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識破
少年的話,讓那群看守少年的人警惕心大作,拔出寶劍就砍向了顧青鸞。
饒是顧青鸞再冷靜,此刻也不禁嚇白了臉色,這群護衛也太凶了,一言不合就殺人!為不暴露行蹤,她可是吩咐死士們躲在暗處,沒有她的暗號不許私自出動的,可電光石火的功夫,她哪兒來得及給死士發暗號?難道她的小命就這麼交代出去了?
就在顧青鸞以為不死也要脫層皮的時候,一個人影衝到她身前,擋住了那兩名護衛的攻擊。
「都住手!」秦銳厲喝。
為首的護衛冷冷地瞪了顧青鸞一眼,沒好氣地說道:「沒聽那小子說嗎?這個女人是假冒的!」
秦銳不著痕迹地將手臂放到身後,輕輕護住了顧青鸞,對二人道:「一個傻子的話你們也信?她是不是顧青鸞,我會不清楚嗎?還是你們認為,我故意弄了個假的顧青鸞來迷惑你們?」
二人的面上閃過了狐疑。
秦銳冷冽的目光自二人臉上掠過:「這世上誰都可能背叛主公,唯獨我秦銳不會,這一點,相信你們比我更確定吧!」
二人相互交換了個眼色,都從對方眸子里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秦銳說的沒錯,如果他們這群人到最後只剩一個還捍衛在主公身邊,那這個人,非秦銳莫屬。所以,秦銳是絕不可能帶個冒牌貨來糊弄主公的。只是,若這女子不是冒牌貨,那小子又為何講了那樣一番話呢?
「喂!」為首的護衛,用劍鞘戳了戳少年,「你剛剛那話什麼意思?你聽誰說你姐姐死了?她到底是不是你姐姐?」
他的劍,冰冷而堅硬,縱然是個劍鞘,戳在人身上也帶了十足的力道,更何況對方還是個弱不禁風的少年。
顧青鸞從秦銳身後走出來,推開了護衛的劍道:「你最好對他客氣些!」
「敢吼老子?」護衛抬手就要給顧青鸞一巴掌,卻被親手一手扣住。秦銳眸光冰冷地看著他,「照看他的人,不一定非你們不可。」
言外之意是,再得罪他,他就要稟報主公,把這一批護衛換掉了。
為首的護衛到底有些忌憚秦銳,不甘地抽回了手,與自己同伴退到一旁。
整個過程,少年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對他一句話引起的風波毫不在意,又或者,他是真的不知情,他太專註了,乃至於發生了什麼,都沒入他的耳。
顧青鸞嘆了口氣,對秦銳道:「我能單獨和他說幾句話嗎?」
秦銳皺眉想了想,帶著兩名護衛出去了。
屋子裡只剩他二人,顧青鸞望了望緊閉的門窗,壓低了音量道:「你怎麼知道你姐姐的事的?」
少年沒說話,低頭作著畫。
顧青鸞湊近他,他又一把推了過來,這次顧青鸞學乖了,快速閃到一邊,避開了他的力道,他又悶頭作畫。
顧青鸞懂了,他和自己一樣,都不習慣別人靠近自己,這算不算一種緣分呢?不是親姐弟,也有這麼相似的怪癖。
不對,她如今是顧青鸞了,他們就是親姐弟了。
「你說的沒錯,我不是你姐姐,你姐姐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短時間內,回不來了,她拜託我照顧你。」
「她沒有。」
少年一言戳破了她的謊話。
顧青鸞怔了怔,心頭掠過一絲尷尬,剛剛秦銳的話她可是一字不落地聽進耳朵里了,顧青鸞的弟弟是個傻兒,他表現出的遲鈍也呆愣,也的確不像個正常人。但……傻子會知道那麼多真相嗎?又是怎麼知道的呢?
顧青鸞忽然有些不知所措:「我……我該怎麼和你說呢?她是有的,應該有。不然,我為什麼會在這裡?她一定是有十分強大的執念,才將我引來了這裡。她放不下你,她想有人代替她,把你救出去。」
少年茫然地看向了顧青鸞。
顧青鸞眼神真摯地對上他的視線,剛剛那番話,並非是為了哄他開心才說的,事實上,有那麼一瞬,她真的感受到了一種叫做命運的東西。
她有她舍不下的人,顧青鸞也是。但顧青鸞不想再繼續自己的人生,她代替她活了過來,代替她走完她自己都害怕走下去的路。
少年很快移開了視線,那冷漠的表情,竟是一點都不信顧青鸞能夠做到。
顧青鸞定定地看著他:「我比她強大、比她勇敢,她沒做到的,我能,相信我,跟我走,嗯?」
秦銳推了門進來:「青鸞,該走了。」
顧青鸞看向少年,期待他給自己一個明確的答案,只要他願意,她現在就下令,讓人把這裡夷平。
可他沒有,他只是悶頭畫著不怎麼好看的畫。顧青鸞掃了一眼,他畫的是遠山,一整片山嶺籠罩在烏雲之下,黑壓壓的,山雨欲來。
顧青鸞明白,今日是帶不走他了,遺憾地隨秦銳上了馬車。
她聽秦銳提到了一個主公,想必就是這一切的幕後主使,也是把顧青鸞弟弟關押起來的元兇。顧青鸞是十四歲接近慕容楓的,如此算來,她弟弟都被人看守八年了,難怪成了那種古怪的性子,真是可憐。
思量間,一個冰涼的東西貼上了自己脖子,顧青鸞太陽穴一跳,冷冷地看向秦銳:「把劍擱在我脖子上,什麼意思?」
秦銳沒了往日的邪魅與不正經,一張臉冷若冰霜:「你到底是誰?」
顧青鸞的睫羽顫了顫,語氣如常地答道:「我是誰你不是知道嗎?何必多此一問?」
「你不是顧青鸞。」秦銳的劍,朝顧青鸞的脖子逼近了一分,那寒刃上散發出來的劍氣,讓顧青鸞不寒而慄。
顧青鸞的心裡咯噔了一下,秦銳為何這麼問?難道方才在酒庄,他當著那些護衛的面說信任她的話,都是唬人的嗎?
秦銳道:「別想著怎麼糊弄我了,我不是那群傻瓜,三言兩語就打發了。」
顧青鸞努力不讓自己露出異樣:「真是好笑,你不是已經檢查過了嗎?我就是顧青鸞。」
秦銳淡道:「阿琰從不會認錯自己姐姐。在你失蹤的這兩年裡,我曾找人假冒過你,戴上了和你這張臉一模一樣的人/皮/面/具,連聲音、走路的姿勢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但他總能一眼看破。」
這、這是為何?心靈感應嗎?
不過眼下,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顧青鸞慢慢地打開了手中的摺扇,含了一絲淡淡的笑意道:「你既認定了我是個假的,剛剛在酒庄,為何不讓那些人殺了我?反而為我遮掩?」
秦銳沉了沉臉:「這個,你無須知道,你只用告訴我,你究竟是誰?」
顧青鸞正色道:「我是顧青鸞,如假包換。」她的確是顧青鸞,半點沒撒謊,只不過,不是燕城的顧青鸞罷了。
秦銳的劍刃貼上了顧青鸞的肌膚:「你是真不見棺材不落淚?」
顧青鸞蹙眉道:「我說我是顧青鸞,你偏不信,我有什麼辦法?你不是很厲害嗎?那你去查呀!看我被人拐到京城后,到底去了哪些地方,有沒有被人掉包,是不是一直和慕容楓在一起,我不信查不出來!」
秦銳低喝道:「你以為我沒查就會盲目地幫你遮掩嗎?」
還真查過呀!那鐵定是沒查出任何破綻了,想想也是,任他再神通廣大,難道能猜出是這具身體換靈魂了?照這麼看,他剛剛那些逼問都是詐自己的?真是腹黑!
思及此處,顧青鸞一點都不怕擱在自己脖子上的劍了,端起一杯茶,悠哉悠哉地喝了起來。
秦銳的眸光,緩緩暗了下來,像是一聲輕嘆,他說道:「顧青鸞,我真是看不懂你。你明明……明明不是這樣的,為什麼生了一場病,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他查到的消息,僅限於這些了,顧青鸞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嚴密,除慕容楓、景熙、林妙妙、景王與趙總管、惠仁之外,誰都不知燕城的顧青鸞換了芯子。甚至連她不記得從前的事,外人都查不到。
「還有,如果你真是青鸞,為什麼你弟弟不肯認你?可如果你不是,那我查到的消息又怎麼算?」秦銳快要糾結死了,無力地放下劍,扶住了自己額頭。
算是出於剛才他挺身而出的感激吧,顧青鸞清了清嗓子,說道:「其實,這有什麼好糾結的呢?你的主公……」言及此處,秦銳朝她看來,她話鋒一轉,「以及我的主公,想要的東西,到手不就成了嗎?我是不是顧青鸞,都只有我能完成這個任務,你說呢?」
秦銳若有所思地皺起了眉頭:「你的意思是……」
顧青鸞笑了笑:「字面上的意思,想不通的事,你就不要去想了,你的任務是拿到東西,而不是糾結我的底細。總之,我會趕在他們動手之前完成任務就是了。到時候,我弟弟和你,就都能自由了。」
秦銳將劍插/回劍鞘:「別把我算上,我剛剛救你,不是因為我對你有什麼感情,不過是因為你是唯一可能完成任務的人。」
顧青鸞搖了搖扇子:「成天撩撥我,還當你真喜歡我呢。」
秦銳忽然伸出手,扣住她下巴,邪魅一笑:「想讓我喜歡你,你至少得拿出點誠意來,不過我們這種人,還是別要那種羈絆人心的東西了,要不起。及時行樂就夠了。」
「誰要跟你及時行樂?」顧青鸞拍開了他的手。
秦銳眯眼:「我是在提醒你,顧青鸞,喜歡誰都對你沒好處,所以趁早,把你對慕容楓的心思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