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見報
司禹辰頗覺好玩地看著他大變臉,嘴角輕勾。
“客氣。”
阿平看了看他,忍不住又問道:“既然是老板,上次為什麽要那樣說她?”
司禹辰突然輕輕一笑,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我既然是她的老板,在酒吧這種場所看到她,自然會關心一下。更何況她現在的工作是照顧小孩,如果本身不潔身自好,喜歡混跡於酒吧這種場所,我想我有理由重新思考是不是該聘請她。”
“小韻姐才不是你說的那種人!”
阿平憤憤不滿地叫了起來。
“哦?那她是不是經常會來這裏喝酒呢?”
司禹辰終於繞回了正題,滿意地喝了口酒。
“她……她是有來不錯啦!但她是因為……”
阿平突然收聲,小心地左右看了兩眼,沒有再說下去。
司禹辰被他謹慎的樣子勾起了好奇心,也跟著壓低了聲音。
“因為什麽?”
阿平皺著眉,似乎在猶豫該不該告訴他。
司禹辰見他一直偷偷瞄著酒吧老板的方向,頓時笑了。
“放心,我不會告訴老板的。”
阿平一驚,下意識地又向老板的方向望去,見他沒有注意這邊,這才鬆了口氣。遲疑了半響,這才開口。
“小韻姐是來品酒的。”
“品酒?”
司禹辰立刻聯想到她那晚驚豔眾人的表現。
“嗯,小韻姐喜歡酒,她的誌願一直是做一個出色的釀酒師。”
阿平的思緒回到當年,童韻把他從賭博房裏拉出來,坐在街邊分享願望的時候。
那時候的童韻,眼裏有著如星辰般璀璨的光芒。
她幹淨姣好的臉上,充滿了希望。一遍遍說著自己心裏那個小小的願望,從葡萄的種植聊到各種各樣的釀酒原料,沒有一句是古板的教訓,似乎剛才那個板著臉將他從賭博房裏拖出來的人,並不是她。
漸漸地,阿平的耳邊再也聽不到骰子的轉動聲,聽不到叫好和咒罵,也聽不到任何喧嘩。
隻剩下她明快的語調,開朗的笑聲。
原本的不屑竟隨著她眼中的光芒而起了一絲嚐試的渴望。
試試吧,你會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他記得那天的結尾,童韻笑著這麽對他說。
思緒拉回。
“所以,請不要再如此誤會小韻姐,不要去詆毀她的願望,好嗎?”
小韻姐如果聽到這樣的誤解,一定會很難過吧……
從未對任何人如此低聲下氣的阿平,語氣中竟有了懇求的意味。
誌願嗎?
司禹辰輕啜著琥珀色的酒液,眼神突然柔和了下來。
晚餐後,司禹辰照例開了瓶新酒,擺上兩隻水晶酒杯。
童韻已經習慣了這段晚餐後的時光,沒有等他招呼,就自動落座,一臉饞涎地看著殷紅的酒液緩緩流入杯中。
淺嚐一口後,她滿足地眯起眼來,嘴角有掩不去的滿足。
突然,司禹辰將一個金色的信封拋到童韻麵前。
童韻一驚,險些灑了酒杯。
“這是什麽?”
她小心地將酒杯放在一臂外的桌上,好奇地翻了翻那個信封,背後的封口處貼著一個倒三角LOGO,上麵印著酒紅色的兩個字母。
KW。
童韻的眼睛瞬間睜大!
“KW?!”她難以置信地低呼起來。
司禹辰讚許地看著她,點了點頭。
KW,King of Wine。國際最大的葡萄酒種植基地,總部在法國,旗下擁有葡萄園數百座,全球的葡萄酒商打破了頭,不惜用盡各種手段,隻為了爭取到它們家一年的代理權。KW沒有悠久的曆史,就如同一個神話一般,突然崛起,雄霸整個釀酒界。據說KW的創始人是一位中年男子,二十年前因被競爭對手陷害而傾家蕩產,流落國外。卻奇異地在一年後,重新回到了那個屬於他的舞台,創立了如今舉世聞名的KW。
童韻在許多介紹葡萄酒的書籍上都見過KW這個詞,對她來說,那是一個僅供仰望,遙不可及的國度。
可如今,印著KW的LOGO的信封就擺在自己眼前,這簡直令人震驚到匪夷所思!
隻是……
“這裏麵是什麽?”童韻疑惑地問司禹辰。
司禹辰好笑地看著她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挑了挑眉。
“給你的,拆開來看看。”
童韻不自覺地咽了口口水,揭開封口的手指微微有些顫抖。
“邀請函”三個字躍然眼中。
“天!”童韻倒抽一大口氣,“這是KW的新品品鑒會邀請函?!”
“如假包換。”
“給……我的?”
司禹辰眯起眼,微微頷首。
“當做是對你盡心照顧司舍的獎勵。”
童韻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好運!
KW別說新品品鑒會了,就連各種小型聚會都從不對外開放。據稱,新品品鑒會邀請函隻對少部分釀酒界和品酒界的元老,或是做出過傑出貢獻的人士開放。不過KW會額外提供三個貴賓名額,給業績最好的代理商。
至於品鑒會的舉辦地,通常是選在前一年度對KW業績增長貢獻最大的城市。而坊間早有傳聞,今年KW的品鑒會將會選在這裏。
看著印刷精美的請柬上那行地址,童韻的心就止不住地狂跳。
突然,她臉色一變。
“你在耍我嗎?”
童韻冷著臉,放下請柬的手卻還是帶著小心翼翼。
司禹辰戲謔地勾起嘴角,也不說話,隻是挑眉詢問。
“請柬上寫的明明就是你的名字!”
手指之處,赫然印著五個大字:司禹辰總裁。
司禹辰看了她許久,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修長的手指抵在額頭,慢慢地劃著圈。
從眼底到眉梢,全是笑意。
“這種場合,都是允許帶女伴或者男伴出席的,童小姐難道不知道嗎?”
童韻一愣,臉倏地紅了起來。
她怎麽會知道!從小在孤兒院長大,離開孤兒院後一直在為生計奔波的她,哪裏參加過這種檔次的活動!
司禹辰見她不滿地撇著嘴,起了逗弄之心。
“要不,我通知他們把邀請的對象直接改成你?”
童韻大驚,慌忙搖頭。
“不可以!”
開什麽國際玩笑!KW可是在釀酒界說一不二的角色,豈能因為她一句話就做出改變——雖然隻是換個名字。
可如果……請柬上真的是她的名字,那該多好……
童韻再度搖了搖頭,驅散自己滿腦子不切實際的幻想。唉,一碰到和葡萄酒相關的事情,她的思維就不正常起來了!
司禹辰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也對,到時候說不定童小姐還不屑於帶我這個‘男伴’出席呢。”
童韻這才發現他是在跟自己開玩笑。
“喂!”
才要申訴幾句,她突然呆呆地看著司禹辰。
司禹辰那雙充滿了笑意的黑眸緊緊鎖住她,似乎在等她開口。
“你的意思……是要帶我出席?”
童韻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顫抖。
“不然你以為呢?”
低低的男音響起,一如既往地帶著戲謔,可童韻卻是第一次不覺得它刺耳。
眼圈漸漸泛紅,仿佛過了幾個世紀,又仿佛隻是一瞬間,那雙清透的眸子裏便蓄滿了淚水。
“喂!你這是做什麽?”
司禹辰慌張地坐直了身子,他想到過她會欣喜若狂,甚至猜測過她會不會激動到撲上來親他一口,卻從沒料到她會哭!
那緩緩淌下的晶瑩仿佛是一把利刃,飛快地劃開他的心口。
“你……你哭什麽!”
他伸出手去想要抹掉那份刺痛,卻在接觸到她複雜的視線後尷尬地收了回來。
童韻輕輕閉上眼,咽下喉頭的哽咽。
“不……謝謝你……”
司禹辰頓時鬆了口氣,一下子靠回沙發上,心髒不受控製地猛烈跳動著。
他薄唇輕啟,無聲地吐出兩個字。
傻瓜。
童韻板著臉,大步走在前頭,身後跟著笑得隨性而耀眼的司禹辰。
品鑒會定在晚上7點,司禹辰約好會在6點多去接她。
可下午的時候,司禹辰卻突然提前來到童韻家裏,並帶來了晚宴需要的禮服和配飾。
“我不要。”
童韻掃了眼豔紅的低胸禮服和價值不菲的珠寶,斷然拒絕。
“不然你有更好的選擇?”
司禹辰長臂一伸,將站在衣櫃前的童韻拉開,反手一指空空蕩蕩的衣櫃,不屑地挑著眉。
童韻狠狠瞪了他一眼,走到衣櫃前取下她最珍貴的一條黃綠色連衣裙。
這條連衣裙是孤兒院院長媽媽送她的臨別贈禮,柔和的黃綠色外鑲著一圈細細的金邊。院長媽媽說,那象征著葡萄藤的希望。
這對從小便對葡萄藤異常鍾愛的童韻來說,是一件不可多得的禮物。
最後,這條連衣裙還是在司禹辰大男子主義下被丟在了家裏,連同他帶來的豔紅色低胸禮服一起,靜靜地躺在童韻的床上。
童韻被強迫帶到某奢侈品牌服飾店裏,原本堅持不願妥協的她,卻在司禹辰取出一件素雅的淡綠色禮服時,瞬間變得無法挪動腳步。
在神智恍惚間,她不知何時就穿上了那套禮服,還被帶著去做了一整套的造型。等最後清醒過來時,司禹辰的車子已經停在了品鑒會的酒店門口。
回想起整個過程,童韻還是心有不忿。
這個男人也太大男子主義了點吧?竟然不顧別人的看法擅自做主,還……還敢趁她被身上這套禮服驚豔時偷偷做完了一切,簡直是太奸詐了!
司禹辰現在的心情很好,看著童韻頭也不回地大步向酒店走去,他不禁沒有惱反倒是輕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