所利用和需要……真是不幸的事實啊……看來他的好運也到頭了嗎？
狛枝凪斗深深地嘆息，竟不知怎麼感到深深的疲倦和難受。
應該是沒有成功做好墊腳石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