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救母
與景王坐了一會兒,林妙妙記掛著去接顧青鸞,向景王告了別。
惠仁送林妙妙出府,在門口碰到了趙總管,趙總管略有些驚訝地與林妙妙打了招呼,之後,將湯藥送到了正院,伺候景王服用。
景王的傷病已經痊癒得差不多了,實在不能痊癒的地方也不是藥物能拯救的,這些所謂的湯藥不過是補身子的東西罷了,可有可無,景王不愛喝,擺手讓趙總管撤下。
趙總管勸道:「好歹喝點,再養精神些罷,也好早日上林家提親吶。」
這話說到了景王心坎兒上,景王微微一笑:「那孩子六歲的時候,世子就想把她娶回來,我一邊應下,一邊卻琢磨著,世子是不是只覺得好玩罷了,誰想到是來真的。世子……以前就不傻吧?」
趙總管的心就是一陣咯噔,訕訕笑道:「世子當然不傻,只是較常人懂事得遲一些。」
這還是在說景熙傻。
景王曾經也覺得兒子是真燒壞腦子變傻了,後面在邊關,聽說兒子被一個厲害的神醫治癒,他心中著實高興,但沒高興多久,便遭了敵人的暗算,他昏迷了多久自己都不知道,醒來就聽人說又收復了一座城池,他那時還納悶地問:「城池淪陷了嗎?」
趙總管告訴他:「十二城,全部淪陷。」
「我昏迷了多久?」
「一年了,王爺。」
他掀了被子要起來,趙總管卻按住他,微微地笑著道:「王爺好生休養,世子會把城池都奪回來的。」
他傻了十年的兒子,短短兩三年內,竟學會上陣殺敵了?他不信。
唯一的可能是,那麼多年的歲月中,他從來沒有真正傻過,傻的是他們這些信以為真的笨蛋。
「是青鸞的主意嗎?」景王低聲問。
「王爺,奴才實在不明白啊。」趙總管是不會承認景熙裝傻的事的,更不會承認自己幫景熙隱瞞了這麼久。
景王深深地看了趙總管一眼,不知怎的,笑了:「也罷,連你這條老狐狸都收服了,他果真有幾分本事。」趙總管是他一手提拔上來的人,說是心腹都淺了,卻一心為兒子賣命。
趙總管笑而不語。
景王端起補湯,大口大口地灌進了肚子,趙總管忙接過碗,拿出帕子為他擦了嘴,他捏了捏眉心:「你退下吧,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是。」趙總管起身,準備退出去,地板上一道光影一閃,他躬身,撿起了那閃閃發亮的金鑲玉墜子,「這誰的?」
景王想了想:「是妙妙不小心落下的吧。」
……
林妙妙坐上馬車后,把秋月叫了上來:「你看見我墜子沒?」
「您戴墜子嗎?」秋月挑開林妙妙衣襟瞅了瞅,又蹲下身在地板上找了一圈,「沒墜子啊,什麼樣的?」
林妙妙摸著領口道:「金鑲玉的半月形墜子,娘剛買給我的。」
「是不是掉王府了?」秋月問。
林妙妙一想還真有這種可能,對秋月道:「你去王府看看,我先到茶樓接顧姑娘,稍後你直接回府。」
秋月坐著另一輛較為簡陋的馬車去了王府。
此時正是一日里最懶散的時辰,烈日焦灼,炎熱不堪,行人不多,攤販也紛紛避回了小巷,馬車孤零零地行駛在大街上,車軲轆與馬蹄聲顯得格外突兀與響亮。
然而李記茶樓中,素來聽覺敏銳的顧青鸞卻並沒聽到,她剛忽悠完那個假的「阿香姐」,準備離去之際,碰到了兩隻甩都甩不甩不掉的大蒼蠅。
「喲,這不是林妙妙的夫子嗎?」
說話的是裴冰,她穿著一件淡紫色掐金絲琵琶襟上衣,一條素白綉茉莉長裙,頭戴一支翡翠玲瓏八寶簪,一身的珠光寶氣,竟是比上次壽宴上,更華貴了三分,只是那嬌蠻的態度,也似乎硬了好幾分。
誰給她這股底氣的呢?
顧青鸞譏諷而淡漠的目光落在了一旁亭亭玉立的少女身上,少女一系黃衫,貴氣天成,姿容艷麗,身姿婀娜,正是曾經在御花園和林妙妙搶過小寶的刁蠻公主。
顧青鸞搖了搖扇子:「真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吶。」
九公主的黛眉蹙了蹙,盯著這個天仙一般的女子,莫名覺得怪異,可具體哪裡怪異,她又答不上來。
裴冰還在思索她那句「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的意思,甫一瞧見她根本沒拿正眼看九公主,不可思議地嘲諷道:「你知道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誰嗎?你竟敢這麼和她說話!當心把貴人的身份亮出來,嚇死你!」
顧青鸞笑出了聲。
裴冰氣得胸口發堵,挽住九公主的胳膊道:「公主啊,你看,她完全沒將你放在眼裡!」
「她是誰?」九公主不悅地問。
裴冰道:「她啊,可不是什麼好貨色,一個風塵女子罷了!不知使了什麼狐媚手段,愣是被林三爺帶回了林府,教林妙妙讀書寫字!」
「找個青樓女子做老師,你大哥就是為了這種蠢蛋拒絕本公主的嗎?」九公主簡直難以置信!
裴冰張了張嘴,解釋道:「才不是呢!我大哥一點都不喜歡林妙妙!是林妙妙勾引我大哥的!可恨的是,那個水性楊花的女人,一聽說景世子回來,便把我大哥踹了!都不想想當初世子不要她的時候,她怎麼跪著求我大哥娶她的!」
九公主的臉色好看了些:「裴琅就是這麼重情重義。」
「是啊,因為欠了林家的養育之恩,才這般縱容林妙妙的!」裴冰一臉情真意切地說。
「嗯!」九公主挑眉。
顧青鸞簡直要氣笑了,對九公主道:「以為林妙妙夠傻了,碰到你啊,才覺得我家妙妙實在是聰明得不像話!裴琅和傅望舒的事你沒聽說過嗎?和榮郡主的事也沒聽說過嗎?這種成天『招蜂引蝶』的男人,你腦子有坑是不是?」
「大膽!」九公主身旁的一名侍衛拔出了寶劍。
顧青鸞的眸光動了動:「怎麼?想殺人啊?」
九公主制止了侍衛,侍衛退下,九公主不疾不徐地走到顧青鸞面前:「掌嘴。」
「你以為你是誰,你讓我掌嘴,我就掌嘴?」
九公主一字一頓道:「不止掌嘴,我讓你生,你就生,我讓你死,你必須死。」
「憑什麼?」顧青鸞隨口道。
九公主一字一頓:「憑我是皇室公主,而你,只是個窮酸的賤民!」
顧青鸞怔住了,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湧現出了大段大段的記憶。
教訓完珍妃后——
「你你你你你……你憑什麼?」
「憑我是景王妃,憑我是顧青鸞。」
上門威脅傅望舒向榮郡主坦白與裴琅的關係——
「我憑什麼聽你的?」
「憑我是景王妃,憑我一句話就能讓你死!」
「這麼想有什麼錯?王妃願意窮酸地過一輩子嗎?」
「願意也沒用,本王妃生來好命,天底下的東西,素來只有本王妃不想要的,沒本王妃要不到的,人也一樣。羨慕嗎,傅小姐?」
高高在上的顧青鸞,終究還是跌落了神壇。
顧青鸞茫然無措地站在那裡。
九公主冷冷地說道:「你自己掌嘴,還是讓本公主的侍衛掌嘴?」
裴冰心裡湧上一陣興奮,拜林妙妙所賜,自己被大哥狠狠地打了一耳光,至今想起來都隱約作痛呢,她打不了林妙妙,但這個女人和林妙妙是一夥兒的,打她也解氣!
裴冰上前,攙住九公主胳膊:「公主公主,上次就是她說我大哥配不上林妙妙的,這種有眼無珠的人,不好生教訓一番,都不長記性啊!」
「你當真那麼說過?」九公主問向顧青鸞。
顧青鸞冷道:「是又怎樣?」
「本想給你留點顏面的,看來不必了。」九公主對身後的侍衛招了招手,「狠狠地掌嘴,讓她知道冒犯皇室公主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下場!」
九公主一共帶了六名侍衛,但對付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一人足矣。
先前拔了寶劍的侍衛上前,掐住顧青鸞的肩膀,將她按跪在了地上,而後揚起手,毫不留情地扇了下來!
啪!
侍衛的手腕被扣住了。
扣在他腕子上的手修長如玉,骨節分明,手背上覆著一截鮮亮華貴的玄色冰絲錦,冰絲錦這種一寸一金的料子,連太子都沒得穿,唯二的兩匹,一匹送進了養心殿,一匹送進了景王府。
九公主的臉色微微一變,抬眸望去,果然看到一系玄衣的景熙,勾唇站在那裡,整間屋子的陽光好似瞬間被奪,華光中,他俊美得無法逼視。
裴冰的心臟撲通撲通狂跳了起來。
「別來無恙啊,九公主。」景熙看都沒看裴冰一眼,鬆開了侍衛的手,侍衛猛地倒退幾步,不可思議地捏了捏已經失去知覺的手腕。
「是堂兄啊,聽說你回京了,正想去拜訪你呢。」九公主淡笑著打了招呼,對這個搜集證據害死了自己二哥的男人,她沒有絲毫好感。
景熙並不在意九公主眸子里的冷淡,將怔怔出神的顧青鸞拽了起來:「我好像見過你,妙妙的……夫子?」
顧青鸞看著他,一點一點紅了眼眶。
景熙以為她是被被嚇的,安慰道:「那天罵裴冰的時候不是膽子挺大嗎?一個公主就把你嚇成這樣?」
顧青鸞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九公主:「堂兄和她關係很好嗎?」
「啊,不是。」景熙雲淡風輕地笑了一下,「但我未婚妻和她很好,所以她不是你們可以動的人,識相的,趕緊滾,趁本世子沒發火。」
「嚯!」九公主不屑地笑了,「是看在你年長的份兒上,才叫你一聲堂兄的,真以為你有資格做本公主的哥哥?別以為打了幾場仗就能騎到皇嗣的頭上!交出這個女人,本公主不計較你的冒犯之罪。」
「冒犯之罪。」景熙有些想笑,似是而非地勾了勾唇瓣,「來人。」
一名景王府的侍衛走上前:「世子。」
景熙拍了拍侍衛肩膀,指著九公主道:「看到這個女人沒?把她給本世子綁回皇宮,告訴皇上,她冒犯了本世子,讓皇上看著辦。」
九公主花容失色:「景熙你敢?!」
景熙聳聳肩。
侍衛上前,九公主的六名侍衛一窩蜂圍了上來,卻連拔劍的機會都沒有,便被那個侍衛打趴在了地上。
九公主的臉當場嚇白了,這些都是皇宮精心培育的大內侍衛,卻在景王府的侍衛手裡,一招都走不過。
侍衛找小二要了一捆繩子,將九公主綁五花大綁地拽下樓,拽上了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