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凱旋(二更)
老太太壽辰在即,林府忙碌了起來,上至大爺,下至小允之,都在為老太太準備著賀禮。林崇原先準備的是血燕,后血燕被顧青鸞吃了,雖未吃完,到底不能再送人,尤其顧青鸞說那血燕里還摻了東西,越發不敢拿出來了。
好在林崇這幾年做皇商,天南海北地搜羅了不少東西,再選一份賀禮並非難事。
小允之給老太太準備的是一幅畫,他年紀小,腕力不夠,真自個兒畫是不可能的,顧青鸞給他描了輪廓,讓他自己塗。下午,林妙妙練字時,小允之便在一旁練習自己的畫,一段日子下來,小允之的性子竟沉澱了不少。
林妙妙的賀禮沒有著落,她自己做的東西基本拿不出手,看樣子,還得上街買,可她從早到晚的時間都被顧青鸞霸佔了,哪兒擠得出空?眼看著壽辰將近,實在拖不下去了,林妙妙硬著頭皮向顧青鸞請了假。
「嗯,去吧,下午放你假。」顧青鸞雲淡風輕地說。
林妙妙聞言就是一怔,這麼輕易就答應了?
「多謝顧姑娘。」怕顧青鸞後悔,林妙妙調頭便走!
「慢著。」顧青鸞叫住了林妙妙,林妙妙的心裡一陣打鼓,不會這麼快就反悔吧?
「我和你一起去。」
「誒?」林妙妙回頭,愣愣地看向了顧青鸞。
顧青鸞就道:「不論怎麼說,我在你們家住著,老太太壽辰,總該聊表一下心意才是。」
林妙妙狐疑地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真的不是為了跟著我?」總感覺夫子成天都想把自己放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顧青鸞不屑地嗤了一聲:「你以為你是誰?我兒媳啊?跟著你,真往臉上貼金!」
不是就不是,幹嘛又吼她?!林妙妙幽怨地瞪了她一眼,讓人備車出了門。
邊關戰事吃緊,京城卻依舊繁華絡繹,上次不知聽誰說,邊關的天都被血霧染紅了,而京城的,湛藍如一汪碧海,這汪碧海下,是將士用屍骨堆積而出的繁華。
商鋪的門全都敞著,街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小攤,行人摩肩接踵,馬車寸步難行,林妙妙與顧青鸞棄了車,帶著丫鬟在街上逛了起來。
老太太前些日子剛得一對硃砂劍,頗為喜歡,林妙妙想給老太太送個新穎別緻的魚缸,逛了幾家瓷器鋪子后沒看到滿意的,便去古董店碰碰運氣。
林妙妙記得景王妃最愛收藏古董的,可惜一屋子古董被她弄碎得乾乾淨淨,現在想來,就像昨天才發生的一般。
「古董行。」顧青鸞的眼睛亮了亮。
這家古董行是兩年前新開的,但貨源多、口碑好,生意十分不錯。
夥計們都去招待客人了,掌柜的親自上陣,將二人迎了進來。
掌柜閱人無數,還不曾見過這般絕色的女子,簡直像從壁畫里走下來的,年紀小的那個看上去乖巧懵懂,年長几歲的則有些盛氣凌人,大概是感受到被打量了,那姑娘突然朝這邊看來,冰冷傲慢的眼神,冰刀子一般,戳得掌柜心驚肉跳!
顧青鸞翻了個白眼。
「掌柜的,我想買個魚缸。」林妙妙客氣地說。
掌柜溫和一笑:「裝什麼魚?」
「硃砂劍。」
「硃砂劍……」掌柜的想了想,眼睛一亮,「姑娘請稍等,庫房裡好像有個琉璃缸,我拿給你瞧瞧!」
林妙妙微微頷首:「有勞了。」
不多時,掌柜便把琉璃缸拿了出來,這是一個半透明的器皿,狀似大碗,呈七彩色,周身刻了栩栩如生的仙鶴,仙鶴本就寓意延年益壽,沒比它更合適的禮物了。
林妙妙讓掌柜的把它包了起來,另一邊,顧青鸞也選完自己的東西了,滿滿一桌子。
林妙妙瞠目結舌:「這……都是送給我祖母的嗎?」是不是太多了?!
顧青鸞搖了搖扇子,一本正經道:「給老人家的禮物,當然得慎重了,我先買回去,然後再仔細挑選!」
是你自己想要吧?林妙妙知道顧青鸞沒錢,從荷包里拿出銀票,對掌柜道:「一起多少?」
「一起……」掌柜開始敲算盤。
「不用,你買你的,我的自己付。」
「你有錢嗎?」
「誰告訴你沒錢就不能買東西?」顧青鸞倨傲地挑了挑眉,從寬袖裡拿出一軸畫卷,「這幅畫,買這些東西綽綽有餘吧?」
林妙妙困惑地眨了眨眼。
掌柜打開畫卷,這是一幅採蓮水墨畫,戴斗笠的女子泛舟荷花池中,探出一隻素白的縴手,去採摘新長出的蓮花,女子整個人跪坐在船上,容顏被斗笠遮住,唯一能看見的只有那隻白玉般的手,饒是如此,依舊能讓人感受到一股冰清玉潔的美。
畫,倒是好畫,只是——
「請問,是哪位名家的作品?」掌柜問。
顧青鸞攏了攏青絲,優雅一笑:「景王妃。」
林妙妙的眸子就是一瞪!
掌柜張大嘴。
顧青鸞莞爾笑道:「景王妃你應該聽說過吧?當年她的字畫可是萬金難求,就連她寫廢的字帖都炒到了十兩黃金的高價,本姑娘今日心情好,這幅完整的採蓮圖,便宜賣給你了!」
掌柜摸了摸手下的算盤,笑了:「姑娘,這幅字畫,您還是拿回去吧。」
顧青鸞倨傲一笑:「怎麼?你不想要?你知道當年多少人求著買景王妃的字畫都買不到嗎?我是看你人不錯,才肯忍痛割愛的。」
掌柜皮笑肉不笑道:「那些人,不是求著買字畫,是求著買個討好景王府的機會,現在,景王妃死了,景王也不在京城了,誰還傻不拉唧地買她的字畫?不是我說啊,就這種水平,隨便找個畫師都比她畫得好!」
說著,笑容一收,「您還是給錢吧!」
……
上了馬車,顧青鸞整張臉都是紅的,剛剛發生的事,已足夠讓她被評為本年度最丟臉的人物了。
她把字畫往坐板上一扔,看向什麼都沒買的林妙妙:「算你講義氣。」
林妙妙嘀咕道:「我可不是為了你才沒買他家東西的,我是看不慣他那樣詆毀景王妃。」
「都一樣。」顧青鸞隨口道。
「那怎麼一樣?你又不是景王妃。」
「我……我也喜歡景王妃啊。」顧青鸞嫣然一笑。
「沒看出來。」林妙妙淡淡地掃了她一眼,「喜歡的話怎麼可能假冒她的東西去招搖撞騙?」
「誰假冒她東西了?誰招搖撞騙了?」
「你敢說,這真是景王妃的字畫?」林妙妙把畫軸遞到她面前。
「當然是!」
「那它是怎麼到你手上的?」
「景王妃賞給了我遠房親戚惠仁,惠仁又送給了我,怎麼?嫉妒啊?我那兒還有很多,改天送你一幅咯!」
林妙妙哼了一聲,挑開簾幕,往外一看,驚訝道:「惠女官?」
顧青鸞一把趴在了車壁上!
林妙妙戳戳她後背:「騙你的,沒有惠女官。」
「你這丫頭,詐我是不是?」
「誰讓你先騙我的?」
顧青鸞的心咯噔一下,這丫頭不會已經看出她……
「這畫不是景王妃的吧?」林妙妙問。
顧青鸞暗暗鬆了口氣,差點兒以為這丫頭要說,你根本不是惠仁的親戚吧?
「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她淡淡地問。
林妙妙黑著小臉道:「不許你再盜用景王妃的名義,不然,我就把這事告訴我父親,看他還讓不讓你做我夫子!」
「知道了知道了!」顧青鸞不耐地蹙了蹙眉,小聲嘀咕:「都死那麼多年了,還念念不忘……」唇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
這之後,二人又去了另一家古董行,林妙妙買到了一個更漂亮的魚缸,顧青鸞也選了了更多的古董,都是林妙妙給的錢。
從古董行出來時,天色漸漸有些暗了,只在夜市出沒的攤子全都擺了出來,行人多了一倍,林妙妙讓車夫從衚衕里繞著走,哪知衚衕人也多,給堵住了。
林妙妙百無聊賴地吃起了栗子糕。
「娘,咱們幹嘛買這麼貴的東西呀?」
「林老夫人做壽,當然得送貴禮!」
林老夫人,是說祖母嗎?林妙妙放下栗子糕,挑開簾幕的一角,朝對方望了過去,是一個衣著還算華貴的中年婦人與少女,模樣有些熟悉。
少女又開口了,一副不情不願的口吻:「不過是個遠房親戚罷了,自家親祖母都沒見大哥如此上心呢!」
「哎呀,你大哥要娶林家千金,不哄好老太太怎麼行?」
「林家千金有什麼好?大哥可是狀元郎!她配得上嗎?」
聽到這裡,林妙妙已經能夠確定她們口中的千金是自己了,裴琅之前提過,他把父母接入京城了,眼前二位想必就是他的繼母與同父異母的妹妹,也是她前世的婆婆與小姑子。
她一直以為,小姑子很喜歡她的——
「娘,還是公主好,讓大哥娶公主吧!大哥做駙馬的話,咱們就都是皇親國戚了!」
「傻丫頭,駙馬有什麼好?駙馬是不能做官的,你大哥前途無量,可不能葬送在一個女人手裡!再說了,娶個公主回來,別指望她孝順公婆,不整日給她磕頭就不錯了!」
林妙妙放下帘子,輕輕地嘆了口氣,姻親果然是權衡利弊啊。
……
七月三十一號,老太太壽辰。
裴家人凌晨時分便將禮物裝上了馬車,只待天一亮,便入府,給老太太賀壽、向林妙妙提親。
破曉時分,馬車出發了。
與此同時,冰冷而肅靜的城門緩緩打開了。
一千禁衛軍站滿了街道,整齊劃一地望著城門方向,待它完全打開的一瞬,所有人抱拳,單膝跪在了地上。
「恭迎世子——」
吶喊聲,驚空遏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