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肝腸寸斷
那個蒼老威嚴的聲音響起,語氣冰冷無情,“周管家,把她的卡凍結,不準給她一分錢,另外,不用做她的飯了,我倒要看看骨氣能不能當飯吃?如果有人偷偷幫她……哼,大可一試。”
“是。”那是周管家恭敬的回答。
宜瀟的腳步刹那停滯,深吸一口氣,嘴角抿成倔強的弧度,堅毅的向前走去,留給他們一個孤寂卻充滿倔強的背影。
蕭灼驅車來到麵前這家豪華的商場,疑惑的環顧四周,又翻出手機看了一眼那條陌生號碼發的短信,的確是這裏,沒錯了。可是這裏好像沒有什麽他想知道的。
一接到這條短信他就來了這裏,這條短信隻發了幾個簡短的字:到××路的商場北門來,有你想知道的事。
附帶的是一張笑容燦爛的女孩的照片,這女孩恰好是他心上最珍惜的人。
發短信的人,一定是他們身邊的人,或許不熟悉,但一定知道他跟宜瀟的關係。
等了二十分鍾左右,遲遲沒有異像,漂亮的眉眼微皺,他打算離開。
車行不遠,他漫不經心的透過車裏的鏡子朝身後瞥了一眼,恰好有一個女孩子正笑著往垃圾桶裏扔東西,然後飛快的走到一個男孩身邊自然的牽手,踮起腳偷偷親男孩一下,男孩看她時她俏皮的吐吐舌頭。
應該是一對情侶。
蕭灼突然停下車,目送這對情侶離開以後,他走到那個垃圾桶旁邊,彎腰探進去將女孩扔的東西撿起來。
已經五天沒有吃東西了,傷好以後宜瀟每天照常上學,隻是學校裏現在除了洛亞這個老對手外,又多了兩個臉色冰寒的人每天看著她,歐以軒很久沒來上課,蕭灼出奇的也好久沒上課,甚至好幾天沒有給她打過電話。
唯有朱妍妍還在,而她的自尊告訴她不能一直接受別人的好,所以她現在成了完全的“孤家寡人”。
饑餓侵蝕著她的理智,她的力氣一點點流失,今天她甚至沒有踏出房門一步,上學都沒有去,她太虛弱了,前次的打擊她的身體沒有完全恢複,現在她已經是窮圖末路,隻是倔強的積攢最後的力氣,讓自己堅持更久。
可是頭腦漸漸昏沉,心底的悲涼宛如洪水猛獸吞噬她的希望,她的手腳冰涼冰涼沒有溫度,好像快要死了一樣。
真可悲啊,想不到會受到這般的侮辱和身體的折磨,難道她要餓死在這裏嗎?
過往的記憶像是潮水一般洶湧澎湃,童年的艱苦,少年的奮鬥,父母的溫柔,以及……去年在這裏,她的拘謹和成長,與他們的相處……
她的嘴角浮現一抹溫柔的微笑,就像是回光返照一般。
這迷離溫暖的夢中,她像是觸摸到太陽的光芒,甜甜的沉睡。
這時一聲巨響門突然被撞開,陸雲辰突然闖進來,溫婉緊跟其後,他們環顧一周突然發現床上的女孩,她一動不動的躺在那裏,團成一團,就像一個柔弱的小孩子。
女孩安靜的躺著睡覺,可是他們心底陡然升起無可遏製的寒氣,身上每一根毛發好像都豎起來了。
宜瀟的門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每晚都反鎖上,或許是那次被陸雲辰欺負之後,或許是昨天開始,然而剛剛他撞門那聲巨響她居然像是沒聽見一樣,依然熟睡。
明亮大氣的辦公室。
顧良琛心神不寧的處理公事,心底卻有一股煩躁心慌,讓他怎麽也靜不下心。
“嗡嗡——嗡——”
手機突然響起,他心底咯噔一下,突然產生不好的預感。
“宜瀟在醫院,你快點過來!”彼端溫婉的聲音哽咽,帶著哭腔。
“好,我馬上到!”急匆匆的拿上外套,甚至沒來得及問什麽,他頭也不回的趕去醫院,身後秘書焦急的叫他,“顧總,十分鍾後還有個會,開完會還要見客戶……”
“統統取消!”
這一生,溫婉的驚慌失措他隻見過一次。
這是第二次。
路上一直催促司機開快點,他的臉色很難看,手不停的顫抖,有幾次拿煙的時候都抖落在地。
冬去春來,陽光普照,可他骨髓血液正以不可預知的速度凍結。
“小心!”下車時,司機驚訝的扶住這位商場之上叱詫風雲的穩重男子,此刻臉色慘白,不知為何渾身無力好像要摔倒,“顧總,您沒事吧?”
顧良琛虛弱的擠出笑容,用力挺直背脊,將那一絲脆弱抹去,聲音淡淡,“沒事,謝謝。”
一踏進醫院,淚眼迷蒙的溫婉就迎上來,泣不成聲的伏到他懷裏,無助的哭泣。
他緊抿著唇,扶著她崩潰軟倒的身體,疑問的目光落在陸雲辰身上,“發生了什麽事?”
陸雲辰冰冷的臉上浮現沉重,艱澀的開口,“宜瀟,失蹤了。”
早上被那驚悚的一幕驚的渾身冷汗,反應過來,他們很快把宜瀟送到醫院,那時他抱著她嬌弱的身體,她的身體那麽柔軟那麽輕飄飄的,她的手腳冰冷失去溫度,仿佛失去生機的布娃娃。那一刻,他的心,寸寸碎裂。
肝、腸、寸、斷。
有些東西,不知道什麽時候,悄然在生命中浩瀚成海洋。
醫生飛快的給宜瀟打點滴,注射。
像是劫後重生一般,他們長舒了口氣。
宜瀟醒來乖乖的吃飯,睡覺,沒人想到她會故意把他們支開,然後悄然離開。
如果是平時,他們絕不會這麽驚慌,可是現在,在宜瀟經曆顧敬堂的苛刻對待,在她奄奄一息,孤立無援的時候,她的決定是對任何一個人來說都是非常敏感的。
這時候他們才意識到,她孤立無援,被羞辱的時候,盡管出於對顧敬堂命令的忌憚保持沉默,可是他們對她的苦難無動於衷已然是不爭的事實,她一直是孤軍奮戰。
站在她的立場,麵對不公平的待遇和無動於衷的家人,如果自己是她自己會怎麽想?
這樣的想法一出現,心底的絕望立即泛濫成災,此時宜瀟的行為立刻變得複雜而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