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時光靜好
柴火偶爾劈啪的響兩聲,東方曜離時不時囑咐一兩句“火太大了,少放些柴。”或者“火小了,再添些。”之類。 一做飯,一添柴,火光映在臉上,祝東風感覺暖融融的,連帶著外麵淅淅瀝瀝的雨落在地上,聽起來也溫柔了許多,恍然有一種時光靜好的氣氛,覺得自己和東方曜離好像真成了對凡人夫妻,一時被菜入油鍋的滋啦聲驚醒了過來,卻又覺得自己的想法委實好笑。
看著東方曜離一隻手湯勺一隻手鏟子舞得出神入化,行雲流水,八分嫻熟中又略帶二分優雅,祝東風欽佩得不能自已,發自肺腑感歎道:“唔,東方你委實是好廚藝啊!將來的尊夫人可是個有福之人。”
東方曜離卻愣了一愣。
祝東風也愣了一愣,看著東方曜離的古怪臉色,方才想起,現下他卻是白白擔著個自己腹中孩子的爹的身份,還不知什麽時候能娶上媳婦呢,見今自己這麽一提,確是有些沒話找話,哪壺不開提哪壺,沒得有些尷尬。
火苗子滋滋地舔著鍋底,鍋裏麵的湯正煮地咕嘟嘟的響。
祝東風咽了口唾沫,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默默往灶膛裏再添了把柴禾。
東方曜離將湯盛起來,古怪地看了祝東風一眼,淡然道:“我之前,有過一個心儀的女子,不過,現今卻沒有機會同她相守一世了。”
“不會是因著你認了我腹中的孩子,結果讓人家小姑娘誤會了吧?”祝東風訕訕問道。
東方曜離又愣了一愣,半晌,道:“是我自己的原因,和旁的並無半分相幹。”接著,又自言自語道:“唔……以前的那些,都成了奢想,現今這樣,我也知足了。”
本是他自言自語,卻便宜了祝東風這雙耳朵,無端被這句話勾得有些傷感,品出些寂寥傷情的意味來,心裏默道:“唔……這人懷了孕,連帶著心也愈發敏感細弱了起來,看來這個東方曜離也是個有故事的人……”
東方做了三個菜外加一盆菌菇湯。
正當午時,雨也停了,雲慢慢散開,日頭照的正好,幾絲風帶著些清新的草香飄過來,頗令人心曠神怡。
祝東風坐在桌前看著桌上的菜,“嘻嘻,好香啊!我開動了哦~”說完,盛了碗菌菇湯喝了口,一口下去,咂吧著嘴回味了半晌,道:“想不到你手藝這麽好!這是我第二次吃到這麽好吃的東西,這個菌菇湯,鮮的我都要將舌頭咬掉了。”
東方曜離頓了頓,嘴角漾起絲笑紋,又夾了些菜放入祝東風碗中,祝東風忙不迭的塞入口中,吃的津津有味,卻沾了一嘴的油。
想是對麵的東方曜離覺得祝東風吃相太過凶猛,一時呆怔怔的看著,自己卻忘了吃,祝東風一抬頭,卻見他正看著自己出神,不由有些羞赧了起來,正欲再說些話來掩飾掩飾,卻聽東方曜離淡淡道:“慢些吃。”接著,又伸出一雙修長的手,觸向自己的臉,細細拭著嘴角的油跡。
突然其來的親密動作在東方曜離做起來卻顯得很是自然,祝東風並未覺得尷尬,好像他曾這樣做過好多次一樣,似曾相識的畫麵一閃而過。
氣氛正出奇的溫馨,卻聽得身後不遠處中氣十足的一聲吼:“你們在幹什麽!”
祝東風轉眼看去,卻是攬月正叉著腰怒氣騰騰的站在門口。
“喲,攬月師姐,快來來來,坐下也吃點?這些都是東方做的!”雖然對方來勢洶洶,但畢竟自己初來乍到,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出於客氣,祝東風笑著招呼道。
“哼!叫誰師姐,你都當娘的人了,指不定誰比誰老呢。”攬月嘴上十分不饒人,但動作卻十分迅速,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祝東風強壓下心頭不爽,並未計較,隻腹誹道:“小丫頭片子,姑奶奶我如今一萬歲兩千一百歲,是老得都能做你祖宗了。”
那攬月自舀了勺湯,喝了兩口,才微微瞥向東方曜離,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
祝東風抬眼過去,此時的東方曜離又恢複了淡淡疏離的形容,似乎什麽都不能靠近於他,全不複剛才他抬手為自己擦嘴角時的親切和順。
氣氛很是微妙,祝東風再未搭言,隻默默地解決著麵前的幾盤子菜,心中默讚,“唔……這個菜炒的,比起之前青羽峰大殿上進奉的飯菜來也是不相伯仲的。”
那攬月又喝了一口湯,默了半天,總算是將話抖出來了。
她看著東方曜離道:“師兄……你,你是什麽時候學會的做菜?我以前怎的不知?”
東方曜離掃了她一眼,便又轉過臉去,低頭淡淡道:“近日照著書上學的。”
祝東風訝然看向東方曜離,攬月也定定的看著他。 照著書上學,就能做出這麽一桌子好菜來,唔……領悟能力也是挺強的。
攬月呆了一呆,咬唇半天,輕聲道:“師兄,你,你昨日說,她腹中的孩兒是你的,都是騙我們的罷?師兄你一向心軟,容我私下猜測,你是否隻是覺得她身有殘疾,又懷了孩子,沒有丈夫管,覺得她可憐,便將這樁事給攬了下來?……是吧師兄?”
呃,這攬月,委實是對東方曜離情根深種啊!攬月問完,東方曜離未答話,四下裏靜悄悄的,氣氛十分微妙,祝東風默默的吃著碗裏的米飯,盡量不去打擾二人,心裏卻覺十分尷尬。
“唉……造孽啊……歸根究底,都是墨鈺,竟讓我投身在一個孕婦身上,如今又阻了別人的姻緣……”
東方曜離看了皺著眉頭猛扒飯的祝東風一眼,又往她碗裏夾了些菜,才抬起頭來,仍淡淡道:“她腹中的孩子確實是我的。”
“噗……”祝東風一口飯菜又噴回了碗中,雖然是做戲,但聽他如此爽快地承認,還是覺得很奇怪啊。
東方曜離回答的十分利落,未有一絲停頓,攬月看看他,又看看祝東風,“你們”了半天,終是沒再說出什麽來,一張小臉白得紙做的一般,啪的放下筷子,轉身便跑了出去。
祝東風轉眼,忽見東方曜離一張臉也十分蒼白,手中的筷子也有些抖,像是在壓抑著些什麽,又想起之前他在灶台旁說的話——他是有一個心儀的女子的,如此種種,這麽一聯係,祝東風瞬間福至心靈。歎了口氣道:“唉!何苦呢!我去與她解釋清楚。”說完,便放下筷子追了出去,背後隱約傳來一聲壓抑的咳嗽。
甫一出院門,祝東風便瞧見不遠處的荷塘邊,女子的肩膀一聳一聳的,似在抽泣。躊躇了許久,終於邁開步子,慢慢地一步一步蹭到攬月身邊。
不遠處,荷葉上聚集的水珠慢慢地順著葉子的紋路滾動下來,激起淡淡的漣漪,淡到一眨眼的功夫,那漣漪就消失不見了,宿命的腳印一般,輕手輕腳,不意間就被抹去了痕跡。
“咳……那個,你莫哭了。”沉默半晌,祝東風終於說話。
“你這個殘廢,休要理我。”攬月一扭頭,出言有些惡毒。
凡間有句話,傷人不傷麵,罵人莫揭短。這個小丫頭片子這麽說話,可是有損陰德。
祝東風覺得自己委實已是這世上最深明大義、最和順可親的神仙了,而那東方曜離的眼光,也不見得有多好。磨了磨牙,壓下心頭不爽,繼續道:“若我說我腹中的孩子不是東方曜離的呢?”
攬月一時呆住,眸中淚光明明滅滅,如溺水之人捉住了根救命稻草般,十分懇切地看著祝東風,“你,你說的可是真的?若是真的,那師兄為什麽又要承認你腹中的孩子是他的?”
態度轉變的太快,祝東風一時不太適應,撓了撓鼻頭,胡謅道,“唔……這個嘛,咳,我……我夫君生前與他有些交情,臨死之前托他照顧於我,想不到這愁人的東方如此死心眼,怕我的孩子出生時沒有爹爹,不利於身心健康,便硬說我的孩子是他的。”
“真的嗎?!”攬月一時眼中大放異彩,一把抓住祝東風僅剩的一隻手搖晃道。
“真的真的!你先將我的手放開,快要被你捏斷了。”祝東風趕忙回答道。
攬月訕訕收回了手,卻又仍舊回複到鬱鬱的神情,“可是,不管如何,他都當眾承認孩子是他的了……”
祝東風心中默歎,到底還是個丫頭片子,“唔……這個麽,你自不必憂心,我現下隻不過懷著身孕無處可去罷了,待我將這孩子生下來,就立刻下山去。”
“真的?”攬月又激動了起來。
祝東風拍了拍自己絲毫沒有二兩肉的胸脯,信誓旦旦道: “我自是說真的,比真金還真!”
那攬月扭扭捏捏半晌,手中絞著個帕子支支吾吾,“我……師兄那麽英俊瀟灑,我怕你會賴上他。”
祝東風心下翻了個白眼,英俊?能有重羽好看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