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驕傲如她
隻是那一刻,她突然想知道顧良琛心裏是怎樣看待自己的,她是個驕傲的人,那傲骨嶙峋而張揚,她可以忍受四麵八方的委屈,卻無法忍受親近的人看不起自己。
她是個最沒原則的人,隻因她的底線太低,但她也是最有原則的人,她決不能忍受尊嚴被踐踏。
顧良琛輕輕一句話說出口,或許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意味著什麽,可是,那一瞬間,一顆高貴的玲瓏心悄然破碎。
宜瀟的心底回響著一聲歎息,以前他們不幫她,她都可以原諒,可是經曆大起大落,她已經深深愛上這個家,如果以後一定要卑微的生活下去,她寧願離開。
很好。
如果這是你們的選擇,那麽,我們好聚好散。
我有我的驕傲。
請記得,並不是你們拋棄了我,而是我不再想要你們了。
你們永遠不會知道,曾與親生女兒,擦肩而過。
宜瀟心中輕輕感歎,淚水滑落,她仿佛毫無知覺,姍姍而去。
星光璀璨,清風微微,吹拂著大地,楊柳依依,碧草芬芳,月光皎潔憂傷的流淌。
一夜無眠。
第二天早上,宜瀟手腳僵硬的走到鏡子前,鏡子裏那張麵孔蒼白如雪,眼圈發黑,明亮的眼睛蒙上灰塵,暗淡無光,縷縷血絲觸目驚心,少女淡淡一笑,神情沉重的閉上眼睛。
“咚咚!”
敲門聲響起,宜瀟沉默,不想說話。
但門外的人開門徑直走了進來,是顧良惜,“你已經起床了?很好,那麽趕快收拾一下,不要耽誤時間了。”
宜瀟輕輕點頭,心中略微淒苦,盡管她不願,還是必須要承認,麵前這個惡行惡色的女人,是她的親姑姑。
顧良惜冷顏冷麵,望著房間裏動作敏捷而有條理的收拾行李的女孩,心中竟也百般滋味,悵然若失。
單薄纖細的女孩,背脊微彎,手上不停的拾輟衣物,顧良惜眉頭微皺,她發現女孩放進行李箱的竟然都是一些雖然幹淨但難掩破舊痕跡的衣服,而其中一些鞋子有的已經磨破了邊,毛毛的,非常難看。
順著女孩的動作,她眼前突然出現一個精致的盒子,女孩小心翼翼打開,驀然熒光四射。
宜瀟微微好奇,她從不知道自己的房間裏有這樣的盒子,慢慢打開,一條精美絕倫的項鏈赫然出現在眼前,漂亮的水鑽鑲嵌在上麵,閃閃發亮。
可是,她從未見過這條華麗的項鏈,到底是誰的呢?
還沒來得及細想,耳邊傳來一聲驚雷。
“你這個小偷!竟還敢偷東西!說!你到底還偷了什麽?”顧良惜大怒,聲若平地炸雷。
她清楚的記得,這條項鏈是溫婉不久前丟的那條,並且,她丟了不止一條項鏈。
怒火在胸中燃燒,方才一點點惆悵瞬間蒸發殆盡,憎惡的毒液宛如決堤之水奔騰翻湧,顧良惜清晰的感覺到心髒迅速硬如鐵石。
宜瀟大驚,溫婉丟的項鏈怎麽會出現在她的房間?
心髒飛速冷卻,冰封三尺。
聯係到顧氏新產品資料的丟失,她腦海仿佛聯想起什麽,臉色頓時雪白,失去血色。
冥冥之中,她仿佛感覺到前方有一個巨大的陷阱等待著她。
“來人!快點給我搜!把這個房間上上下下都搜一遍!把這個賤人拉出去!”
顧良惜的理智已經被怒火衝毀,多年之前,那個嘲笑譏諷的聲音仿佛又回蕩在耳邊。
“顧良惜,嗬嗬,一個蠢貨,虛偽,無知。”
“她為我離家出走,甚至偷出顧氏機要文件,我才能得手。換而言之,顧氏瀕臨倒閉,她才是功臣。”
“顧良惜,你來了麽?你說的對,我從來沒有愛過你,你每天愚蠢的撒嬌,讓我感到無比惡心,我想吐。顧氏家大業大,我隻是其中一個眼紅的人而已。”
“是的,我都是騙你的。你看,你的無知嬌橫不僅讓我為難,更害了你的家族。噢,抱歉,你看起來好像很難過的樣子,心如死灰麽?但我覺得……你、活、該!”
顧良惜痛苦的閉上眼睛,那噩夢般的聲音讓她夜夜難免,每每想起都瀕臨崩潰,她的精神微微錯亂。
眼角餘光掃到傭人按著的那個拚命掙紮的身影,她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瘋狂的撲過去廝打。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宜瀟閃躲著,鬱悶的幾乎吐血,望著顧良惜又哭又鬧的,宛如瘋顛的樣子,怒意乍起。
“小惜!小惜!醒醒!我是你大哥,顧良琛!”
顧良琛恰如其份的出現,心痛的抱住淚眼迷蒙痛苦喘息的妹妹。
長久壓抑,落寞臨別又被欺負。突然感覺很不甘心。心中激蕩難忍,宜瀟蓬頭亂發,形容狼狽的走到他們跟前,麵色冰冷,沉沉的道,“顧良惜,我已經被你趕走了,你還不滿足麽?還是你以為,我永遠都該被你欺壓?”
顧良琛目光歉疚,“宜瀟,請你原諒……”
“你活該!賤人,誰讓你做些下賤的勾當!”顧良惜驀然尖聲打斷,憤怒指著地上,“你看看你都做了什麽好事,這裏那一件不是價值連城!”
宜瀟呼吸一窒,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地上被傭人搜出來的幾個盒子都被打開,漂亮的珠寶首飾華美而精貴,每一件都那麽漂亮。
每一件都是從她房間搜出來的。
即使她從來不知道它們的存在。
屏住呼吸,指尖已是一片冰涼,她仿佛看到一張大網兜頭罩下,而她卻無力躲閃。她就那麽孤零零站著,像是一隻心喪若死的小獸。
她想哭,卻哭不出來。
嗓子幹啞,微微哽咽,窗外的陽光前所未有的明媚,歲月安靜美好,可她突然感到她在這世上是那麽渺小。
……
“這是我們家的小公主,宜瀟,來,青雪,瑤瑤,雲辰,靜遠,你們和宜瀟打個招呼吧。”一個豪華的別墅裏,雍容華貴的女子,語氣溫暖而熱情。
……
記憶恍然回到最初陽光明媚的那一天,可是有什麽東西已然改變。
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