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得過且過
有個人為她學會了抽煙喝酒，學會了寂寞相思，學會了孤枕難眠輾轉反側，她卻從來沒有發現。
宜瀟沉默，眼睛盯在腳尖，一陣陣的恍惚。他既然無意付出真心，何必這樣牽扯不清，徒增曖昧，傷人傷己。
低頭，悶悶的聲音傳出——“有事麽？”
疏離淡遠的口氣讓他渾身一震，抬頭，握緊拳頭不可置信的瞪住她——灼灼目光之下她的神情竟絲毫不為所動，歐以軒驀然轉身。
再轉過身來的時侯，他臉上的怒氣消失殆盡，靜瑟如冰，聲音在華燈初上的傍晚模糊而清冷。
“我來隻是想告訴你幾件事——周麗莎死了，藍澈接管公司。”
“——顧氏重獲生機，青雪與陸雲辰解除了婚約，陸雲辰搬出顧家。”
“——你母親病了，精神狀態很不好。”
“——蕭灼……還在等你做手術。”
語氣冰冷而生硬，即使他竭盡全力，也無法掩飾字字句句之間的怨氣。
不知道為什麽，無盡的痛苦和擔憂之後，發現她還活著的時候，那份欣喜若狂在見到她和那個冷漠狂狷的男子親密無間的舉動時，寸寸碎裂，連著深情的愛慕都化作琉璃裂痕清晰可見。
在他四處奔波尋找她的時候，她的調皮，她的笑容，她的每一分好在別的男人麵前顯露無遺，他明白自己發瘋一樣嫉妒，不該遷怒她，可就是忍不住。
明明知道她過得好他應該高興，可是真的看到她過得這麽好，那些日子他們幾個日夜不停為她傷心奔波的辛苦卻會轉變成滔滔不絕的怒氣。
甚至看著她聽到溫婉陸雲辰蕭灼的名字，聽著他們的苦難時無動於衷的樣子，他真想掐死她。
宜瀟霧氣彌漫的眼睛略微疑惑，歪著頭，怯怯的，不安的看著他，輕輕張口——“就這些？”
就這些？
歐以軒驟然眯起眼睛，眸光泛著冷意，拳頭青筋暴起，嗓音極冷。很好。“再見。”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的胸膛劇烈起伏，絕美的臉上布滿駭人怒容，眼睛通紅通紅。
宜瀟目送冰冷身影的離去，朦朧疑惑的眸子散開霧氣，複歸清澈，不覺指尖深深掐入手心，固執的站著，不知到底堅持著什麽。
“為什麽不跟他走？”
宜瀟抿緊嘴巴，勾起倔強的弧線，“他並不是真的喜歡我。”
“嗬！”，冷肅輕笑，望著她眼中的光芒浮浮沉沉。
“你明明知道，隻要你叫他，他一定會毫不猶豫的轉身——拉住你的手。”
宜瀟皺緊了眉頭，輕輕搖頭，“他騙了我。”
冷肅默然，垂下長睫，聲音透著莫名的情緒。
“……不擔心你的家人嗎？”
宜瀟神情猶豫，半晌遲疑的搖頭，“也許，他們並不需要我。沒有我他們也可以過得很好。”
冷肅淡淡而笑，恍惚間略微苦澀，“可是——
你很清楚，你的病隻吃藥不能根治。”
宜瀟嘴角揚起自嘲的弧度，輕笑道，“這樣已經很好了，我活著的每一天都是從死神手裏搶來的，我沒有不甘心，反而很滿足。知足常樂嘛。”
冷肅啞口無言，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沒說出口。
冷榭突然發現家裏的氣氛變了，說不上到底哪裏詭異。隻是大哥最近老是衝著宜瀟亂發脾氣亂找碴，而宜瀟居然莫名其妙的任勞任怨，笑臉相迎。
隔壁這兩天突然搬來一個冰山美男，長的是俊美非凡，不過脾氣看起來不大好，走到哪裏都是黑口黑麵冷風嗖嗖，臉上寫著三尺之內生人勿近。
冷榭很憂愁。
瞧了窗外的大太陽一眼，又瞧了窩在沙發上睡死的某豬，又是皺眉又是歎氣。
這是腫麽了呦。
怎麽都覺得全身上下不舒服，坐也不是躺也不是。
直到有一天爆發，宜瀟紅了眼睛，衝進臥室不久拉著行李奪門而出，再沒回來。
冷榭推門進入臥室，一眼就看見冷肅靠著冷冷的牆壁，坐在地板上，望著巨大落地窗外走神。這麽孤獨寂寥的姿勢已經很多年沒見過，他突然有些心酸。
為什麽要趕走她？
因為隻有他們才能拯救她。不想她死。
推開她的房門，裏麵空無一人，寂寞空蕩的痕跡好像從沒有人來過。
宜瀟衝到門外，淚流滿麵，她沒有回頭，因為懂他。突然發現自己的生死對一些人還是有意義的。她得過且過，滿不在乎，在無意中一次次傷害他們。
轉身用力拍著隔壁與她做了兩個多月鄰居的門，門一開，她就撲過去，緊緊抱住他。
歐以軒用力收緊雙手，恨不得把她揉進自己懷裏，失而複得的溫度讓他淚濕眼眶。
整整兩個多月，守著她，卻不能跟她說話。明明很生氣，卻期待她挽留他她未曾挽留的時候，腳步不受控製的到她身邊，恨著怨著難受著，卻一步不肯離開。
兩個多月的守候終於有了結果，他得回了失而複得的寶貝。
幾天後歐以軒和宜瀟腳踏熟悉的城市，相視一笑，擁抱迎麵而來的陸雲辰青雪和蕭灼，就好像多年不見的老朋友一樣。忽略他們眼中的淚花，調皮的微笑，心下暖和初春。
她沒有協調青雪與陸雲辰粉飾太平的偽裝，也沒有推脫蕭灼不求回報的幫助，盡管她清楚自己不會接受。
首先去看的是溫婉，顧宅依舊富麗如海棠，風華不減。隻是女主人變了。
她麵帶微笑的抱著一個相框，照片中女孩笑顏如花燦如陽光，看起來溫馨無比。
青雪默然，看了一眼有些疑惑目光微冷的宜瀟，走過去，出人意料的搶去照片迅速藏起。
“哇——”
溫婉驀然大哭，像孩子失去心愛的玩具一樣，痛哭不止，眼淚鼻涕橫流，絲毫不顧忌形象。
片刻，青雪把照片放在溫婉眼前，她立即停止哭鬧，抽噎著，搶過來，咧開嘴笑了。
顧良琛快速走過來，抽了張紙，熟練而溫柔的為她擦幹臉，拍拍她的腦袋安撫著。一邊望著宜瀟微微笑道，“搬回來住吧，你爺爺和姑姑去國外了，周管家也被帶走了，你媽媽很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