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0章

  大概是因為,葉芷萌知道厲啟佑的結局。


  明明這些文字裏,都是厲啟佑的快樂,可葉芷萌卻掉下了眼淚來。


  快樂的記錄很短暫。


  再之後的內容,是年月日天氣如何。


  沒有別的。


  記錄了三個多月的天氣,厲啟佑的文字開始繚亂起來。


  “今天那些會說話的蘑菇又來了,它們說是雲芯派它們來的,我想跟它們走,我想見雲芯了,好想好想。可我失敗了,我摔斷了腿,母親哭了,她為什麽要哭?該哭的是我不是嗎?”


  “又失敗了。我為什麽總是在失敗,母親太厲害了,他讓我的房子裏,全是海水,我跨不過去,離不開她的牢籠,我見不到雲芯。”


  “我認識了一些新的朋友,是花園裏的小動物,我和他們說好了,他們去幫我找雲芯,我給他們吃的,可母親不願意,她又在哭,說動物們不存在,我爬上樹去,想叫鬆鼠阿明下來和母親說說話。阿明很擅長勸說,或許母親可以聽勸,放我去見雲芯。”


  “想你想你想你”好幾頁的想你。


  厲啟佑的字很好看,可這些想你,卻是歪七扭八的,還有幹掉的淚痕。


  “母親瘋了,可她說我瘋了,我看到裴然了,我知道他們要把我關起來了,我得藏起這本日記,希望我還活著回來。”


  “不,我不會活著回來了,伏月明不愛我,我隻是她的工具,她對外炫耀的工具,我會死掉,為了懲罰她,我會死掉。”


  “我恨你,伏月明。”


  這是日記裏的最後一句。


  厲行淵坐在黑色的皮沙發裏,雙手捂著臉,好似想把自己藏起來似的。


  “日記你看完了?”裴準問。


  厲行淵點點頭。


  “然後呢?你把日記給奶奶看沒有?”


  厲行淵抬起頭:“沒有,奶奶不能看,她會瘋掉的。”


  “你很愛奶奶。”裴準溫和的說道。


  厲行淵神色有些麻木茫然:“愛嗎?她,是我唯一的依靠。”


  裴準沒在這件事上,過多的和厲行淵討論。


  還不到那個時候。


  他得讓厲行淵弄清楚,男孩兒究竟是誰。


  “日記現在在哪裏?你銷毀了嗎?”裴準接著問。


  “那是他生前的痛苦和呐喊,怎麽能燒掉呢?”厲行淵垂下眼瞼,“我放在了保險庫裏,和那張被劃掉臉的合影一起,放進了保險庫裏。”


  “行淵。”裴準看著他,“那你再想一想,他到底是誰?”


  厲行淵脖頸僵硬。


  看向男孩兒。


  腦海中,有什麽東西,在慢慢變得清明。


  “是我,也是父親”厲行淵說著,眼淚滂沱而下。


  命運有時候真的很弄人。


  在厲行淵知道,厲啟佑是父親之前,他就深知這個人活在人世間的痛苦。


  他知道,厲啟佑恨透了伏月明。


  可最後,厲啟佑死了,伏月明還是弄出了一個他的孩子來。


  如果厲啟佑泉下有知,必定神魂不得安寧。


  從知道自己身世那一刻起。


  厲行淵就知道他的存在除了對伏月明之外,對孕育他的母親,喊了十幾年卻始終對他冷淡的父親,還有,厲啟佑本人來說,都是惡心無比的存在。


  他是伏月明控製欲的實體化。


  是肮髒的代名詞


  也是從那一天起,厲行淵的生命軌跡徹底發生了變化。


  他收起了內心底的全部柔軟。


  用帶刺的盔甲將自己緊緊包裹起來,不讓任何人靠近。


  那個把他從水裏救起來的女孩兒是個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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