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一筆勾銷
歐以軒見她醒過來，大海般深邃的眸子終於有了波動，煥出如日光般強烈耀眼的喜悅，牢牢的抓住她的肩膀，紅紅的眼中水光波動，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一句簡單的話語，“你還好嗎。”
沒有人知道當他昏暗夜色中看到她快要凍成冰塊渾身冰冷的時候他是怎樣的驚慌，有一瞬間他甚至以為自己要窒息而死了，心髒仿佛被剖開，呼吸也被凝固，那種痛深入骨血，現在想起來還覺得胸口隱隱作痛。
他真的很害怕，怕她就此長眠不醒。
“歐先生，這個女孩深度脫力，又在寒冷的雪地裏雪地裏嚴重昏迷那麽久，除非她有很強的求生意識，否則……我們隻能盡力而為，不能保證她能否脫離危險。”
她隻有一線生機！
耳邊仿佛響起炸雷般的轟鳴，眼前蒙上一層血色，仿佛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叫囂著轟鳴著，血液瞬間沸騰，好像天崩地裂一般他的天地瞬間變色。
直到此時他才知道，他有多愛她。
那是一種比生命還重要的感情，可以經受風霜打磨毫不變色，曆經漫長時間考驗絲毫不減退，經曆世事變幻也不會忘卻的感情，它刻骨銘心，如同烙印融入身體，猶如溪流在你不知不覺是深入骨血。
它就像一種病，或許有時候並不起眼，但是當它發作的時候，任誰都無法控製，它讓你痛，你就要痛不欲生，它讓你歡喜，你便如在天堂。
他以為當她誤會他，遠離他，討厭他，他的心會同，會死，會放棄她。
可是當她對他微微笑著向他招手的時候，即使他明知是帶著蜜糖的毒藥，還是不由自主的靠近她，含笑飲下。
她遇到危險的時候他就會毫不猶豫的伸出手，因為那已是他的本能，即使他明白，她或許根本不屑他的幫助。
卑微的沒有尊嚴的，她像罌粟花一樣讓他著迷，他像忠實信徒一樣虔誠膜拜。
一次，又一次的被傷害，還甘之如飴。
他才知道，愛情原來是一種毒，中了就沒解藥，你會永永遠遠被它奴役。
原來愛情就是戀人親手送上一包包裝精美的糖果，你歡歡喜喜的吃下去，慢慢在嘴裏化開才知道竟然是酸甜苦辣鹹，五味俱全。
“蕭灼，蕭灼呢？”
仿佛晴天響雷一般在他頭頂炸開，歐以軒臉色瞬間雪白，望著她焦急的樣子苦澀的笑，心中因為她醒來的無限歡喜，仿佛枝頭雪白的杏花瞬間化作冰雪。
她好好的，就這樣遠遠看著他，他應該滿足，心中酸澀低歎。
“你見到蕭灼了嗎？他怎麽樣？他受了很嚴重的傷，他……”
仿佛想到最壞的結果，她驚懼的小心翼翼的望著歐以軒，眼中水光彌漫，輕輕的問道:“他，還活著嗎？”
隻要他活著，什麽都不重要了。
心髒再次龜裂，仿佛撒了鹽一樣疼痛難忍，他的呼吸微慟。
“他活著，現在很好。”
歐以軒心中無形大手翻覆強行壓下酸澀與蒼涼，微微笑著，溫柔的安慰她，“他沒事了，已經醒過來，不過現在又睡下了，你先休息一會，等會吃點東西，他醒來我會叫你的。”
“不不不，我要見他，他那時奄奄一息，我怕，你帶我去看他好不好？”她哀求的望著他，眼中水光氤氳。
“好，你悄悄看一眼好了，他需要休息。”歐以軒微笑著說。
口中苦澀更深，笑容幾乎結冰，胸口隱隱作痛。
她總是對他好，而身後的人卻一眼都不肯看，她不知道其實他更願意受傷流血，也比這讓他渾身血液凝固的沉痛來的要好。
這一刻他忽然後悔當時與蕭灼一起騙她將她推開，發瘋的嫉妒蕭灼。
也許愛情的意義便正在於此吧，如同這杯陳年老酒，誰飲了都會醉，看不清周遭，看不清未來，更加看不清身後深情玉碎的眼睛。
宜瀟看不清，歐以軒也看不清，他們隻看得見眼前心心念念的人。
被歐以軒抱著到了蕭灼的病房，寂靜的在他床邊看著那張蒼白如雪的美麗麵孔，看著他淺淺的呼吸，胸口輕輕的起伏，一瞬間，她的心寧靜下來。
他還活著，真好。
從來沒有一刻，宜瀟像現在這麽感恩上蒼的仁慈。
眼睛細細的一寸一寸描摹他的輪廓，她的神情溫柔如春水。
她微笑著拿起他冰涼的手輕輕的落下一吻，仿佛自言自語輕聲說道:“你要好好的，我會一直陪著你。”
靜靜躺著的蕭灼，長如蝶翼的睫毛，黑亮濡濕，微微顫抖。
宜瀟離開之後，他緩緩睜開眼睛，望著天花板心下一片滾燙，伴隨著情緒的波動漂亮的眉眼漾開驚心動魄的豔麗。
冬日暖暖的陽光透過窗子照進來，仿佛博愛的上蒼溫柔撫摸大地，天很藍，白雲懶懶的漂浮。
如此美好的一天。
他沒有想到還能再看到陽光，沒想到自己還能活著回來，更沒想到救他們的人居然是歐以軒，然而最沒想到的卻是歐以軒為了救他居然做到那種地步！
算起來歐以軒在短短的一天救了他兩次。
蕭灼麵無表情的望著窗外，心情複雜。
“看起來你心情不錯，風景好嗎？”
清冷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不用看他動動腳趾頭都想到是誰，掙紮著坐起來，保持最後的尊嚴。
歐以軒就這麽坐在椅子上冷冷的看著他痛苦的動作，絲毫沒有幫忙的意思。
蕭灼冷汗涔涔的坐起來，感到腰間的傷口好像又崩開，痛的臉色更白。
“你有什麽條件，說吧。”他的聲線雖減少了敵意卻冰冷異常。
歐以軒不以為意的微笑，絲毫沒有受到他惡劣態度的影響，“什麽意思？”
蕭灼嗤笑一聲，冷冷的看著他，“你會好心救我？憑我這些年屢屢與你為難，你不恨我我已經慶幸萬分，更何況……說吧，你要什麽？”
歐以軒麵不改色，淡淡而笑，神情從容道，“我可以理解為，你心生愧疚想還我人情嗎？”
“哼哼！”蕭灼低低的輕笑一聲，反唇譏諷，“你還真是天真！”
“你以為你把我從雪地裏救回來，為了救我親自給我輸那麽多血我就會感恩戴德磕頭供奉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