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七年後,地上世界

  規整的水利工程、乖順的河流,風一吹,水波蕩漾,滋潤著兩河流域這片堪比埃及尼羅河流域的沃土。


  金燦燦的穀物,低垂著的莖稈,風一吹,金色的波浪起伏於米索不達米亞平原這塊蒼老、古樸,但又充滿著勃勃生機的大地上。


  人們在這片肥沃的土地上耕種,辛勤勞作;人們在這片金色土地上彎腰,收割著穀物。他們滿頭大汗,眼中卻滿含喜悅:今年又是一個特大的豐收年,土地上產的糧食,不僅能夠滿足王之供奉(糧稅)、神廟供奉與自家平日里的所需,還可以用多出的糧食交易曾經只有大貴族才能享有的物產、物資


  這個時代,是以物易物的時代,更是用糧食為交易貨幣的時代。


  「噠噠噠……」馬蹄作響,一隊由金髮騎士帶領著的隊伍,路過了農田。


  人們見此,齊齊停下了勞作,表情敬慕地行禮。


  「嘖,恩奇都那小子的威望,都快趕上本王了……」地下世界,一個以大地上全部怪物的老巢為起點進行挖掘,以烏魯克城在建的最大神廟的地下為終點,面積堪比五分之四的米索不達米亞平原,平日里漆黑一片,而此刻卻因著無數可看成神跡的小光球,變得如同白晝一般的世界。


  此時,難得未用護髮用品(蓮落煉製的)製造霸道髮型的吉爾伽美什,頂著一頭讓他十分不習慣的軟趴趴金髮,正一邊玩了一縷串著幾顆天然的彩色琉璃石的髮絲,一邊配合著此刻略帶委屈的表情,對站在中央,即使七年過去,容貌卻不僅沒有一絲蒼老,反而更加俊美的蓮落,撒著嬌。


  七年前的蓮落,人們一眼看到的是他的美貌;而七年後的蓮落,人們一眼看到的,卻是他的出層氣質,他那站立在一旁,都能讓神靈們黯然失色的優雅與高貴。可惜讓吉爾伽美什心塞的是:後者竟然比前者更加吸引人,吸引得他都當了七年的和尚!

  「陛下,亂世出梟雄,盛世出賢良與明君。正是因為有您這位身兼二職的偉大王者存在,恩奇都才能發揮他的真正作用……」蓮落頭也不抬一下地恭維著吉爾伽美什。


  而他的這種比敷衍還敷衍的態度,則讓吉爾伽美什心塞無比。頓時放棄了之前那略顯女氣的行為,直接坐在地面上,盤著腿,單手托腮,視線隨著那繞著他,畫著一個個同心圓的蓮落,低估:


  「我親愛的王妃,你哪天願意和我睡一睡?」


  當然,失戀王妃現在很忙,所以偉大的英雄王陛下純屬自言自語。


  而最終,陛下自言自語得緩緩閉上了眼睛,呼吸變得均勻且漸漸微弱。


  過了一會兒,蓮落停下了畫圈圈,或者說,是畫陣法的腳步,從自己製造出的特殊空間戒指里,拿出了吉爾伽美什平日里用的毛毯,蓋在了已經睡著的身上。之後,他繼續畫法陣。


  七年前,蓮落說要幫吉爾伽美什做一個堪稱無限大的異次元空間,用以收藏這位英雄王那龐大的又涵蓋各行各業的收藏和財寶。


  七年後,通過無數次的實驗,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最後的東風——傳說中集異次元空間固定、開啟、閉合於一體的法陣凝練體,俗稱「王之寶庫」的最終煉製,也即利用蓮落現在所畫的法陣的煉製。


  而至於蓮落之前說的亂世和盛世呢?則可以追溯到七年前,吉爾伽美什以人類之身,「揍」了伊修塔爾女神之後發生的事情。


  伊修塔爾女神是這個世界的主要神靈之一,更是關於人類生存與發展的戰爭與愛情女神、自然與豐收女神。故,伊修塔爾女神在人間的追隨者很多,甚至,有很多王國、城市,乃至部落,就是供奉這位女神的。


  而那時,吉爾伽美什不僅「欺負」了女神,還冷酷無情、蠻橫不講理地拒絕道歉和賠償,於是這些王國、城市、部落就在神靈的慫恿下,摩拳擦掌,群起而發動了對烏魯克,乃至與烏魯克有著聯盟、協助條約的王國、城市、部落的戰爭。


  戰爭持續了整整四年。四年裡,戰爭的範圍與規模在神靈們的干擾下,不斷擴大,最終,整個美索不達米亞平原都處於戰爭的陰雲中。每一天每一刻,都有人死去,都有人失去他們的親人、朋友、鄰居。


  四年後,當最後一個王國放棄他們供奉和信仰的神靈,在他們繼任的王帶領下投降時,美索不達米亞平原上的人們,才赫然發現,他們的腳下的土地,早已經歸了烏魯克城所有;他們的人身,早更歸烏魯克城裡的那位王所有。


  人們以為自己會反抗這種有別於曾經的生活,但是,當冰雪融化,當腳下的浸染著鮮血的土地再次煥發生機之時,他們才發現:相比現在的王,之前的那些王、城主、首領,那壓根是個渣。


  人們表示,謠言是不可信的。如果當年不是深信謠言,以為烏魯克的人們過得是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吃得比豬差、幹得比牛多,甚至很多時候,為了建造神廟、神殿、宮殿還沒日沒夜的幹活,還每天只吃一頓的水深火熱的日子……他們早投奔烏魯克城,沒準還能得個一等公民噹噹。


  對此,烏魯克的人們只能用「呵呵」二字,表達自己那寬淚滿面,迎風流淚的心情:擦,乃們以為每個明君,是一出生就是明君的嗎?乃們以為每個暴君,都能變成明君嗎?靠,乃們以為每個王,都會遇上只此一家別無分店的王妃陛下嗎??


  好吧,其實現實是:


  相比吉爾伽美什這位被稱為「英雄王」的君王,其實,失戀王妃,或者說蓮落,才是全民偶像的存在。


  而證據就是:吉爾伽美什出行,依舊是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而蓮落呢?則是萬巷空,全民跪舔,直呼「神啊,請收下小人的膝蓋,讓小人追隨您左右,就算處理生活垃圾都木有刮泥……」。


  對此,只有名義上「丈夫」身份,且還被壓著不得舉行所謂的結婚典禮,故因此被無數情敵(被蓮落的魅力吸引來的免費勞工,包括其他王國、城市、部落的英雄們、能人們等等,畢竟,那四年,吉爾伽美什和恩奇都這對「偽」父子只負責打仗,而其他事物,包括某些仗,都是蓮落負責的)鄙視的英雄王表示:美麗的花朵果然是需要猛獸的維護的,所以,工作什麼的,當然是要情敵之首乾的。


  於是,戰爭后,自覺實現了人生目標的吉爾伽美什就把大部分工作交給了知書達理(?),賢能無比,心懷眾生,被眾神教導過(?其實是被神製造出來的而已),有知識,有才敢,又懂獸語,能夠引導、驅使,乃至命令獸們的恩奇都,而自己呢?則跟隨著蓮落一起,在三年裡,踏遍了領土的角角落落,一同採集到了無數的法陣材料。


  也於是,在某些不了解情況又畏懼吉爾伽美什的凶名的人們眼中,漂亮又有著偽娘外表的第一王子·烏魯克的下任王者·恩奇都殿下,那是萌萌噠的吉祥物般的存在。


  神域,這個時候


  伊修塔爾女神通過鏡子,目睹了地面上人們的豐收場景,心塞得打翻了鏡子,踹到了化妝台,之後,她一陣翻牆倒櫃后,就表情平靜地走出了自個兒的神殿。


  她抬頭望了望她的父神,也即是神域的最高位神,天生安的神殿,眼神暗了些許。而也在這個時候,她彷彿聽到了一陣優美的歌聲。


  但是下一秒,她覺得自己什麼都沒有聽到,一切都是錯覺。


  她猛地搖了搖頭,破天荒地開始思索起來。她覺得她應該做點兒什麼來維護自己的神譽——那四年的戰爭明明是為她打的,結果最終因著其他神靈的介入,變成了神域內部幾大勢力的對抗。結果,她這個戰爭女神說代表的勢力竟然還輸掉了!!(╯‵□′)╯︵┻━┻


  而這七年來,她這個自然與豐收女神明明年年詛咒烏魯克遭受自然災難,年年歉收,結果烏魯克,以及烏魯克城名下的土地,卻專門讓她心塞地成倍成倍的大豐收!!擦,一年收的糧食,都快趕上曾經的三年收成了。當然,若加上其他方面的收入,某些城市、某些部落沒準就是五年,乃至十年收成!!

  因此,現在,不管是神域,還是地上那群低賤的人類,只要說起她這個自然與豐收女神、戰爭與愛情女神,都會以微妙的表情,發出「呵呵」二字的笑聲。


  「女神殿下……女神殿下……」當伊修塔爾女神因著習慣,無意識得來到父神的花園時,她聽到了一個陌生卻充滿了魅惑力的女聲,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腳步,扭頭,結果看到了一個上身是女人,而下//身,卻是枚紅色魚尾的生物,獃滯。


  女神雖然知道這個世界有人魚這種生物的存在,更聽說在天之涯、地之角的大海,有一座人魚城市,但是,她卻沒有想到,她竟然在父神的花園裡,看到了這樣神奇的物種。


  「女神殿下……女神殿下能否幫個忙?」人魚一臉苦惱地出聲,並希望伊修塔爾女神能夠幫她趕走那頭每日定時到這裡喝水,還每次都把池水喝光的公牛。同時,人魚又言:她不能離開水,而沒有池水,她也許會死在這異國他鄉。


  女神聞言,抬頭,一臉看鄉巴佬似的瞅著面前這條很柔弱的人魚——哼,連水池都離不開,一定是個廢物!

  「啊……來了……」人魚驚呼,嚇得鑽入了水中。


  女神轉身,本打算無視這個請求,但是當她瞥到那頭雄壯的,因著能夠給人間帶來乾旱,所以被父神帶到神域的公牛(當然,因為在天上的神域生活,所以在凡人的眼中,就是「天牛」啦),忽的有了個主意。


  她牽起了那頭公牛,勾起打從被吉爾伽美什侮辱之後的第一個笑容,離開了神域。


  而由於伊修塔爾女神離開地太愉快,所以她沒有看到她的身後,那漂浮在水池的上空,枚紅色魚尾化為兩條白嫩又修長的美麗雙腿的枚紅色波浪長發的女子,正對著她的背影,無一絲溫度地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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