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臣服

  「卡卡卡!」


  一遍又一遍地被叫停,連梁安安都有些忍受不了。


  問題不出在她的身上,而是那位女一何夢芝。女一是新人,自然而然演技比較稚嫩。劇組的所有人都不好受,一條片段被磨了數十遍還沒有過,讓所有人的情緒都很壓抑。


  拍電視並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導演不容易,演員也不容易。頂著炎熱卻要裹著冬服,有人因此而得了痱子;這還算好,難得是冬日裡拍著夏天的場景,凍得你四肢僵硬。好在,這幾天的行程都是拍得當地的時節。


  但,這也不意味著好受。


  氣溫不高,空氣卻竄著一股悶熱,又悶又熱,很容易讓人心煩意亂。


  再加上片子過不了,更容易讓人上火。這個時候,火氣很容易落在那個過不了的人身上。


  而何夢芝就像沒有意識到眾人明裡暗裡的奚落,表情管理的很到位。


  「對不起,對不起。」她不停地道歉,態度誠懇,讓瀕臨發火的許天諭只能夠將滿肚子的怒火塞了下去。


  是一個聰明人。


  梁安安得出這一個結論。與陳佳妍不同,這個女孩的情商要高的多。演技不足,卻足夠刻苦。這條片子拍了不下十遍,許天諭已經隱隱不耐煩了。但這個女孩明知道許天諭的不耐煩,也會湊在他的跟前學習。


  臉皮足夠厚,也足夠刻苦。


  只是成效慢。


  許天諭已經快被何夢芝問煩了,整個人已經開始冒黑氣了。他一瞪何夢芝,何夢芝就兩眼汪汪地瞅著許天諭,眨巴眨巴著眼。


  許天諭:「……」qaq不能發火啊!

  坐在一旁的梁安安笑了一下。幾天下來何夢芝已經摸透了許天諭的脾氣了,這位是一個大老爺們,最看不得女人的眼淚了——女人的眼淚可是武器。


  不過,這樣的進度確實慢了點。看何夢芝的私底下的表現還算可以,但到了鏡頭總是差強人意。羅導講戲講得很仔細,何夢芝然未完全領悟。


  她今日還有事情,自然是不能夠在磨蹭下來。只能夠想辦法,先把自己的那一條拍過。


  「羅導,」梁安安詢問羅日,「可否先讓拍我和何夢芝的那一條」


  羅日皺了皺眉頭,「你那條要求更高,何夢芝可以應對嗎」


  「我有辦法。」


  語氣很淡然,但話語中的自信可掩飾不了。


  羅日也苦惱,現在卡在了這條片子過不去,他心也焦焦的。只不過,他是導演自然不能夠透露出來,現在梁安安有辦法是最好了。


  「先拍下一條。」


  「預備——!」


  *****


  女子都是天生的演員。


  聰明的女人更加擅長演戲。


  女人有三樣法寶,美貌,情商,智商。而梁白都具有,也都會運用。所欠缺的大概就是愛情吧,段瑾修愛梁白嗎?愛,但是遠沒有他愛江蓉芷那般愛梁白。


  這樣的女子,手段自然是高明的。無需太多的低俗惡毒的言語,只需要展示自己的最知性的一面,和段瑾修最契合的一面,自然會令江蓉芷退縮。


  梁安安的芊芊玉指慢慢地拂過了水晶台上的蘋果,白玉的手指,嫣紅的蘋果,兩兩相映襯瞬間就勾住了人的眼球。


  梁安安在等人。


  為什麼這麼說?因為她的眼神就是這麼說,她會時不時巡視走來的客人,但是很可惜來的人都不是她要等的人。她的目光卻是不從落空,而是一如既往地望著前方。


  落落大方。


  她站在了正前方,最顯眼的地方。


  顯眼的讓何夢芝無法忽視,她深吸了一口氣,徐徐地走向了梁安安。


  梁安安望著對方,然後臉上爬上了一個小小的笑容。


  她走了過來。


  「咚!」


  很用力的一聲。


  就連攝影機旁邊的場務都被嚇了一跳,更何況是離得最近的何夢芝。她的肩膀不由自主地抖動了一下,臉上也露出了驚嚇。


  恰到好處的驚嚇


  只一個瞬間,何夢芝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了江蓉芷的台詞。


  ——遙遠就看見,梁白穿著一襲純白的連衣裙優雅地向她走來。她在此時才知道,原來段瑾修的現任女友竟然是自己以前初中時期的好友。她驚訝的是為什麼段瑾修的女友是她,是這個昔日的好友。即使後來漸行漸遠,但梁白終歸是她的好友。她的嚇是因為想到了自己現在和段瑾修處在地下的戀情,雖說段瑾修準備和梁白分手,但終歸現在的他們不能見光。如果他們的戀情被發現了,到時候又該如何收場呢?如果是陌生人,江蓉芷她並不懼怕,但正因為是認識的,甚至是好友,她才怕。


  何夢芝意識到這個方法很取巧,因為在前期的拍攝大部分是拍的默片,是無聲的,聲音是後期配音。所以,梁安安這樣的方法才能夠用。


  同時這個方法是很野蠻,至少沒有人在正常情況下走路的時候發出這麼大的巨響。而且,在劇本中梁安安像自己走過來的時候應該是優美的。


  但你又不得不說,梁白走過來的姿態很美。她的儀態一直都很端莊,尤其是走路的時候。她走路的時候不會像有些人甩手的弧度過於大,她的弧度不大不小,剛剛好,增一分嫌粗俗減一分嫌嬌作。常人走路的時候習慣性得會微微駝背,而她不會,背脊挺拔地如同瓊瑤邊的芝蘭玉樹。她的腰身又纖細,不帶一絲贅肉,走起路更加的曼美。


  「你來了,江蓉芷。」梁安安的目光緩緩地落在了何夢芝的身上,然後隨手拿起了一杯雞尾酒遞給了何夢芝。「這個雞尾酒沒什麼度數,很適合我們。」


  不熱情也不冷漠。


  剛剛好的度。


  就像是書上所描繪的一樣——梁白是個很妙的人。她的妙就妙在她與人的交往之間。君子之交講究的是淡如水,但水總是過於寡淡,而梁白就有那本事,令人口齒生香,但也不像蜜一樣膩人。同時她的身上又保持著讀書人的矜持,帶著淡淡的疏遠和淡漠,卻又不會傷人。


  何夢芝不得不沉浸在梁安安所表演出來的梁白身上,躍然紙上。那一刻,梁白在她的眼前浮現出來。


  那個女子就像是一杯清明雨後的新茶一樣,她是要品的,清高矜持下的心到底是何種風情,要去解析,要去探索。


  此時此刻,她不由得臣服在了梁安安的演技之下。


  心甘情願地臣服。


  真好呀,這樣的演技她什麼時候才會有。她的眼底里漸漸多了幾分恍惚,幾分感慨。


  與此同時,那段被自己熟記的台詞再度浮現出來。


  ——江容芷只覺得恍惚。曾經的梁白也曾如此照顧自己。而現在,想到未來,她感慨萬千。她知道,她們的將來友誼將不存在。


  又是如此巧合地貼切劇本上江容芷情感上的變化。


  這都是算好的嗎?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梁安安她真得是太厲害了。完全看不出她和自己一樣是新人。這樣的人,只會讓人害怕。


  她就像是披著人皮的怪物!


  不能膽怯,自己和她都是新人。有什麼好膽怯的。


  這裡她應該緩緩地說道,「謝謝你梁白。想不到,我們會再見面。」


  「是啊,」梁安安緩緩地放輕了聲音,顯得聲音格外地低沉。她意味不明地說道:「想不到啊!」


  她的目光轉而落在了那顆紅艷的蘋果上,露出了一個譏笑。這抹譏諷意味的笑卻如同夕陽下的夕陽花般轉瞬即逝,匆匆略過了


  「知道金蘋果的傳說嗎?」


  「知道。傳說中神王宙斯為了……」


  梁安安的口中訴說地卻是另一個版本,她用著半是嘲諷半是玩味的語氣總結道:「從人類的角度來看,說到底這場戰爭不過是為了爭奪美女海倫。所謂的金蘋果到底也淪為了愛情的象徵。可笑又」她緩緩地吐出了最後幾個字,聲音低不可聞,「動人。」


  最後,她低低笑了起來。


  梁白這個笑是冰冷的,就連弧度都帶上了幾分涼薄。她的笑很美,美人的笑很容易打動人心。哪怕她說話帶刺,但那點刺對於男人來說無關緊要甚至是一點小情趣。帶刺的美人格外動人,有毒的美人更有挑戰。


  自有蠢蠢欲動的男人前來搭訕。不論是何人,她都能與人交談融洽。


  交談甚歡的眾人,碰了碰杯,琥珀色的液體在高腳的酒杯下搖曳出了兩個小小的圓點。


  「re!」


  何夢芝握著酒杯的手抖了抖,她不懂。劇本上沒有!

  是什麼意思,接下去該怎麼接。


  瞬間,她的臉色變得煞白。


  比身體更快反應過來的是大腦,台詞如雪花般刷刷飛過了腦海。


  ——江容芷只覺得滿身地不適應,她的臉色應該很難看吧。這樣的宴會,對她來說太過遙不可及,太過不切實際。就像她與段瑾修,眼前有著一條看不見的鴻溝。


  梁安安這個時候望了過來,笑了,上翹的弧度,帶著的惡意不言而喻。


  「ok,卡!」


  何夢芝被這響亮的聲音給驚醒了。


  什麼叫做差距,現在她才明白。


  眼前的人,站在了比自己高很高的地方。她前幾天還不明白,為什麼女二會被梁安安所取代。


  現在她明白了,只因為只有她才能夠如此貼切地表演出來梁白。


  她,心服口服。


  只不過,何夢芝接下來纏著的是梁安安了!

  梁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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