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查案
吐蕃王子立刻傳了他們的御醫上前來。
那吐蕃御醫先是對已經死了的松鼠鑽研了半天,接著對身邊的侍從低聲耳語了一陣,似乎是吩咐他去取什麼。
侍從離開后,他起身向眾人道:「不知在座的各位娘娘,可有攜帶了素色絹帕的?」
「這兒有。」很快便有妃嬪應答,果然讓宮人們傳了一塊雪白的絹帕過來。
「多謝。」吐蕃御醫點頭示意,而後又蹲下去,專心致志的處置地上的酒液。
他將絹帕的一角置於那酒液上,使其浸染了半邊絹帕。
眾人正不知他這是何意。
這時候,方才被吐蕃御醫支使出去的侍從卻回來了,手上多了一個琉璃制的瓶子。
侍從將花朵遞到御醫的手上,御醫接過去之後,將絹帕攤開在桌機上,接著打開瓶子,把裡面鮮紅的液體倒在絹帕上。
不會兒,奇怪的現象發生了。
鮮紅的液體染上絹帕,卻在酒液浸染的邊緣,形成了一道楚河漢界。
浸染了酒液的那半邊,紅色格外的鮮艷,與之相較而言,另外半邊絹帕雖同樣染上紅色,但黯淡了許多。
眾人都不禁感嘆這景象的神奇,可又不明白這能說明什麼。
吐蕃御醫在展示了這些之後,直起身子稟報:「尊貴的大晉天子,王子殿下,正如剛才臣在大家面前所展示的,這瓶子里的是自鳳仙花里提取的汁液,是我們吐蕃常用來染布的一種染料。很明顯,將這染料倒在同一塊絹帕上,沾染了毒酒的那半邊明顯比沒有毒酒的半邊顏色要鮮艷得多。」
聽著他將這現象描述了一遍,人們開始忍不住交頭接耳。
大晉天子則露出疑惑的表情,問道:「可這又能證明什麼?」
吐蕃御醫於是回答道:「如果臣判斷得不錯,這毒酒里添加的是一種用來固色的東西,名字叫做碦什,乃是自飛蛾中萃取的。此物有一定的毒性,如果只是平常的觸碰並無干係,可一旦服食,則會致命。」
大晉天子聽罷,若有所思道:「這樣的東西朕倒不曾聽說過,可是西域獨有之物。」
吐蕃御醫答道:「不僅是西域獨有之物,這種飛蛾只生長在吐蕃的西南境內,故而只有吐蕃才有,這次我們隨王子到貴國來,還帶來了一些準備進獻給聖上。」
如此一說,眾人的議論聲忽然變得激烈起來。
大晉天子的臉上現出驚詫之色,而後面色陰沉的看向吐蕃王子道:「王子要如何解釋這件事?」
吐蕃王子愕然道:「陛下這是什麼意思?」
接著又由愕然轉為驚惶:「陛下該不會以為是在下下的毒吧?」
「朕的皇后在貴國使團到來以後險些中毒,如今又是貴國的御醫親自查驗出來酒里下的是貴國獨有的□□,叫朕如何不懷疑?」天子的質問中滿含強硬的態度。
吐蕃王子卻連忙解釋道:「在下與大晉王后並不相識,又哪裡有理由要去害她,況且如果真的是在下下的毒,分明貴朝沒有一個人能查出是什麼毒,在下又何必讓吐蕃的御醫來幫助陛下辨認,使得自己遭受懷疑?」
吐蕃王子分析得條條是道,然而大晉天子卻並沒有為之動容。
他轉身踱回高台上落座,俯視著殿中一臉無辜的吐蕃王子道:「這便是王子需要解釋的了,如今已無他法,若是王子不能說明此事,朕就只有把王子和使團都扣押下來,直到此案查明為止。」
一聽不許自己歸國,吐蕃王子立刻就急了,亦收起始終端著的恭謙有禮,拿出強硬的態度:「天下人都道大晉的君主英明,可如今您卻如此草率的將罪行強加在吐蕃使團的身上,這讓我們無比痛惜,而您的這種行為也只會扼殺兩國之間剛剛萌發的友誼的幼苗,增加兩國間本來不必要的爭端……」
吐蕃王子還欲繼續慷慨陳詞,卻聽到一陣攜著冷肅的鏗鏘聲自殿外傳來。
轉身去看,竟有身披鎧甲手握兵器的禁軍將大殿自外麵糰團圍住。
這意思再明白不過,吐蕃王子的臉上隨之亦有殺氣浮現,一時間大殿里的氣氛竟到了劍拔弩張的地步。
就在戰鬥一觸即發的時候,作為受害者的皇后卻站出來道:「皇上,吐蕃王子和使團帶著這些東西到大晉來,一是為了納貢,二是為了經商,臣妾聽聞此前王子殿下就曾將不少從西域帶來的東西贈送給大晉的妃嬪和朝臣,還曾通過商隊賣給長安城中的商販。」
她說著,轉而對吐蕃王子道:「王子殿下不妨想想,此前可有將這固色之物贈送給誰,或是經由商隊流傳開去?」
吐蕃王子低頭沉吟了片刻,繼而搖了搖頭道:「正因為此物有毒性,在吐蕃也是只有王室才可進行提煉和使用,且因為那種飛蛾十分稀有,提取的過程又複雜,此物也十分珍貴,故而這次到大晉來只帶了少許,準備進獻給聖上,尚且不曾贈送給妃嬪,只不過……」
說到最後,他竟是欲言又止。
皇后便抓住這端倪,追問道:「只不過什麼?」
吐蕃王子踟躕了一陣子,繼而頗有些猶豫的應道:「之前貴朝的一位娘娘曾經來向在下要了一小瓶這種固色的藥劑。」
他這句話可謂一石激起千層浪,人們開始議論紛紛,揣測著是哪位后妃暗中操縱此事。
皇后更是激動的問道:「是哪位后妃?」
吐蕃王子卻有些支吾,似乎不願回答。
天子則在這時道:「王子若是不想因為不必要的誤會破壞了我們兩國間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任,便將此人說出來,這樣貴國的使團也可以洗脫嫌疑。」
吐蕃王子似乎經歷了一番內心的掙扎,而後終於還是說了出來:「啟稟大晉國君,私下來找在下的是宸妃娘娘,他給了臣許多珍寶,說是要用碦什來染布做衣裙。」
問得此話,眾人陷入更深的揣測。
難怪他支支吾吾不肯言明,原來是與大晉的后妃做了這些私相授受的買賣,不僅如此,身為吐蕃王子,他怎會為了些許金銀來做交易,顯然要麼是他與宸妃私交匪淺,要麼宸妃給他的就不是普通的珍寶,可為了一兩件衣裙用珍寶交換,這當真值得嗎?
議論更加激烈,只是這一次的焦點都轉到了宸妃的身上。
始終隱藏在人群中一言不發的宸妃,這下不等天子質問就連忙上前,跪伏在地上喊冤:「臣妾冤枉吶,臣妾又沒有去過西域,如何知道吐蕃有這樣一種毒藥,那東西是長公主托臣妾去向吐蕃王子要的,說是為了做衣裙。」
見她果然不出意外的將矛頭指向自己,長樂仍穩坐於席間,一臉悠然的道:「本宮素來不喜歡這些花哨的東西,可不記得找宸妃要過什麼固色的東西做衣裙,也從來沒有看到這東西,若是不信,自可命人去無極宮搜宮。」
此話正好提醒了皇后,於是連忙向皇上進言:「請皇上下令搜查宸妃寢宮,為臣妾討一個公道。」
皇上面色陰沉,正待下令。
宸妃卻一下子撲過來,拉扯皇帝的衣擺,痛哭流涕道:「皇上怎可如此聽信讒言,懷疑臣妾……」
她說得是聲淚俱下,奈何天子並不動容,一把推開她道:「來人啊,去宸妃那裡搜宮!」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猶如暴風雨前的沉寂。
大殿里可謂鴉雀無聲,只有宸妃嚶嚶的哭泣斷斷續續的傳來。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那個結果,天子也坐在龍椅上一言不發。
終於,奉命搜宮的人回來了。
他們將帶回的東西呈到天子面前:「啟稟聖上,從宸妃的寢宮裡搜出了這個。」
天子示意他們將東西拿去給西域使者辨認。
得出結論以後,吐蕃王子上前稟報:「回陛下的話,這正是在下給宸妃的碦什。」
天子滿面怒容的看向宸妃:「而今人贓並獲,你還有何話可說。」
怎料宸妃仍然不肯伏法,依舊跪在那裡不停喊冤:「皇上,臣妾是被人陷害的皇上……就算臣妾的宮中有這東西,可也不能證明毒就是臣妾下的啊……」
「還想狡辯!」皇后卻在這時打斷了她的話,接著朝座上行禮,對天子道:「陛下,其實在今晚的宴會開始之前,奉樂侍郎顧大人就曾派手下給臣妾報信,揭露了宸妃欲毒害臣妾的陰謀,也正是如此,臣妾才能僥倖逃過這一劫,皇上可傳人證上來詢問。」
聽到此話,宸妃的臉上露出了融合著絕望的驚詫。
她不可置信的看向顧淵,似乎如何也想不明白為何最終告密的會是他。
此時的顧淵立在大殿後方一處不起眼的角落裡,臉上自始至終是慣有的清冷,可是也在聽到皇后的這番話后不覺蹙緊了眉宇。
天子則一臉失去耐心的吩咐道:「帶人證前來問話。」
片刻之後,兩名相貌清俊、舉至優雅的少年被帶上殿來。
宸妃一看到他們,卻立刻現出驚恐萬狀的表情,一下子跌坐在地,抬起手顫抖的指著他們道:「你……你們……」
僅僅只是看宸妃過激的反應,眾人也已猜到這其中必有蹊蹺。
只是這兩個少年生得如此出眾,可偏偏在王公貴族之中卻並不曾聽說誰家有這樣俊雅的少年。
此時顧淵的眉宇卻皺得更深,因為那兩個孩子正是長樂托他教導的兩個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