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冬狩

  第602章 冬狩

    沈文彬順著莊如墨的視線看去,就看見了一個他怎麽也沒想到,會在這裏看到的身影。


    許久沒見的沈清孺慕地站在張重山身邊,相比於他而言,張重山這個親舅舅才更像沈清的父親。


    舅甥二人在宮宴的最後時刻,幾乎成為全場最重要的焦點。


    他昔日的大舅子,一躍成為朝廷三品大員。


    她的女兒也被聖上親口誇獎,就連京城裏的這些貴女,都隻能對她露出羨慕的目光。


    這就是他沈文彬的女兒,就算身在泥潭裏,也能開出最絢爛的花朵。


    那邊,莊如墨也露出欣賞的目光。


    “文彬,你是不知道,張大人這位外甥女,當真是位厲害人物。”


    “聽聽說她年紀輕輕,不僅自己白手起家,開了那間南北雜貨,甚至還讓孟老破例推薦,成了金澤書院的先生!”


    莊如墨說到這裏,忽然想起什麽,“我怎麽忘了,你也是金澤書院的先生!我看你們二人長得有幾分相像,又都姓沈,該不會是親戚關係吧?”


    親戚關係?他和沈清又何止是親戚關係?

    沈清是他唯一的骨血!


    沈文彬張了張嘴,卻不知道怎麽和莊如墨開口。莊如墨得知他們父女的關係,若是開口詢問,他們父女為何不生活在一起,為何不把妻女帶在身邊,他要如何回答?

    難道和他說,因為自己糊塗,讓妻女受了太多委屈,活該自己妻離子散?若是莊如墨知道他從前愚蠢的行徑,會不會甚至不屑於和他說話?


    “如墨,你剛才說,她買下了季老大人在金梧巷的宅子?”沈文彬對女兒的印象,還停留在做生意小有成就上。


    他琢磨著自己這段時日也攢了幾十兩銀子,若是女兒在京中置辦產業,手頭銀兩不足,他也可以補貼一二。


    莊如墨哪裏知道沈文彬的想法,點了點頭解釋,“我聽說,老師打算賣一萬兩,見了她卻覺得麵善,幹脆隻收了她八千兩白銀。”


    “八……千兩白銀?”


    沈文彬被這個數字炸得頭昏眼花,胸口藏銀票的地方一陣陣發燙。


    八千兩白銀,這是他一輩子都掙不到的銀子吧!


    也不知為什麽,沈文彬忽然想起自己遠在青州的老母親來。


    要是沈老太也在這裏,知道她最討厭的孫女比她的寶貝大兒子掙得還多,會不會後悔當年曾經那樣昧著良心對她們母女?

    沈文彬最終沒有告訴莊如墨,他和沈清的關係。


    宮宴結束,兩人出了皇宮便分開回家。


    莊如墨沒有第一時間回到自己家中,他的老師季老大人派人守在皇宮門口,讓他到自己府裏來一趟。


    莊如墨沒敢耽擱,跟著季府的下人坐著馬車直奔季府。


    京城今年的天氣格外好,連雪都隻下了幾場,每場雪都下得不大,地上薄薄一層積雪兩天就化了。


    明日就是大年三十,街上夜市格外熱鬧,都到了這個時辰,還有不少遊人四處走動,街道四處一片煙火氣息。


    然而,進了季府大門,街上有多熱鬧,府裏就有多冷清。


    偌大的庭院被下人打理的很好,然而除了院子裏掛著的火紅燈籠亮堂堂的,整座季府就沒有別的人了。


    “老師,都這麽晚了,您怎麽還沒休息?可是府中出什麽事了?”


    莊如墨一路上心急火燎,跟著下人到了季老大人的書房。


    季家族人多在老家兗州生活,幾個女兒雖然都嫁在京城,但夫婿陸續外放做官。便是三年五載,也難見上一麵,何況逢年過節?


    平時,也就他們這些留在京城的學生,多來季府看看老師。


    季老大人忽然這麽著急叫他,他還以為府裏出了什麽急事,直到看見季老大人坐在書房等候他到來,這才長出了口氣。


    “如墨,你放心,我身子還硬朗。”季老大人放下手中書卷,露出一個和藹的笑容,“今夜叫你過來,確實是有件急事想要告訴你。”


    “我不預備在京中過年了,明日就回兗州老家,行李都已經收拾好了,明日要起個大早,特地把你們師兄弟叫來,就不讓你們大冷天地早起了。”


    莊如墨吃了一驚,急切地看著季老大人。


    “老師,不是說好了等過完年,我和幾個師弟一起送您回去?明日就是大年三十,您叫我們怎麽放心讓您回去。再說了,從京城回兗州,怎麽也得幾日時間,難道您要在馬車上過年?”


    莊如墨很清楚,老師性格理智,必定發生了什麽事,才讓季老大人忽然改了主意。


    麵對學生擔憂的目光,季老大人無奈地歎了口氣。


    他右手按在莊如墨肩上,“如墨,方才我做了個夢。夢見你師母,她還在怪我,問我為什麽把她一個人丟在兗州。”


    “如墨,我放不下你師母。這麽多年了,也是時候回去陪陪她了。”


    莊如墨一陣沉默。


    十餘年前,師母病逝之後,老師就一直沒有續弦,甚至還遣散了家裏的幾個妾室。師母的病故一直是老師的心結,若是這個理由,也難怪老師要趕在明日回去。


    “隻是這樣一來,你的那位朋友,怕是無緣得見了。”季老大人收回手,衝著莊如墨無奈一笑。


    莊如墨是第一個來,而後他在京城裏的幾個師兄弟,也都聞訊趕來。幾人無一例外地先是規勸,聽了季老大人的理由,又都隻得同意。


    隻是季老大人這一走,他們師生不知何時才能相見。就算季老大人執意不肯讓他們來送行,也都摸黑起了個大早,一直把人送出城外。


    莊如墨送完季老大人,就到山長府上找沈文彬道歉。


    “文彬,之前老師已經答應見你一麵,沒想到事情有變,老師提前回了兗州。”


    沈文彬雖然有些遺憾,卻也沒怪莊如墨。他就回來京城,如果不是莊如墨屢屢替他引薦,他還有進宮觀看宮宴的機會?


    這次見不到,說不定還有下次呢?


    隻要不扯上老沈家的人,沈文彬也算得上文質彬彬,並不招人討厭。


    莊如墨還想請沈文彬去他家裏吃飯,但沈文彬今天也不清閑。


    ——莊如墨來找他時,沈文彬就已經穿好騎裝。


    山長突然來了興致,要帶他到郊外的馬場騎馬。兩人都是讀書人,身體自然算不上強健,正好趁著冬天天冷,什麽野兔山雞都凍得跑動路,他們也學學京郊那些村民搞搞“冬狩”。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