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明宮鬼王
近幾日,羅刹明宮裏都在盛傳,公主殿下被那白曜公主迷了魂道,一連九天九夜在床榻上胡來,被白曜勾了魂去,搞得雙腿打顫,麵色憔悴,身體都虛脫了。
明刹殿中正在閉關修煉的鬼王提前出關,聽得虺虺諫言,對羅刹姬的荒唐之舉有些不愉。自己這女兒平日裏就好色荒淫,然而雖她平日裏男寵眾多,但大多如玩物或鼎器,玩樂的同時,也用來采陽補陰,提升修為,因著有益修為的提升,自己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而如今,她卻為著一隻白虎精搞得麵容憔悴,不事修煉。加之那虺虺一番諫言寫的慷慨陳詞,懇切萬分,看得鬼王一時激動,遣了侍臣來請他這個好色的女兒,準備訓話。
侍臣到時,祝東風還在榻上睡著,頂著一頭雞窩一樣的亂發,做夢夢到與重羽在冥刹海邊烤丁丁魚吃,阿寒跑過來與她搶。
幼橙在門外喚了半天,祝東風才慢悠悠轉醒。擦了擦口水,起身下榻,趿拉著鞋子甫一開門,惺忪的睡眼還未睜開,便聽見幼橙急吼吼的聲音:“殿下!殿下!王派了侍臣來請您一個時辰後去刹明殿問話呢!”
祝東風未曾反應過來,半睜了眼道:“王?什麽王?”
幼橙急得直跺腳,“殿下您快醒醒神罷!這鬼域還有哪個稱作王的!”
祝東風打了個激靈,猛地睜開眼來,“你是說?鬼王?”
幼橙有些著急,口不擇言道:“殿下果真是與白曜公子睡得自己也傻了麽?對自己父王的稱呼竟都變了。”
說完又自覺失言,吐了吐舌頭,一臉懊悔之色。
然祝東風此時卻沒有精神來計較她的失言,急忙吩咐道:“去青玉院將青玉公子請來!”
幼橙愣了愣,又哭笑不得道:“殿下,王要召見您,您怎麽到現在還想著青玉公子呢!”
祝東風一邊急急洗漱著,一邊吩咐道,“趕緊去請青玉公子來,對了,告訴他鬼王要召見我!”頓了頓,見幼橙還愣在原地,又喝了聲“你倒是快去啊!”
幼橙急忙應了聲,便帶著一臉茫然疾疾出了門去。
匆匆打理完畢,一旁的侍女又上前來與祝東風綰了個淩雲髻。祝東風就著眼前的銅鏡瞅了瞅,這樣莊重的發髻確正適宜於羅刹姬明豔的麵容。
印象裏羅刹姬那周身始終帶著靡麗的氣息,如今乍然看來,卻是目光清澈高遠,一洗平日裏胭脂丹蔻堆砌起來的嬌慵靡靡。
這一準備又是近半個時辰過去。
在這做準備的當口,青玉帶著一陣風奔了進來,見一眾侍婢都在一旁守著,便未說話。
祝東風見他來了,匆匆叫她們打理好 便遣了她們出去。
吧嗒傳來關門之聲,祝東風方才氣定神閑的神情一下子垮了下來,皺眉急道:“鬼王要召見我,父女間必定心有靈犀,若被發現了,可如何是好?”
青玉嘿的笑了一聲,道:“看來姑姑也有害怕的時候麽”
祝東風被青玉笑得麵子上有些過不去,嗬嗬道,“嗬!你姑姑我什麽時候怕過?”
青玉微微一笑,“姑姑不必過於擔心,今日我與姑姑同去,若不知道的什麽,我也可在一旁兜轉一二。”
祝東風無奈道:“好吧,那便隻能隨機應變了!”
鬼王的刹明宮離羅刹姬的公主殿還有一段距離,出了公主府的領域,門口已有一架華麗的獸輿在等待,渾身火紅的嘲風獸靜靜地立著,等待主人上座,車輿旁入口處另跪著一人,伏在地上,等待公主踩在他身上登輿。
祝東風複又感歎了一遍鬼域王宮的奢靡和等級森嚴,然後繞開那人,兀自跳到了車上。
祝東風上了車去,卻不見幼橙與青玉上來,掀開車簾,見二人正垂手侍立。
心中一動道:“青玉,你上來。”
鬼王派來的侍臣走在前頭,見此狀況,不由搖頭,心道公主實在是好色,眼見鬼王要問責,她卻還要將男寵招上獸輿,是以一時氣悶,腳步愈發快了起來。
兩人甫一坐穩,車駕便開始動了起來。耳邊的風呼呼而過。
公主殿的地盤距離刹明宮雖遠,然有嘲風獸做座駕,不一會兒便抵達了目的地,幼橙與青玉跟著祝東風到了宮門處,便被侍臣攔下,祝東風求救的看了青玉一眼,捕捉到一臉你自求多福的無奈模樣。
祝東風在心中翻了個白眼,心道該來的總會來,長吐了口氣,隨後由那侍臣引領著前去見鬼王。
又順著侍臣的引領走了段路,循著朱紅的宮牆,不一會便到了刹明殿。
在見到鬼王之前,祝東風曾做過無數想象,鬼域的王,在她的認知裏,應是麵目猙獰、青麵獠牙的羅刹,日她剛來鬼域幾日時遇到的那些個羅刹鬼一樣。
然而當祝東風甫一踏進殿門,看見鬼王時,腦海中的想像與眼前所見是極大的反差。
寬敞的大殿內,明黃的王座上,一個眉目明麗的中年男子正端坐於其上,身穿玄色衣袍,一雙鳳眼狹長,隻眼睛卻閃爍著殺伐的戾氣,令他看起來有幾分陰狠。此刻他的麵色有些不愉,一雙眸子愈發陰沉,然而盡管這樣,那一張麵孔卻是出乎人意料的明豔俊麗。
若忽略他陰沉的神情,這男子的相貌,也算得上是十分清麗明俊的。
那男子看見祝東風緩緩而來,一雙眸中不耐略掃,但仍有些陰沉。
祝東風上前行禮,“姬兒拜見父王!”
半晌,那男子才淡淡出聲道,“免禮。”
祝東風挪了挪僵麻的雙腿,長吐了口氣趕忙起身。
那男子炯炯的目光在頂著羅刹姬的祝東風的臉上逡巡半日,隻覺得麵前的女兒似乎哪裏有些不同,印象裏她周身始終帶著的靡麗的氣息忽然不見,目光清澈靈動,竟隱隱約約有那麽一絲清靈之氣。
鬼王盯著祝東風出神。
祝東風被那定定的眼神看得後背有些發毛,卻隻能挺直了脊背受著。
半晌,聽那鬼王道:“姬兒,你可知父王召你來所謂何事?”
“我又不是你肚裏的蛔蟲,怎會知道所謂何事?”祝東風心中腹誹,然麵上卻作出一副人畜無害的天真狀,道:“姬兒不知。”
“咳……聽虺兒說,你這些日子十分寵幸數月前帶回來的那隻白虎精?”鬼王嚴肅道。
祝東風心中咯噔一聲,不知如何接話。虺虺那條長蟲喜歡羅刹姬,吃醋告狀都告到鬼王跟前來了,依青玉所言,按照鬼王對那長蟲的信任,恐是不管她說什麽話,到頭來都會被眼前的人找茬。
默了半晌,祝東風隻憋出來個“嗯。”
鬼王被祝東風不鹹不淡的態度弄得火大,從王座上站起,一揮手喚來侍臣道:“帶上來。”
祝東風莫名其妙,轉眼看去,一時大驚。
一個淡色紫衣的男子烏發披散,正被根繩子捆著,被人押上殿來。麵容冷峻,兩道劍眉斜入雲鬢,清寒俊朗,一雙桃花眼微垂著,遮住所有情緒,一時看不出甚端倪來。身形微有些單薄。
“父王這是做甚?”祝東風努力壓下心中吃驚,盡量做出一副正常的形容來。
“哼,我做甚?我且問你,虺兒說你對這頭白虎精十分縱容,被勾了魂一樣,與他在房中……咳……九天九夜未出房門,可是真的?”鬼王說到虺虺信中提到的情景,竟有些不好意思。
祝東風愕然……三人成虎,這話說的十分有理。羅刹姬好色成性到他老爹都看不下去啊!
本是低頭在心中腹誹,一時沉默,不知如何回答。但在鬼王看來,就是麵前的這個女兒默認了虺虺控訴過的她貪戀男色的事實,羞愧地低下了頭。
鬼王看著麵前的女子呆愣的樣子,鼻子裏哼了一聲,喝道:“去給我將這隻白虎精推入蛇窟!”
這一聲暴喝驚了祝東風一跳,眼見著一旁的侍臣就要拖著離舸出殿,祝東風急中生智,靈機一動,趕忙上前道:“父王!使不得!”
鬼王聽得她阻止,心道自己這不成器的女兒果真沉迷於男色,竟連自己也忤逆,愈發惱怒了起來。一張明麗的臉氣得發青。
祝東風上前兩步,行了一禮,偷眼覷了上方臉色發青的男子一眼,懇切道:“父王莫氣,孩兒並非如宮中所傳沉迷於男色,留著這白虎精,亦是因著有別的更大的用處!”
鬼王瞪著她,一言不發,一副我就看你怎麽編的神情。
祝東風行完禮兀自起身,接著道:“我入殿時父王觀我半晌,難道未從我身上覺出些不同來嗎?”
話音一路,果然見那鬼王眸光一閃,又往她麵上瞅去,道:“你這麽說……倒是好像有些變化……”
祝東風從容一笑,接著道,“父王再看,這白虎精身上,可有什麽不同?”
鬼王又轉了眸子定睛往離舸身上瞅去,隻見淡淡微光籠罩那紫衣男子,微微有些靈氣繚繞在周,似乎這男子並非是個普通的白虎精。
“難道……?”
祝東風抿嘴一笑,接話道:“正是!父王英明!一下子就才出了這白虎精並非一頭普通的白虎精!”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一句恭維,上座的男子果然緩和了麵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