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夜深知雪重，時聞折竹聲。
我媽在園子里抱怨：「三角梅在北方不好養，跟你說了非不聽。你看看多脆，雪一壓就斷。」
「我喜歡嘛。」其實就是愛屋及烏。別說女神愛的花，就是她喜歡的宋瓷，我都拍來個正品回家來鎮宅。
我摟住我媽的脖子撒嬌，順便給湯寶一個飛吻。湯寶正專註認真地啃著紅薯，看見我的飛吻，一愣，「呃——」噎住了。
我媽趕緊過去幫他順氣：「我看你要鬧妖。大早上起來就傻樂呵，瞧把我們湯寶嚇的。」
湯寶可委屈了，眼巴巴看著掉在地上沒進肚皮的紅薯。
「沒出息！整天知道吃！」我把湯寶抱起來推到跳舞毯上：「胖得像豬一樣，快去運動！」
我媽扶額：「他哪兒會跳，只會滾。」
湯寶在跳舞毯上顫顫巍巍的走著，可憐巴巴的一步三回頭……
我齜牙道：「不許偷懶！」
你是女神的種哎！女神那一個個大斜線打的，運動神經得多逆天，怎麼生出你這麼個球！我暗搓搓心道。
我媽就是太溺愛，下毯子摟著湯寶一起扭去了。
我笑眯眯的去園子里曬太陽。啊，人生真美好啊！有我媽有湯寶和……女神的眼藥水，一切都很圓滿。我攥著眼藥水，一整個上午，就從沒鬆手過。
看來霍老師給我看眼睛讓女神不冷靜了，是不是代表……不行了，每次想下去，都覺得一種被甜蜜充滿了的饜足，微微的脹痛中帶來食髓知味的愉悅暢美，意猶未盡，不可自拔。
這種情緒讓我感覺世界變得多姿多彩，充盈美好，煥然新生。
好不容易熬到時間，飛也似的去女神家。
女神還沒回來，卻看到幾個客人坐在會客廳里，趙姨陪著說話。
我看著其中一位面熟，想起來這位領導是某個飯局被請的壓軸嘉賓。攢局的那位地產大鱷把他當神供著，怎麼這會兒在女神家了？
等人走了我問趙姨。
趙姨滿臉驕傲：「來求字的。」
「求字？管誰求？」
「陌陌啊，每到過年很多官員都來求字，關係好的還會求到對聯、扇面。」
看來歷朝歷代做官的都喜歡附庸風雅，不過女神又不是書畫家，她也是體制內的人啊。
我百思不得其解。
趙姨呵呵一笑，神秘兮兮道：「你去網上搜搜，隱簌老人。」
我一查，來頭不小。
先是某史學家的評價：「博學精思，著作等身，通兩晉史、南明史，旁涉百家，詩文尤斐然可觀，家學自有淵源也……」后又有書法作品賞，和各個時期的學術論著。成就方面受聘於國內多所大學客座教授，研究館名譽研究員等等。
牛掰！我心中感嘆。
可是真實姓名、經歷一概全無，難道是位隱士？
「是安部長的老師么？這位老人？」
趙姨「噗嗤」一笑：「就是陌陌自己，隱簌老人是筆名。」
不會吧！我又看了一眼簡介，看起來像個國學鴻儒。
我深感自己的膚淺，十二年前被她的顏值虜獲芳心，沒想過她的內涵。不過我希望她的內涵可就到處為止吧，再深挖下去，我都沒信心和她說話了。
沒過多久，「老人」回來了。
「老人」一進門，照例先去找蝌蚪。我跟在她後面，等她和蝌蚪玩完，就湊上去說：「聽說你字寫的不錯，可以給我寫個字么？」
「寫什麼字？」
「寫個囍字。」
女神望了我一眼，「你要結婚？」
「不不不，我想留著給湯寶結婚的時候用，不是說名家書畫，收藏時間越久價值越大么。」
「我字不好，你想升值，請名家去寫罷。」
我沒想到她會拒絕我，一般情況下她還挺好說話的。再說她都可以給剛才外面那些人寫，卻不給自己親兒子寫，令我頗受打擊。
她看我發蔫，有些於心不忍：「我給你寫個其他字，今年過年就掛上。」說完上樓去了，過了一會兒給我拿下一張紅紙，我一看，是個「福」字。只見其筆法鐵畫銀鉤，蒼勁有力。倒真像是個老者寫的，不像是女人的字。
「不喜歡？」
「喜歡喜歡！就算你送我個『笨』，送我個『丑』，我依然會屁顛屁顛掛起來！」
女神蹙了蹙眉神情愕然，隨即淺笑起來。
我看她心情不錯，膽子也肥了些。鍥而不捨道：「可我還是想給湯寶求個「囍」字。」自己親媽親筆寫的「囍」，意義多不一樣。
女神的神情變得滄桑而明透：「如果那時我還在，不用你求我也會寫；若是到時人不在了，你把它大喜之日掛出來，倒不吉利。」
不在了？不在了？！我反覆咀嚼，確定只可能是那個意思的時候，腦袋「嗡」的一下！
「你、你說什麼？！什麼不在了……」我登時又心慌又難過，又是恨又是怨。怎麼說這話？！我聽了心裡堵著塊兒石頭似的，好難受好難受！
「快呸呸呸！」我急吼吼道。
女神一愣，「什麼？」
「就是呸呸呸啊，我們這邊的風俗，如果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就『呸』上三聲，意思是剛才的話不作數，也就不會應驗了。」
女神怔著。
看她還是一臉的不明所以，真是要把我活活急死！「那你跟我學——呸、呸、呸！」心裡恨不得把天上的神仙都求一遍，讓他們莫要當真！
女神看我慌亂惶急成這個樣子，臉上掠過一絲愧色。可讓她呸她是呸不出來的。也似不解「呸三聲」與「不應驗」有啥必然的邏輯關係。
直到我在心裡默默替她呸了30遍，還是心神不寧，生怕她不當回事，以後再犯，到時候可沒人給她「呸」掉。想至此，簡直抓心撓肝！
「你快答應我，以後不要再說這話了！」說完眼圈又燙又熱，死死盯著她！
觸到我的視線時，女神的目光變得溫軟，又不由得有些尷尬：「好。」
咦？沒想到她這麼痛快答應。
「真的么？」我又確認一遍，盯著她的目光更緊了。
她在我專註的凝視下漸漸有些赧然了起來，微微垂眸，「嗯。」
一時間我那顆擔憂焦急的心總算被撫平，便有些得意忘形起來。「哈哈真乖！」忍不住在她頭頂心揉了揉，在揉第二下的時候，她的身體稍稍離開，以至於讓我的手掌落空。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逾越了，忙把手縮回來：「對、對不起，一時激動就……」都怪我平常哄孩子哄多了，成為下意識的寵溺行為。
眼見她靜靜坐回，目色低垂，白膩的兩頰上似乎浮上了淡淡一抹粉紅。我看痴過去，一顆色心跳得賊快！
不過，等等，她不會生氣了吧？
聽說她很討厭別人碰她的，何況她自己也承認過。現在突然被我這樣冒犯，氣得臉都紅了，一定以為我是一個輕浮的人了。怎麼辦？
我壯著慫膽兒坐到她旁邊去。本來想說些我不是故意的叫她別介意的話，可是話到嘴邊卻不想說了。能坐在她身邊，挨得她這麼近，彷彿是夢裡才會發生的事情，現在竟然實現了。我一秒鐘也不想打破這份靜謐，貪婪的享受這難得的恩賜。
我倆坐了好一會兒，她不說話，我也不說話。我又往她身邊挪了挪，聞到她身上的香水味。腦子裡怔怔回味著剛才一番短暫的接觸，不由得心怦怦直跳，有些，心猿意馬。
真的好喜歡她啊，怎麼辦？想要得到更多，不僅是這樣挨著坐，還想碰一碰她。碰一碰也不夠，還想親一親她……
我身子一震！天啊我都在想什麼！她可是女神，我沒法碰、碰不得的人，會萬劫不復的！
戒色戒妄，我提醒自己。一般在想女神想得不能自已的時候，我都會念一段《清心咒》。這次也不例外。
女神見我嘴唇輕動，不解的問：「你在說什麼？」
「我在念《清心咒》。」
「清心定神，去煩止惡。看來我讓你心煩了。」她站起身來。
啊？
我趕緊抓住她的手不放，著急道：「你了解我的心思的！怎麼會煩你！」就是怕太喜歡你才念這個的好么。
她沒有回應，側過臉，目光在兩人手上靜靜地定格了幾秒，就這樣被我捉著手，緩緩坐了回來。
我的心猝然猛跳！
她肯讓我碰！她竟然肯讓我碰？！
我……我激動得不知道怎麼辦好！拉著她的手改為握，她的手掌纖薄而細長，觸手沁涼。
這觸感令我歡喜莫名，心情舒暢。禁不住去打量掌中那剔透的手指，只覺指尖指縫間全然光滑細膩，似有光華流轉其上，靈秀潔凈。
女神真是連手指都美成這樣！我看得發花痴，恨不得永遠這樣握著，握她個至死方休才好！
不過這樣太尷尬了，雖然此刻女神出奇的溫順。我清了清嗓子，問她：「你，喜歡么？」
「嗯？」
我的慫膽突然被撐爆了，話到唇間改口道：「蔬菜水果汁，你喜歡喝么？」
「還好。」
我興奮起來：「我做過調查，現在很多小朋友不喜歡吃水果蔬菜，或者挑嘴挑得厲害。導致維生素素食纖維素缺乏，營養不均衡。每年因為濫用兒童保健品而導致的風險逐年增加，醫生建議食補，而孩子們不買賬。你說怎麼辦？」
她示意我說下去。
我接著道：「我前段時間給蝌蚪、呃，多多……」
「蝌蚪也挺好，你就叫蝌蚪吧。」
「是吧是吧，我也覺得蝌蚪貼切。」我晃了晃我們一起牽著的手，笑容滿面道。她被我感染，也笑了笑。
「我給你們做的蔬菜水果汁，其實大有學問。我發現蔬菜只要和合適的水果進行比例搭配，就會產生奇妙的口感，讓原本不喜歡的味道成為喜歡的味道。只是我時間有限，不能去鑽研。但是找專門的人就不一樣了。」
說到興處我加快了語速：「所以我想開個連鎖蔬果汁店，就開在幼稚園旁邊。名字我都想好了，叫『小饞嘴』！你覺得我怎麼樣？會成功么？」
女神想了想，問我：「你怕失敗么？」
提起失敗我莫名興奮：「我不怕！因為我的性格裡面就特別不服輸，越是困難的事情我越想去鑽研！失敗可以讓我更看清自己、看清形勢，清楚了這些，我知道肯定會成功的！」
女神眼中露出激賞：「那就別問成功與否，想好就去做吧。再說，用經濟學解釋，成功就是最大程度的調動資源，獲得支持。在資源和支持上，以你現在的能力都不是問題。所以我幾乎可以肯定，這件事如果方向上沒問題，是會成功的。」
我被她說得信心十足，立即撥了電話，然後對女神說：「我讓秘書去辦營業執照了，爭取年前拿下來可以收些好店鋪。」
看得出來她很欣賞我的高效執行，我發現她對商業和經濟有很獨到的見解，哎喲我倆簡直相見恨晚！
不過畫風怎麼突然轉變成「良師益友」的？？？等我意識到不對的時候，發現我手裡已經沒有她的手了，這讓我好生懊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