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蘇醒
林妙妙是被一陣吧唧吧唧的吸允聲吵醒的,睜開眼就發現渾身酸痛,過了好一會兒才找回一點力氣,扶了扶發暈的腦袋,看向破舊得已經褪了色的房梁,一時間,有些摸不著頭腦,這究竟是什麼地方。
吧唧吧唧。
那陣把她吵醒的聲音又來了。
她順聲望去,就見床邊不知何時站了個瘦巴巴的小男孩兒,小男孩兒看上去五歲左右,穿著漿洗得發黃的青色大棉襖,棉襖明顯不合尺寸,將他整個人罩住,肩線垮在胳膊上,他小手從摺疊了幾圈的袖子里探出來,食指放在嘴裡吧唧吧唧地吸允。
小男孩兒有爽黑亮的眼睛,眼珠子和那黑葡萄似的,忽閃忽閃間,格外漂亮。
就是這吸手指的動作……
不對,她想他動作做什麼?不該想想這是什麼地方,為何會有個孩子嗎?還有,景熙去哪兒了?她明明記得自己墜崖的時候,他和自己一起墜下來了,跌進了河裡,後面的事她便不記得了,再睜眼就是方才。
林妙妙定了定神,問那吸著手指,傻乎乎地看著她的小男孩兒道:「小弟弟,我問你……」
「奶奶!她醒了!」小男孩兒忽然鬆開手指,朝門外嚎了一嗓子。
林妙妙:「……」
這孩子的反應速度還真是……一言難盡!
不多時,一個年近六旬的老婆婆應聲走了進來,她頭髮全都白了,臉上皺紋也很深,但步伐矯健,看得出十分硬朗。
她把小男孩兒重新放進嘴裡的手指拿了出來:「再吃手指,就把它剁了!」
小男孩兒做了個鬼臉,跑出去了。
老婆婆看向已經蘇醒的林妙妙,慈眉善目道:「姑娘,你醒了,感覺怎麼樣?」說著,摸了摸林妙妙額頭,「嗯,不燙了。」
林妙妙活了兩輩子,還從沒見過這麼粗糙的手,那繭子與咧開的口子簡直磨得她頭皮都紅了,但林妙妙覺得很溫暖,眨了眨眼,小聲地問她:「婆婆,是您救了我嗎?」
老婆婆放下手來,沒回答她的話,而是看著她額頭,不好意思地說道:「我手太糙了,都把你摸紅了,疼不疼?」
「不疼。」林妙妙搖頭。
老婆婆心道這絕對是個城裡人,皮膚嫩得跟什麼似的,還長得這樣好看,連村裡的桃香都比不上半分。
「婆婆。」林妙妙又喚了她一聲。
老婆婆回神,笑了笑,說道:「你剛問我什麼來著?」
「我問您,是不是您救了我?」林妙妙耐心說道。
老婆婆就道:「是啊,你都昏迷好幾天了呢,給你請大夫,都花了不少錢!」
林妙妙趕忙道:「我會把錢還給您的。」
老婆婆一笑:「和你說笑的,我老伴兒就是郎中,不花錢。」
這老婆婆還挺幽默,林妙妙笑了笑,道了聲謝,又問:「婆婆,您救我的時候,有沒有看到一個男人?」
老婆婆道:「哦,那個和你一起的?他就在隔壁呢!」
林妙妙立馬掀開了被子,連鞋都顧不上穿,赤腳朝房門口走去,可到底昏迷多日,體虛羸弱,才走了兩步邊一個踉蹌撲在了桌上。
老婆婆趕忙扶住她道:「哎喲,人在屋裡呢,你急什麼?快先把鞋穿了,喝碗紅糖小米粥再過去!」
林妙妙哪裡等得及?只先把鞋子穿了:「我不餓,等下再吃!」
「哎,你這孩子!」老婆婆追出去,「不是那邊兒,是這邊兒!」跨過門檻時,看到自己孫子又在吃手指,拔了出來,喝道:「再吃讓你爺爺揍你!」
小男孩兒不吃了,委屈地癟了癟嘴兒。
林妙妙進了隔壁的屋子,那間屋子,比她住的更簡陋三分,除了一張竹床,一條板凳,一個放東西的小桌子便再無其餘傢具了,景熙就躺在那張鋪了厚實褥子的竹床上,鬍鬚又長出來不少,遮蔽了冠玉般的美貌,那挺直的鼻樑、濃長的睫羽,卻依舊比女子的更動人三分。只是膚色蒼白,唇瓣因缺失水分而微微開裂,看得林妙妙一陣心疼。
最心疼的卻不是這些,而是他頭上纏著的素白紗布。
「他怎麼了?」林妙妙哽咽著問向追進來的老婆婆。
老婆婆嘆了口氣道:「好像是撞到頭了,發現你倆的時候,你被他抱在懷裡,沒受什麼傷,他腦袋後邊一個大血窟窿,不知擱哪兒撞的。人都已經暈了,還知道護著你……姑娘,這是你爹吧?!」
這男子留了鬍子,有些長年紀,但其實也不像三十多歲,倒像二十幾,如果真是二十幾,就不大可能是父女,只不過這姑娘太小了,跟個娃娃似的,如果不是父女,能抱在一塊兒的就是夫妻。但比起夫妻,她情願相信是父女,「你爹挺年輕的。」
林妙妙原本被景熙的樣子弄得心疼得哭了,乍一聽到老婆婆最後一句話,喉嚨梗住了,正想說不是,外邊響起了喧嘩聲。
老婆婆眉頭皺了一下:「那群傢伙又來了。」
「誰呀,婆婆?」林妙妙下意識地問。
老婆婆拿手摸了摸景熙的脖子:「也退燒了。」接著方才的話道:「官差,前些日子去隔壁村兒,也是挨家挨戶地查,今兒就到咱們村兒了。」
林妙妙的心裡莫名升起一股不詳的預感:「他們……查什麼?」
「好像一對犯了事的小倆口,男的,二十二三,女的……」老婆婆將林妙妙打量了一番,「據說和你差不多,十三四歲。」
這分明是景熙與她的年齡,該不會找的就是他倆吧?當然,也可能是找裴琅與她。不管是哪一種,都有些分不清敵友。如果是景王府的人倒還罷了,萬一是裴琅的人,或者皇帝的人,景熙還昏迷著,他倆豈不是慘了?
「婆婆,冒昧問一句,這是哪兒啊?」她試探地問。
老婆婆道:「你連是哪兒都不知道嗎?臨江城啊!」
臨江城,天啦,他們居然飄了幾百里!臨江城是二皇子的封地,二皇子獲罪后,封地的管轄權被皇帝收回,也就是說,如今的臨江是皇帝的。景王府的人想找們,肯定是暗訪,不會如此大張旗鼓,應該是皇帝的人了。
林妙妙握住了景熙的手,壓下湧上心頭的恐慌,對老婆婆笑道:「是不是男的挺俊,女的挺漂亮?京城口音?」她說話間,將京城口音換成了臨江口音,前世在臨江城生活了十年,自然會講臨江話。
老婆婆耳朵不如年輕人,又沒刻意去注意口音,三兩句,倒也沒聽出差別,聞言,驚訝地道:「你見過?」
林妙妙操起一口地道的臨江口音道:「印象中好像有這麼兩個人,在哪兒見過呢……哎呀,我想不起來了。要不,等我爹醒了,問問他?他記性比我好。」
「也好。」老婆婆點頭。
「婆婆,您能不能先別告訴那些官差,我怕他們把我爹抓去審問,那就麻煩了。」
這點道理,老婆婆還是明白的,拍拍她的手道:「放心吧,我就和他們說,我沒見過。不過,你們父女是怎麼掉到河裡的?」
「啊,這個嘛……」林妙妙的眼神閃了閃,為難地說道:「實不相瞞,我們是出來遊山玩水的,但是半路,遇上劫匪,與我娘還有弟弟失散了,找他們的途中不小心跌落了懸崖。」
「一家四口。」老婆婆呢喃。
林妙妙鄭重地點頭。
「行,那就沒事了。」老婆婆對林妙妙道:「你爹一時半會兒也醒不了,你先回房歇息,我去把那些官差打發了。」
那些官差自然沒這麼好打發,聽老婆婆說躺在屋子裡的一對父女,堅持到屋子裡瞅了瞅景熙,景熙滿臉鬍子,估計連親爹都認不出來了,何況是對比一張失真的畫像?官差又要去看林妙妙,林妙妙戰戰兢兢側坐在屋子裡。
官差一見如此標緻的小美兒,整個眼神都痴迷了。
老婆婆忙將人請了出去,給了點自己腌制的臘肉,把官差打發了。
景熙一直到夜裡都沒醒來。
林妙妙守在床前,擰了帕子給他擦手。
老婆婆就道:「他摔了腦袋,我老伴兒說,可能會留下病根兒。」
林妙妙的手一頓:「病根兒?什麼意思?」
「我們村兒啊,以前有個王秀才,讀書可厲害了,就是有一年,從樹上摔了下來,摔成了傻子,到如今四十了,連個媳婦兒都沒娶到。」老婆婆嘆氣。
林妙妙的心口一震,這是說景熙也可能摔成傻子嗎?
「噝——」床上的人兒發出了一聲微弱的聲音。
林妙妙眼睛一亮:「你醒了?」
「醒了?葯,趕緊的!」老婆婆忙到灶房熱葯。
林妙妙握住了景熙的手,雙眸含淚道:「景熙。」
景熙緩緩睜開了眼,看著林妙妙滿是淚水的眸子,半晌沒有說話。
林妙妙懵了,不會真傻了吧?
「這……這是幾?」林妙妙伸出手指,見他不說話,又指了指自己,「我是誰?」
景熙道:「你是誰?」
林妙妙哇的一聲哭了,真摔傻了,傻到把她都給忘了!報應來了,上輩子她忘了他,現在,輪到他不記得她了……
怎麼辦,好難受。
景熙看著她六神無主的小熊樣,虛弱一笑:「不就是那個成天哭鼻子的傻妙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