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失臂

  崇吾之山洗寒殿外,一片荒涼森然,無一人把守。


  嗬嗬,請君入甕麽?祝東風冷笑一聲。手中的劍發出嗡嗡的劍鳴,想來是知道要飲些血氣,故而略微有些興奮躁動。祝東風將劍尖抵在地上,一路前行,地上便立即冒出一道道火花來。“


  洗寒殿裏,鳳女於飛正斜倚在殿上正中的榻上,左右並無他人。見祝東風出現在門口,一張妖媚的臉又現出狷狂的形容來,聲音有些低沉怪異,但除了低沉,又說不出是哪裏怪,她起身邪邪笑道:“嗬嗬,青華,你終於來了,萬年之別,別來無恙?聽說有個女神仙進了九黎壺還能出來,本座便料到是你。我都未死,若你死了,我可是會寂寞的。哈哈哈……”


  這聲笑笑的祝東風有些毛骨悚然,喝道:“你這個瘋子,什麽青華!重羽與季年呢?我已帶來了歸魂,你且將他二人帶出來叫我瞧瞧。”


  “唔……不要著急嘛,這麽長時間未見,我可還想與你敘敘舊呢。”於飛側著頭看著自己染著鮮紅丹蔻的指甲道。


  祝東風正要答話,卻見那於飛竟自言自語了起來。


  一聲尖戾的嗓音叫道:“與她還有什麽好說的!快將歸魂奪過來!殺了這個臭女人!”


  之後又是怪異的嗓音, “閉嘴,本座的事輪不到你這個死女人來插嘴,你最好給我乖乖的,莫要妄想控製這個身體,否則,我定讓你萬分後悔!”


  不一會,那尖戾的聲音就消了下去。祝東風十分好奇的看去,那於飛的一張臉慘白中透著青色,印堂上黑氣籠罩,已是將死之像,再聯係起方才她的自言自語來,心中當下已明白大半:於飛定是與什麽東西立了契約,與他共用一個身體,才得到了足以製服重羽與季年的力量。


  “你不是於飛,你到底是個什麽東西?”祝東風提起劍來直指於飛道。


  “嘖嘖嘖……東西……唔,你還真是,居然連我都忘記了”於飛幽怨道,“不過,忘了就忘了吧,反正你今日也走不出去了,我會讓你慢慢記起的。”


  話畢,那於飛站起施了個訣,四周便湧出許多鬼怪來,魑魅魍魎齊齊纏住祝東風。


  祝東風冷笑道:“嗬嗬……你就這點手段麽?委實也太沒本事了些。”


  半空一聲驚雷,梵音哨從祝東風手中竄了出去,四麵狂風呼嘯而起,那劍身往四周極快的劃了一圈,已砍掉了許多鬼怪。然而砍掉一些,又會自發的生出些來,底下鬼怪們的兵器明晃晃一片,直向祝東風砍過來。 祝東風縱身一躍,將劍握在手中,一步步疾疾緊逼過去。


  挽了個劍花,將一眾的刀槍棍棒格開,再提劍揮出去,招招都是致命。梵音哨化出的劍刃上凝結了龐大的神器之力,碧色的光芒遮天蔽日,劍氣四射,萬劍齊發刺向各個方向的鬼怪。天空忽明忽暗,雷聲陣陣,似乎周圍空間全部被這股氣勢給波及到了。劍氣穿過一副又一副鬼怪的軀體,帶出的血痕淋漓一地。祝東風武力不弱,又借了梵音哨的神力,彼時正占著上風。然而那一眾鬼怪數量委實太多,攻勢刁鑽,好幾次差點將祝東風穿個窟窿。


  自午時布陣,直打到太陽快要西沉,眼見座上的於飛麵色慘白,嘴角溢出血來,似是有些無力再召喚出更多的鬼怪來。祝東風肩上挨了一刀,一襲銀衣已被鮮血染紅,頭發也散亂了下來。雙方都有些力竭。


  剩下的幾隻鬼怪並不十分難纏,且那於飛已再召喚不出鬼怪來,對方少了許多力量,祝東風即刻勉力打起精神來,催動劍氣,一盞茶的功夫,殿內便橫屍遍地,除卻於飛與祝東風,再也沒有活著的了。


  解決了鬼怪,祝東風直直往於飛麵前走去,卻見她詭異一笑道:“不愧是青華,就算魂魄不全,還是能勝過我。不過,你且看看我身後。”


  祝東風定睛望去,那於飛捏了個訣,被捆仙索縛住的重羽與季年就堪堪出現在了她身後。


  於飛笑道,“你們這些所謂的神仙,還真是蠢呢。我捉住了這老鳥的老相好——唔……就是這個叫季年的小白臉,他便跑來跟我要人,我對他說,叫他服下斷魂草,我就放了季年,他竟然真的如此做了。哈哈!真是愚蠢透了。”


  祝東風疾疾上前兩步,劍尖直指著於飛,怒極道:“歸魂我已拿來,你將他二人放了,我便給你!”


  “小風你不要管我,快走!她已不是於飛了,她是魔神!魔神無月!”重羽嘶啞著嗓子喊道。烏黑的發髻有些散亂,衣服上沾了幾滴血。一旁的季年亦是形容狼狽。


  祝東風拿著劍的手因脫力而顫抖,聲音卻兀自鎮定,劍尖撐地對那披著於飛皮囊的無月道:“你想怎樣?”


  “哈哈哈!你且將歸魂拿來,然後自毀仙元,我便放了他們。”無月得意道:“先將梵音哨給我。”


  “哼……你以為我會上當麽?”祝東風默了半晌,冷哼出聲。


  無月占了於飛的身體先誘騙季年上當,以季年誘重羽,再以季年和重羽誘祝東風前來送死。若是真如她所說自毀仙元,恐怕他們三人都在劫難逃了。


  祝東風再未說話,繼續撐著劍走過去。


  果然那無月便有些驚慌,扯起一旁重羽道:“你莫再向前,你若再過來一步,我便刺他一刀,先剜了他的眼,再挖出他的心!”說完,伸出留的長長的染滿鮮紅丹蔻的指甲,便要向重羽眼睛上招呼。


  祝東風抽了抽嘴角,笑道:“我今日來這洗寒宮,便已做了破釜沉舟的準備。你挖吧,你將重羽的眼睛挖了,我便挖出你的眼來,你將重羽的心挖了,我便挖出你的心來。你殺了他,我便殺了你替他報仇,左右都是死,不如死的痛快些。大家都活了這麽長的年月了,把生死看開些也就是了。你便快下手罷,你殺了他,我好殺你。”


  祝東風裝著一副渾不在乎的樣子,但緊握著劍的指尖已是泛青。殿外雷鳴電閃,大雨傾盆,神之怒,努動九州。


  無月笑道:“我現今可是鳳族公主於飛,墨鈺的妻子,你若是殺了我,必會挑起三十三重天與青羽峰的戰事。屆時重羽也死了,你真想看著青羽峰一脈就此覆滅嗎?”


  祝東風咧嘴笑道:“可你並不是於飛,且你綁了重羽與季年這是事實,迫害上神與司命星君,這兩樣罪狀加起來,就算你是鳳族公主、天帝的妻子,也是夠你死上一回的。”


  說完,趁那無月舉的手酸,一時懈怠,祝東風便如劍般躥了出去。無月見祝東風過來,即刻在手中化出把劍來,抬手便往重羽胸口刺去。電光火石之間,祝東風伸出左臂徒手擋住,那劍落在臂上的同時,祝東風催動手中梵音哨直插向於飛胸口。


  鮮血四濺,祝東風手臂掉落,於飛倒地,無月出了於飛軀殼,厲聲咆哮,化作一團黑氣,積聚全力向祝東風攻去,祝東風此番手臂被砍掉,吃痛不已,委實已沒力氣再避開,眼看那黑氣就要將祝東風吞噬,一旁的季年忽然掙開捆仙索,推開祝東風,上前纏鬥與黑氣,不一會便被吞噬了。


  “季年!”


  “季年!”


  祝東風與重羽同時喊出聲來。卻見那黑氣又調轉方向向祝東風攻來。


  失了一臂,又流血過多,祝東風咬牙閉眼,隻待那黑氣攻來,卻在閉眼的一瞬間,被一道仙障罩住,落在了個散發著淡淡竹香的懷裏,被緊緊抱住。


  祝東風睜眼轉頭看著抱住她的人,氣若遊絲,勉力笑道:“離舸,你怎得才來,我臂上好痛。”


  離舸臉色鐵青,一雙眼眸被怒火燒的赤紅,嘴唇緊抿著,身後氣澤洶湧翻騰,身體很是僵硬,渾身顫抖著。紫色的衣袍被祝東風肩臂上流出的血染成了黑紫色。


  仙障外雷聲陣陣,滿地血腥。離舸看了眼祝東風露在外麵汨汨留血的左肩,用手撫上祝東風的臉頰,僵硬著手撥開和著血汗沾在臉上的頭發,顫聲道:“小風……”


  祝東風動了動,看著離舸鐵青的臉色,不禁怕他擔心,又憋出一口氣來,輕鬆道:“不礙事的,叫三十三重天上的醫官素玄再幫我裝一隻蓮藕手臂就行了。那托塔李天王家的三太子哪吒的手臂就是蓮藕做的,我們一起去凡間玩時,也,也沒見出什麽岔子,還挺好使的。哎呦,你抱得鬆一點,別壓著傷口,我挺疼的。”


  離舸報著祝東風的手鬆了一鬆,依舊沉著臉,道:“小風,是誰將你傷成了這樣?”


  “唔……你看見了,就是剛剛襲擊我的那團黑氣。那個叫什麽無月的,他附在於飛的身體上,被我趕了出來。”


  “可還撐的住?”離舸輕聲問道。


  祝東風搖了搖頭。


  “那便睡吧,我抱著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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