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坦白(一更)
慕容楓目瞪口呆。
顧青鸞眯了眯眼,湊近他,「義憤填膺」地說道:「他呀,一見我就說我長得像他過世的王妃,還說一定是她亡妻的魂魄附在了我身上,才把我帶來京城的。」
慕容楓被顧青鸞驚得都結巴了:「他……他這麼……不要臉?」
「何止不要臉?簡直卑鄙下流惡貫滿盈!」顧青鸞說著,輕輕地拍了拍慕容楓的肩膀,「你很快就會見識到了,不要上他當,明白嗎?他要敢威脅你,就告訴他,敢動你一根汗毛,璟兒這輩子都不會認他。」
慕容楓張了張嘴:「可是他畢竟是璟兒生父……」
顧青鸞冷冷打斷他的話:「也是把璟兒推下山崖的罪魁禍首,你沒看到那個躺在血泊里的婦人嗎?就是他允許北梁人推下去的。」見慕容楓想追問,忙打住了道:「當年的事你也不要多問了,我……我是從林小姐那兒聽來的一些,你別講出去給林小姐招黑。」
慕容楓點了點頭,埋在寬袖裡的拳頭緩緩鬆開:「我知道了,青鸞,不論那個混蛋說什麼,我都不會把你讓給他的。」
另一間屋子裡,景王與景熙席地而坐,景熙的神色是少有的鄭重,而鄭重中又透著一絲掩藏不住的欣喜,這比之前告訴他找到了弟弟更要喜色三分,難道……還有什麼更值得高興的事嗎?景王暗暗期待了起來。
景熙的眸光動了動,沒開口,而是走到門邊,一把拉開門,貼在門上的林妙妙一個不穩栽了進來,景熙看著栽進自己懷裡的林妙妙,林妙妙卻不敢看他,低著頭,囁嚅道:「那什麼……我……我是想來問問你們肚子餓不餓,要不要吃點什麼宵夜。」
景熙如何瞧不出她言不由衷的樣子,方才與母妃談話時,這丫頭與惠仁的對話,他可是一字不落地聽了進去。
「你也進來。」他說道。
林妙妙一怔:「我……」頓了頓,訕笑道:「你誤會了,我絕對沒有偷聽的意思,我是真的來問你們吃不吃宵夜的,我……」
嘭!
門被景熙合上了。
林妙妙抿唇,硬著頭皮走到了小几前,先給景王行了一禮:「王爺。」
景王溫和一笑:「坐吧,你也不是外人,沒什麼不能讓你知道的。」
林妙妙依言坐下。
景熙坐到她身旁,定定地看向景王:「我說的事,與母妃有關。」
景王的面色就是一變:「你母妃怎麼了?」
景熙鄭重地說道:「在我告訴父王之前,我希望父王能答應我一件事,不論是認回弟弟的事,還是我即將與父王說的事,父王都不可以與我們之外的任何人提起,這任何人,包括您的親大哥,當今聖上。」
景王:「熙兒……」
景熙淡道:「這不是請求,是條件,如果父王不能做到,我即刻派人把弟弟送回燕城,他從此,再不與景王府相干,至於母妃的事,我也不會與您多講半句。」
景王被兒子近乎威脅的話弄得眸光暗了暗,他看向景熙,景熙毫無畏懼地對上他眼神,那眸子里的堅持讓他意識到兒子不是在與他玩笑,他老了,軍中的威望也好,京城的影響也罷,都不如正直盛年的兒子,兒子說把人送走,就一定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送走,還能叫他一輩子都再也找不到、見不著。他不明白素來孝順的兒子為何突然這般對他,但對母子三人的挂念,還是讓他妥協地點了頭。
景熙又淡淡地對林妙妙說了句「你也一樣。」絲毫沒有像對景王那般鄭重。
林妙妙乖乖點頭,她人雖笨了點,可口風一貫緊實,不該說的絕不可能往外泄漏半句。
景熙略一沉吟,把顧青鸞的身份與二人說了。
……
一刻鐘后,景王跌跌撞撞地奔進了慕容楓與顧青鸞所在的屋子:「青鸞!青鸞!青鸞!」
慕容楓攔住了他:「你做什麼?」
景王雙目赤紅:「我找青鸞,讓開!」
慕容楓偏不讓,倔強地說道:「她是我未婚妻,不許你找她。」
景王怒喝道:「她是本王的王妃!」雖然,這實在是太驚世駭俗了,子不語怪力亂神,可兒子說的話,怎會有假?
慕容楓面無表情道:「名字一樣罷了,但景王妃已經過世了,就算沒有過世,今年也該三十多歲了,我未婚妻才年滿二十,王爺,您的借口太拙劣了。」
「和尚!你怎麼與本王說話的?信不信本王治你死罪?!」景王著急見顧青鸞,被慕容楓一陣阻撓,幾乎是暴跳如雷。
慕容楓卻沒有退讓或服軟的意思:「你就算殺了我,但還有璟兒,我們父子倆絕不可能讓你把青鸞搶回家做第三方小妾!」
「第……第三房……小妾?」景王的脖子開始疼了,起先他還存了那麼一絲不相信,這會子聽了和尚的話,他完完全全確定那個人是顧青鸞了,除了她,還有誰敢這麼抹黑他?他按住脖子,好笑地說道:「雖然,她叫顧青鸞,但她身體里,裝的是本王妻子的魂魄,你明白嗎?」
慕容楓哼道:「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拙劣!」
景王的脖子更疼了:「本王……本王找到妻兒了……心情好,不跟你發火,你只用記住,青鸞是本王的人,看在你於璟兒有恩的份兒上,本王不計較你的大不敬之罪,但識相的,別再糾纏青鸞,否則,本王會讓你知道,本王有時候也不是那麼好相與的人。」
言罷,景王捂住疼痛的脖子走出了屋子。
景王在院子里找了一圈,都沒找到顧青鸞的身影,他急著見她,她卻死命地躲著他,也罷,他看她究竟能躲到幾時!
明亮的房間內,夜明珠與燭火交映爭輝。
林妙妙趴在小几上,睜大水汪汪的眼,靜靜地打量對面的少年:「真是小暴君弟弟啊,這鼻子,這眉眼太像了。」
要不是二人足足差了三歲,任誰一看望去,都覺得是雙胎,當然,若仔細看,還是能看出一絲差別的,比如膚色,夜裡看來差不多,把燈全點上,會發現小璟兒比小暴君白嫩一些,畢竟沒經歷風沙的侵蝕;再就是眼神,小暴君的眼神睿智冰冷,透著上位者的霸氣與凜然,小璟兒的就單純多了,懵懂無知的樣子,像個小奶油包子,讓人忍不住想捏捏,捏捏,再捏捏。
不敢捏小暴君,捏捏弟弟也是好的。
林妙妙邪惡一笑,在小璟兒水豆腐般的臉蛋上捏了一把。
這麼可愛的弟弟,怎麼上輩子沒見到呢?要是有他的話,宮裡或許會熱鬧很多,太后也不會終日悶在屋子裡,陪伴青燈古佛。
到底是哪裡發生了變化,才導致前世今生的不一樣呢?
王妃的死嗎?
是的了,前世王妃沒與傅望舒產生任何牽扯,平平安安地活在王府,而真正的顧青鸞,恐怕死在了今年七月的那場大病中。她沒和家人去寺廟給王妃擦往生牌,裴琅也沒帶小允之前來找她,沒人販子把小允之拐入青樓,更沒有王妃重生在顧青鸞的身上,揭發了青樓的罪行。慕容楓或許也和今生一樣找來了京城,但找到的是只是顧青鸞的一具屍體,他帶著屍體回了燕城,沒在京城逗留,沒給慕容璟入京尋父的機會。
王妃才是所有變化的關鍵。
林妙妙定定地看向慕容璟:「你娘經受的一切,都是為了等到你。」
「嗯?」慕容璟不明所以地看向林妙妙,「你說什麼?」
林妙妙笑了笑:「沒什麼,就是問你長這麼大,是第一次入京嗎?之前一直住在燕城?」
慕容璟看林妙妙趴在桌上,依葫蘆畫瓢也趴了下來,二人大眼瞪小眼,他說道:「我從出生就住燕城,你去沒去過燕城?」
比小暴君話多,林妙妙樂呵呵地說道:「我當然去過啊,這天下,哪裡是我沒去過的?」
「真的假的?你去過那麼多地方?」慕容璟瞪圓了鳳眸。
真好騙!林妙妙心裡偷樂,面上卻一本正經道:「別說大周了,北梁我都去過!」
慕容璟立刻露出了崇拜的神色:「你敢去北梁啊,你真厲害!」
林妙妙被小暴君完虐的小心臟,終於從慕容璟這邊找回自信了,揚起下巴,眉飛色舞地吹噓了一番,把慕容璟佩服得五體投地,林妙妙樂壞了,這個弟弟真好玩兒!
「對了,慕容璟,你以前知不知道自己不是親生的?」
慕容璟點頭:「知道啊,我爹和我說過。」
誰家和養子講這些?和尚的想法果真與普通人不一樣!林妙妙的眼珠子轉了轉:「你是在寺里長大的,寺里好,還是慕容家好?」
「有爹的地方,就好。」慕容璟不假思索地說。
這感情不是一般的好啊,景王要徹底認回兒子,取代慕容楓的父親之位,怕是有些困難呢!林妙妙又道:「你看到別人家的孩子都有爹娘的時候,會不會很羨慕?」
「會。」慕容璟垂下了眸子,那還是他很小的時候,穿著小沙彌的衣裳,在寺廟洒掃庭院,看到那些孩子奔來跑去,爹娘在身後追趕,總是抑制不住地艷羨,為什麼他沒有爹娘?是不是他們不要他?
林妙妙見他眼圈紅了,心道自己問錯話了,趕忙安慰道:「你別難過啊,你爹娘不是不要你,只是不得已把你弄丟了,現在不是團聚了嗎?你爹和你娘,都會好好疼你的。」
景王與王妃都是寶貝孩子的性子,不會讓慕容璟受委屈的,話說這孩子也沒受太多委屈吧,慕容楓對他比對自己還體貼。
「嗯,顧姑娘和我爹都對我很好。」
「我說的是你親爹,和你親娘,顧姑娘她啊,是你娘。」
「她當然是我娘,我爹又沒娶第二個女人。」
扯不清了,扯不清了!這傢伙是把顧青鸞當成了親娘,但事實上,顧青鸞真是他親娘!算了,大概在他心裡,親生不親生,沒多大區別,你喜歡的,會不遺餘力地喜歡,這一點,你們倆兄弟倒是無差。
林妙妙清了清嗓子,試探地問道:「萬一……我是說萬一,景王也想追求顧姑娘,你會支持誰呀?」
「當然是我爹!」
……
「他真這麼說?」景熙問向從房中出來的林妙妙。
林妙妙嘟噥道:「態度十分堅決。」
景熙眉梢一挑,冷笑:「想得美。」
林妙妙撇嘴兒,你縱然是皇帝,也不能強行給自己娘親下道聖旨,讓嫁給你父親。做娘的都偏袒小的、弱的,你弟弟兩樣都佔了,你怎麼和他比?林妙妙嘆了口氣道:「王妃對王爺的意見真的很大,加上失散多年的小兒子,你們父子倆想留住王妃的可能性,幾乎不存在。」王妃當然也疼景熙,但比起在自己懷裡長大的大兒子,她更愧疚流落民間的小兒子,王爺與慕容公子誰能抱得美人歸的關鍵不在他們自己,而在他們各自握有的殺手鐧——兩個兒子。可如今,慕容公子的殺手鐧明顯更厲害一些。
林妙妙定了定神,看向他道:「慕容璟老會撒嬌了,都說會哭的孩子有奶吃,要不……你也去撒撒嬌?」
景熙的嘴角抽了抽,朕怎麼可以做這種上不得檯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