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雪中相依
人生中有無數遺憾,可是他曾想過永遠不要後悔,因為他已經無法選擇回去的路。
然而每每回想起那些泛著昏黃光暈的時光,心中就會不由自主的隱隱作痛。
他一生最後悔的事就是認識他們,讓姐姐遇見並且深深喜歡上那個人。
他美麗的姐姐,三年前已經十六歲,出落成美麗精致的佳人,風姿卓越,無數雙眼睛追隨著她,他曾經無比驕傲。
可是她偏偏喜歡上那個人,而那個人冰冷無情比她小一歲根本不懂情愛,高傲尊貴的小姐姐那樣卑微的跟隨在他身後,守護著他等他的心開出愛戀之花,一如對自己多年的守護。
那時他雖然嫉妒卻由衷的替她開心,因為她每每看到那個人漂亮的眼睛都會閃閃發光,微笑那樣甜蜜羞澀,一切看起來那麽美好。
如果不是那次意外……
那天陽光燥熱似火,空氣裏全部是陰沉壓抑的氣息,至今想起他還隱約能感受到那日的沉悶。
那個人落水,姐姐毫不猶豫的跳下去救他,那個人現在好好的,而姐姐卻永遠離開了他。
誰能想到姐姐就這樣來不及訣別,誰知道那竟然成了永別,可他等回來的隻是他姐姐冰冷的身體。
他恨!
恨爸爸!恨那個人!
他們奪走了他最親密的親人,掠奪他最後一縷光芒。
他沉沉的訴說著傷心事,這些從未吐露過得悲傷在他低回蒼涼的聲音下飄散在無邊無際的雪原。
時而憤恨時而悲涼的語調透露出他跌宕起伏的心情,隱約之中宜瀟感到後頸有溫熱的液體滴落。
一路上她靜靜的聽他悲涼無奈而痛恨的述說,眼眶灼熱眸子不禁蒙上霧氣,心疼不已。
原來他過得這麽艱難,一個八歲的小孩子親眼目睹母親的死亡,剛走出母親死亡的陰影又失去最疼愛他的姐姐,父親又是那樣冷漠的人,他到底有多堅強才能走到現在。
比起他她已經應該知足了。
“蕭灼,”在他看不見的角度她紅著眼,哽咽著堅定的承諾,“我會一直陪著你,直到永遠,除非,你趕我走!”
蕭灼閉上眼毫無血色的唇扯動淺淺的笑容,感覺她單薄的背這般溫暖,不由雙臂收緊讓自己更加貼近她。
“答應我如果……如果我活不成,你就把我放在這裏,脫掉我的衣服你穿上,然後快點離開這裏……不要傻等救援……那根本不切實際。”
“你胡說什麽!不準說!我絕不會答應!我們咱一起下山,我們不會有事的!”她又驚又怒,豎眉怒聲打斷他,咬著唇恨聲道。
心好像被一把無形大手抓住,蕭灼不敢睜開眼睛,他怕自己一睜開眼就淚如雨下潰不成軍。
突然覺得自己很混蛋,前一刻還在心裏嘲笑她無知可憐,想著怎麽算計她毀了她,現在卻厚顏無恥的拖累她,剝奪她生存的權利。
可是他不想死,歐以軒還過得好好的,爸爸還過得好好的,他不甘心。
內心掙紮萬分,前一刻他才確定對她的心意,現在為了自己渺茫的生機就要她承擔失去生命的風險嗎?明明所有的恩怨都與她無關,是他把她拉了進來,本想毀掉她,現在沒毀掉她難道就要奪走她的生命嗎?
這是愛嗎?
從未有過這麽一刻他覺得自己殘忍得像個鄶子手,他突然恨極了自己。
“放開我!你走!不要管我!”
蕭灼忽然掙紮著從她背上滑下來,妖嬈的麵容浮起盛大怒氣,瞪著她低吼。
走吧,不要讓我更加愧疚。
他心裏無聲的說。
見他突然滑倒地上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宜瀟心裏清楚他現在想什麽,她神情沉著而淡定的走過去,坐在他身邊,微微一笑:“你累了嗎?那我們就休息一下吧。”
她的鎮定讓人驚訝,蕭灼怔了怔,接著怒氣衝衝的一把推開她,“你這個愚蠢的女人,你以為自己是救世主嗎?我蕭灼不需要你的憐憫!你給我滾遠點!不要再讓我看到你!”
宜瀟被他推在雪地上沒有立即起來,她真的有點累,一點都不想動了,望著廣闊無邊的藍天白雲,她嗤笑出聲,真沒想到她居然死的這麽莫名其妙。
偏頭瞅了一眼蕭灼宛如火山爆發前夕的陰沉怒容,忽然壞笑起來:“瞧你這幅喪家犬的鬼樣子,怎麽看都沒在學校絕代風華的模樣。”
起身坐起來,伸手摸上他漂亮的臉,色眯眯的笑道:“不過手感還不錯!”
蕭灼愕然,這女人不會瘋了吧!
冰天雪地,都死到臨頭了,居然還有興致調戲他!
他氣得連發脾氣都忘了,俊俏的臉瞬間黑如鍋底,一群烏鴉拍著翅膀呱呱從他頭頂飛過。
一把拍掉猶在悠閑揩油的鹹豬手,他憤怒的聲音竟然像炸雷一般響起:“色女!你瘋了!”
居然敢調戲他!
宜瀟眯眯眼,笑嘻嘻的湊過來,吧唧在他唇上啄了一口,還故意舔了舔唇瓣,“很甜哦!”
蕭灼的臉刷一下紅了,不自在的撇向一邊,失血蒼白的嘴唇張合兩下最終還是沒說出來。
他本來就很好看,失血過多讓他顯得更加柔弱,此刻含羞的模樣倒映在眉間眼梢仿佛黑暗之中翻開大片皎白的花瓣,妖嬈之中漂浮著純稚又柔弱的美。
宜瀟第一次見他這樣羞澀的模樣,心砰砰亂跳,不由屏住呼吸不眨眼的盯住他。
“還看!不準再看!”蕭灼臉上布滿紅暈,瞪著宜瀟快要發飆。
久經花叢的老手遇見宜瀟卻仿佛初食情竇的毛頭小子,青澀的如春日枝頭的青梅,蕭灼也不知道自己平日裏百般本事都跑到哪裏去了,隻會狠狠的瞪她。
宜瀟也感覺到了,他似乎不一樣了,沒有之前浪漫奢侈,遙不可及,卻多了一些真實可愛,她更喜歡現在會生氣會害羞的他。
她傾身湊近他,幾乎貼上他的臉,望著他立刻瞪大眼睛傻傻的可愛模樣心裏喜歡的不得了,可表麵還是惡劣的調笑:“反正我們也快死了,不如在這裏做一對亡命鴛鴦,你就從了我吧!”
“你,你,你……”蕭灼臉紅的滴血,瞪大無辜的眼睛,手指指著宜瀟的鼻子抖啊抖,結結巴巴'你'個沒完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