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大禮
二皇子是被管事太監的尖叫聲驚醒的,他宿醉,又壓著美人纏綿了一宿,疲憊得厲害,起床氣格外大,一腳就踹翻了管事太監:「到底什麼事?」
管事太監眼下也顧不上疼痛了,抖抖索索地說道:「王府、王府被包圍了!」
王府被義軍包圍了,這簡直是二皇子做夢都沒料到過的事,那是他花錢養的義軍,到頭來,卻成了圍困他的工具,到底發生了?他娘的到底發生了什麼?!
二皇子瘋狂地喊著劉歸全的名字,喊著張武的名字,也喊著另一名副統領與其餘五名虎營手的名字,可惜沒有人能回應他。
王府護衛不過百人,要放在平時,也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勢力,然而與一支千人大軍相比,它成了砧板上的肉。
二皇子又試圖給官府報信,奈何王府被圍得水泄不通,人根本走不出去,他只得放信鴿,奈何放了十幾隻都石沉大海,這八成……是被那群瘋子射死了。
就在二皇子彷徨無措之際,房門被人推開了,有士兵舉著火把恭恭敬敬地立在了門口,那並不是王府的士兵,他行禮的方向也不是沖著他。
火光中,一系墨色玄衣的景熙閑庭信步一般地走了進來,火光幽幽地照在他臉上,猶如照亮了一座神祗一樣,整個房間,都彷彿籠上了一層不可侵犯的神光。
距上次一別,已過去六年,景熙從青澀的傻少年,蛻變成一個睿智英勇的男人,其變化是難以預料的。可說不上為什麼,二皇子還是一眼認出了他來:「是你?」
景熙雙手負於背後,涼薄地勾起唇角:「好久不見啊,堂兄,別來無恙。」睨了一眼二皇子突然變得煞白的臉,似笑非笑地說道:「堂兄見到我不高興嗎?我可是聽說堂兄成天都在打探我的行蹤,我還以為,堂兄多惦記我呢,難道說堂兄也是葉公好龍?」
二皇子的呼吸染了一絲顫抖:「大膽!一介親王世子,竟敢號稱是龍!」
景熙對於二皇子故意曲解自己的話並不感到氣悶,淡淡地點了點頭:「號稱了又怎樣?話說回來,你不是連龍袍都給我準備好了么?」
「你……你……你怎麼知道?」二皇子說著,意識到了什麼,煞白的臉色忽而湧上一層詭異的血色,「這些人……是你帶過來的?!」
景熙勾唇一笑:「感謝你為我準備好的義軍。」
這句話,宛若一個晴天霹靂,狠狠地霹在了二皇子的頭頂,那些義軍是為景熙準備的沒錯,卻是準備讓景熙去送死的,不是讓景熙收為己用,反過來對付他的!就連那件龍袍,都是為了坐實景熙的謀反之罪而定製的。瞧景熙的神色,似乎早已洞穿了一切,但這怎麼可能呢?是景熙自己猜出來的,還是有人走漏了風聲?
「你把劉歸全怎麼樣了?」二皇子惡寒地問。
景熙給士兵使了個眼色,士兵們抱著幾個小箱子走了進來。
二皇子打開了一看,裡頭赫然是一顆顆血淋淋的人頭,饒是他自問不是膽小鼠輩,也不禁嚇得一個踉蹌,險些跌在了地上。半晌后,膽戰心驚地問:「你……你究竟想怎樣?」
景熙微一斂目:「很簡單,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二皇子皺眉:「什麼意思?」
景熙緩緩踱到他面前,強大的威嚴迫使他稍稍退了一步,退完,意識到丟了顏面,又強撐著向前進了一步,景熙連眼皮子都沒抬一下:「你父皇當年對我父王母妃做的事,你不會不清楚吧?」
二皇子沉默。
這顯然,是清楚的。
景熙淡漠地說道:「你父皇把我好生生一個景王府攪得支零破碎,我一雙弟妹沒了,我父王與母妃也形同陌路了,一直到現在,我母妃都沒辦法原諒我父王,還有我那死去的妹妹,也再也回不到我身邊來。這一切,都是拜你父皇所賜,我要他把景王府經歷的滋味,從頭到尾嘗一遍。沒什麼比父子反目更適合的了。」
二皇子眸光一涼:「你做夢!」
景熙緩緩抬眸:「拭目以待,我究竟是不是在做夢。」
二皇子又不傻,哪裡聽不出他口中的「父子反目」指的是自己與父皇,他咬了咬牙:「我不會幫你對付我父皇的!就算你殺了我,我也絕不可能背叛他!」
他激動得快要跳起來,景熙卻只是雲淡風輕地笑了一聲,如此,反倒襯得他這正兒八經的皇子像個跳樑小丑,景熙這個小小的親王世子卻穩如泰山北斗,他的心裡劃過一絲慚愧與嫉妒,很快,又聽得景熙說:「你怎麼看那些義軍?」
不等二皇子回答,景熙又道:「你真覺得他們是你的人?如果是你的,為何又聽命於我了?」
提到這個,二皇子就來氣,一手養壯的兵,到頭來把刀頭調向了自己,二皇子厲聲道:「還不是你從中作梗?殺了劉統領他們,再編造謊話誆騙那群沒腦子的兵!」
景熙斜睨著他道:「那可是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真的這麼容易誆騙與收服嗎?」
二皇子埋在寬袖下的手緊緊地握成了拳頭:「你到底想說什麼?」
景熙神色淡淡地問:「一直與你接洽的人是劉歸全吧,這支軍隊是劉歸全一手創立的,雖是奉了你的命,不過恕我冒昧地問一句,這個用來栽贓陷害我的主意當初是誰替堂兄想的?堂兄自己嗎?」
劉歸全,二皇子的喉嚨里卡住了一個名字,沒有說出口。
景熙掃了他一眼,挑眉:「啊,看來是劉歸全。」
二皇子的眸光狠狠地顫了顫,這傢伙會讀心嗎?
景熙懶得理會他的訝異,接著道:「主意是劉歸全想的,軍隊是劉歸全創建的,就連那些所謂的效忠你的副統領與虎營手,也全都是劉歸全一手提拔的。堂兄里在其中扮演了一個什麼樣的角色呢?冤大頭。」
「你……」
景熙打斷他的話:「軍費開支是你的,隱藏地點是你的,可除此之外,你與那支軍隊還有別的實質性的聯繫嗎?你現在走出去,會有一個人聽命於你嗎?」
二皇子的面色變了變:「你是想說我被劉歸全利用了?不可能!我還在皇宮的時候,他就跟著我了,他對我絕無二心。」
景熙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如果我告訴你,劉歸全是皇上的人,他的一舉一動都是皇上授意的,你會怎麼想?」
二皇子從牙縫裡咬出幾個字:「不可能!」
景熙又道:「你前面已經說過兩次不可能了,但兩次都錯了,這一次,我奉勸你慎重。」景熙尋了一把椅子坐下,「一件不知是誰做的龍袍,一支與我從未有過任何聯繫的軍隊,僅憑這兩樣東西,能讓我這個平定了北梁之戰的大將軍被定罪嗎?沒有實錘,誰都定不了我的罪。但如果我利用這支軍隊殺了你,情況就不一樣了。
你一直以為皇上器重你、栽培你、明著貶你到臨江為庶人,實則是在暗中保護你,還對你委以重任,卻不知,皇上做的這一切,不過是為了讓你順理成章地死在我手上,到那時,我才算真正地大逆不道了。」
「不……不可能……」
「第四次了,堂兄。」景熙勾唇比了個手勢,「我只問你,讓你和我做對的人是不是他?把裴琅派給你的人是不是他?說不出話來了吧?都被我猜中了吧?你瞧我都包圍你這麼久了,增援你的官兵呢?一個都沒見到。」
二皇子嚷道:「還不是因為你把這兒圍得太死,我一個消息都放不出去!」
景熙淡定地攤手:「一千人浩浩蕩蕩地進城,你覺得官府的人會聽不到動靜?他們不是不知道你身陷囹圄,而是不想來救你,他們就等著我把你殺了,然後奏報朝廷,對我展開追剿!」
二皇子的面上變得毫無血色。
景熙拍拍他肩膀:「承認吧,堂兄,你就是一個用來抹黑我、扳倒我的犧牲品罷了。」
二皇子額角青筋暴跳:「太子無能……幾個弟弟又年少無知,我是唯一能挑起大梁的……父皇很器重我……很器重我的!」
景熙在他耳畔輕輕地說道:「就是因為你是唯一能挑起大梁的,才非要除掉你不可!否則的話,等他百年之後,這江山交到誰手上,你都會不服,到時候,兄弟相殘,我就漁翁得利了。」
二皇子的心口狠狠一震:「你是說……父皇忌憚你的同時……也在忌憚我?所以想先讓殺了我,再名正言順地賜死你?一石二鳥?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怎麼不會這樣?太子再無能也是個正常男人,誰會把江山交到一個有這種嗜好的兒子手上?」景熙淡淡說著,一劍挑開帷帳,露出了裡邊一絲不掛、玉一般精緻美麗的人兒,赫然,是名男子。
……
出了二皇子的卧房,景熙與趙總管漫步在王府的小花園裡,趙總管道:「世子,皇上真的是這個意思嗎?二皇子好歹是他親骨肉,都說虎毒不食子,他真的連自己兒子都忌憚上了?還趁著對付你的機會,把自己兒子一併除掉,這可真是……」
景熙一聲冷笑,意味深長地說道:「皇上是什麼意思不重要,二皇子相信他是這個意思就夠了。」
「啊,您……剛剛是誆二皇子的呀!」趙總管簡直是服了,這挑撥離間的手段,比皇帝當年可高明多了,皇帝好歹還使了苦肉計,世子爺完全是空手套白狼啊!「不過,老奴瞧二皇子沒那個膽兒與皇上做對。」
景熙道:「總會有辦法的,對了,你在王府找找找一個叫趙晟的人。」
「這不是郎中的兒子嗎?怎麼會在王府?」趙總管納悶問。
「當時他說,如果我哪天見到了他兒子,就幫他把兒子帶回來,天下何其大?他怎麼確定我能見到他兒子?除非,我去的地方,正好是他兒子待著的地方。」
「他知道您是景世子,官府與您並無恩怨,唯一見不得您好過的便是臨江王府這一位,所以在官府搜查您與林小姐行蹤的時候,他就猜到對付您的人是二皇子了,也知道以您的性子,八成要找二皇子報仇……如此,就都說得通了。」趙總管點頭,「老奴這就去找。」
趙總管去了,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便帶回了一個清瘦的男子:「爺,找到趙晟了。」
景熙坐在石凳上,靜靜品茶,聞言稍稍抬了抬眼,這一眼,卻是叫他稍稍怔住:「是你?」
「適才污了世子的尊眼,望世子見諒。」趙晟撩開淡青色衣擺,跪下,給景熙磕了個頭。
景熙猜到對方在二皇子府中,卻怎麼都沒料到竟是在二皇子房中,還生得如此……國色天香。
想起剛剛見過此人一絲不掛的樣子,景熙微微蹙了蹙眉,放下茶杯道:「你父親曾有恩與我和我妻子,我答應他,會把你帶回去見他,你可願與我走?」
「我……」
「不願意也沒辦法,本世子答應人的事,從不食言,趙總管。」
「老奴在。」
「信物。」
景熙古怪地看著他。
他道:「總不能就這麼隨隨便便信了世子的一面之詞。」
景熙不可一世地說道:「本世子的話就是最好的信物。」言罷,給趙總管使了個眼色。
趙總管上前,就要扶起跪在地上的趙晟,走得近了,才發覺這人簡直是水做的,那肌膚嫩得和隨時能掐出汁兒來似的,脖頸修長,遍布著點點嫣紅的愛痕,連他這個太監看了,都忍不住生出一股憐惜。
就在趙總管略微失神的時候,趙晟開了口:「世子請稍等。」
「何事?」景熙淡淡地問,他對趙晟的美色倒是沒多大驚艷,畢竟自己就夠美了,照過鏡子后,再看哪個男人都不會覺著驚艷了。
趙晟垂眸道:「今早冒昧聽了世子與二皇子的談話,知道世子是在招安二皇子。」
「招安?」景熙不屑地嗤了一聲,「他還不配。」
趙晟道:「我有辦法勸降二皇子。」
……
卻說景熙走後,林妙妙在院子里發了一會兒呆便上床睡覺了,在京城時,雖然他也不常在身邊,可到底,有爹娘陪著,沒那麼寂寞,如此這般,彷彿是回到了前世宮裡的日子,他一上朝或出征,她就得一個人度過那漫長的時光。
不過好在,如今的等待是甜的。
她閉上眼,微笑著進入了夢鄉。
她夢到二人再次來到了白雲山上,她挺著肚子,靠在他懷裡,頭頂的旭日從雲海中升騰而起。
「叫雲初吧。」她說。
「什麼?」他摟著她問。
她莞爾一笑:「寶寶的名字。」
從睡夢中蘇醒時,天邊已微微發亮,她打了個呵欠,眼睛都沒睜開,卻先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醒了?」
聽到熟悉的聲音,林妙妙猛地睜開了眸子,發現自己正躺在他懷裡,心頭湧上一股抑制不住的驚喜與滿足,小腦袋往他頸窩一蹭,嬌聲問道:「幾時回來的?」
「剛回來。」景熙撫了撫她臉蛋,「睡得好嗎?」
「嗯。」林妙妙點頭,她天生睡眠好,從沒睡得不香過。
景熙輕輕一笑,親了親她鬢角:「要起嗎?」
林妙妙搖頭,小手死死地抱住他精壯的腰身:「沒睡夠。」
「丫鬟說你睡得挺早。」
「床是睡夠了,人還沒有。」林妙妙嘟噥著,在他懷裡尋了個舒服的姿勢。
景熙有那麼一點被撩到了,好像自打從墜崖后,她就變得喜歡撩撥他,還次次都能撩到他心坎兒上,當下也不多說什麼,抱著她,靜靜享受起這種甜蜜而美好的時光。
「你都忙完了嗎?」林妙妙突然問。
「差不多。」
「什麼叫差不多?」
「就是快結束了。」景熙輕聲道,隱約有了一絲困意。
「可以回京了?」林妙妙興奮地從他懷裡直起了身子。
景熙將她按回懷裡:「這麼想回京?」
林妙妙就道:「回京了才能嫁給你嘛。」
真是……又撩他。
景熙揉了揉她柔軟的肚子:「葵水完了?」
「沒。」
景熙一怒:「那你還敢撩?!」
林妙妙悻悻地縮了縮脖子:「好嘛,不撩了,那你陪我說說話。」
「說什麼?」他聲音有些疲倦。
林妙妙眨了眨眼:「你昨晚幹什麼去了?」
他淡淡地嗯了一聲:「怎麼?身上讓你聞出別的女人的氣味了?」
林妙妙拿眼瞪他!
他沒睜眼看她,卻也知道她大概快把眼珠子瞪出來了,勾唇,單手覆住她眼眸,輕聲道:「去找二皇子了,也找到郎中的兒子了,很快,就能殺回京城了。」
這一次,他會送給皇帝一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